《潮沙》青珹

5、第5章 不会轻易开

　　周行简离开前给奚诚回了通电话。

　　助理跟着周行简几个月，已经摸清上司的行事风格，就在附近等待。周行简刚挂断通话，一辆黑色大G开进小区，稳稳停在他跟前。

　　周行简长腿一抬坐进去，降下车窗。

　　每户都安装了防盗网，从外面看几乎没有区别。唯有其中一户，蓝雪花缀出窗台，随着风轻晃，盛放在夏夜里。

　　很奇怪，他并没有跟着奚瑶上楼，但直觉她就是住在这。

　　几分钟后，客厅开了灯，阳台透出微光。
　　前排的助理出声询问：“周总，您要直接回公寓那边吗？”

　　周行简收回视线：“不了，去老地方。”

　　“好的。”助理启动车子，驶入车流。

　　老地方是五六年前开的餐厅，不算高档，胜在复古典雅的氛围感，周行简和奚诚在闲暇之余也会到这叙叙旧。

　　周行简到的时候，一楼大厅的唱片机正哼着随性慵懒的爵士乐，借着绿植的遮挡，边角的一对情侣正在热吻。

　　他看都没看，径直上楼。
　　二楼比一楼环境清静，有一个延展的露台，可以俯瞰整条街景。

　　刚看到周行简的身影，就有人扯着嗓子喊。

　　“来了啊，现在要找你这个大忙人还真是不容易。”奚诚笑道，顺便叫了服务生送酒，“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你刚在忙些什么？”

　　奚瑶和奚诚眉眼相像，周行简瞧着莫名心烦，没搭理他，绕过沙发去了露台，靠着栏杆，眼神渐渐虚焦。

　　奚诚啧了一声，起身拿过托盘上的酒，站到他旁边：“怎么，项目不顺利？”

　　周行简和奚诚是高中同学，考到了同一所大学，还都是计算机专业。两人家底都不差，毕业之后，奚诚先进了大厂，现在属于辞职放空的状态，周行简则开了家游戏工作室，这周去外地出差就是去找渠道商对接。

　　“没，谈拢了。”周行简说，接过递来的酒，但没喝。
　　他不喜欢被酒精麻痹神经的感觉，现在除去应酬基本不碰。

　　“那这是好事啊。”奚诚深深看他一眼，自顾自碰了杯，倏地反问，“但职场得意还这样，难不成是情场失意了？”

　　周行简回神，抬眼看去。

　　奚诚以为自己猜对了，调侃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挺痴情，秦雨微不是前段时间回来了吗，高兴一点呗。”

　　秦雨微是两人的同班同学，高中做了三年雷打不动的前后桌，算得上是有点交情的朋友。

　　秦雨微喜欢周行简不是秘密，当年追得全校人尽皆知，稀碎的小道消息也传到了年级主任的耳朵。和大部分高中一样，一中严厉打压早恋，但因为他们成绩稳居前列，老师们不好多说什么，也说不上什么。高考结束后，周行简答应秦雨微的表白，还成了校园表白墙上热度不低的cp。

　　结果没多久，两人去了不同的大学，开始了异地恋。
　　几个月后，秦雨微说异地恋太苦了，他不能给予及时的情绪价值，加上接下来她要出国，于是和周行简提了分手。

　　自然，其中的各种周折只有当事人才明白。在奚诚看来，这就是个青春校园be的故事。

　　周行简移开眼：“我高兴什么？你不说我还不知道这事。”

　　“得了吧，秦雨微都来联系我了，她还能没找过你？”奚诚明显不信，曲起胳膊搭上他的肩膀，“放心，就咱俩这关系，你承认了我又不会嘲笑你。正好，现在网上不是流行什么破镜重圆，我看挺不错的，你抓紧机会把人追回来啊。”

　　周行简气笑，扯开他的手，没什么心思地骂：“滚。”

　　靠得近了，才闻到周行简衣服沾上的味道。
　　奚诚没滚，反而更凑上去，笃定道：“我就说，你来之前肯定去别的地方了。”

　　周行简无语，往边上移。

　　“但你别说，这味好像咱们以前吃的烧烤，那时晚自习结束来那么一串是真香啊。”说到这，奚诚笑了一下，“差点忘了，高中我们几个是翻墙出去的，我妹估计都不太能想象吧。”

　　周行简看向他。

　　奚诚为突如其来的视线感到疑惑，片刻后笑了：“我之前不是提过？你该不会忘了我还有个妹妹吧？不过也是啊，她初高中都在校住宿，就长假和春节会回来，连我都见得少，更别说你了。我妹她啊，从小到大都被管得严，街边的小吃都能忍住不买，听话到我都以为她没有叛逆期。”

　　想起桌上那碗铺满辣椒的烤串，周行简抿了口酒。
　　清澈，乖巧，大概是不少人对奚瑶的感觉，也是周行简对她的第一印象。

　　所以当听到奚瑶问能不能加他微信时，周行简是很意外的。

　　当时他出差回来，突然想去合租房找大学时买的书。
　　结果想找的没找到，倒是翻出了秦雨微之前送的一套典藏版书，蹭了一手灰，去卫生间洗的时候才发现盥洗台下的水管坏了，混着灰脏了一地。

　　大学时会租这，一大半原因是为了不受学校管束，另一个原因是照顾舍友郑浩。知道对方日常开销比较拮据后，他和奚诚暗地里提供了不少帮助。

　　如果只他一个人住，他自然很快就找人换掉老化的设施。可郑浩九曲心肠，这种明面上的肯定会提出要均摊，纠结来纠结去，又是一番折腾。

　　偏偏在他有些烦的时候，奚瑶来了。

　　小姑娘两手捧着书站在外面，说这是奚诚让送过来的。

　　周行简没有得到奚诚的通知，但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接过。

　　事情到此本不该再继续发展，可奚瑶没有立刻离开，自以为很不明显地打量他，还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学生时代的周行简极受女生欢迎，见多了情书，听过太多广播站念的隐晦的告白歌曲，因此深谙追人的手段。

　　奚瑶的做法很不高明，他几乎一瞬间就看穿了她的意图。

　　尤其是奚瑶还不止一次地祈求“不要把他们有过联系的事告诉奚诚”，周行简回去后琢磨了很久，几乎要被气笑。

　　不了解他的性格，不了解他的过往，甚至那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想着说要追他了。

　　什么意思，对他一见钟情？

　　过往大部分女生无一例外都是冲着他的脸来，想体验青春恋爱的美感，没有考虑过以后。
　　加上前车之鉴，周行简对这方面十分谨慎，不会轻易开启一段感情。

　　毕竟他不信，认为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更何况哪怕不是恋爱，只是随时能抽身的暧昧期，都应该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光明正大地接触，而不是偷偷摸摸的你来我往。

　　之前有太多的机会，譬如要他微信时，要约他时，说想追他时，他都可以直截了当地严词拒绝。

　　但是周行简没有。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那一刻到底是什么古怪心思在作祟——可能是因为奚瑶的语气太真挚了，让人舍不得说拒绝的重话，可能是顾虑她是奚诚的妹妹，他不想扫了面子，也可能纯粹是女孩生得白净，成为炎炎夏日里的一片清凉，轻易抚平了他的烦躁。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默许了奚瑶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