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17、第17章 只是为了不

　　把奚瑶送回家后，周行简驱车前往清吧。

　　工作日不比周末，清吧气氛相比之下有所缓和。周行简进门时，大厅灯光旖旎，中央的男歌手正抱着吉他，弹奏轻缓柔和的民谣。

　　奚诚坐在二楼沙发，看到周行简上楼，立刻举起酒杯：“终于来了啊，快来试试我新调的酒——”

　　待人走近坐下，看清他学生气的衣服，奚诚霎时瞪大双眼：“不是，你怎么穿成这样？跟个男大一样。”

　　周行简的衣服大都偏深色，款式也不会那么年轻。见惯了工作场合的周行简，突然来这么一出，很扎眼，有装嫩的嫌疑。

　　奚诚眯起眼打量：“你这是想回到学生时代，打算考研啊？”

　　周行简：“嗯。”

　　奚诚：“……”

　　奚诚无语，不过知道周行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懒得计较：“对了，下午你怎么突然问我妹的事？她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没。”周行简面不改色，“就想了解一下她平常忙什么，我好找个时间跟她要衣服。”

　　奚诚恍然大悟，回忆起之前奚瑶死死拽住西装的样子。知道周行简肯定不缺这么一件衣服，但一直拖着也不礼貌。

　　奚诚拿出手机，正打算联系奚瑶，被周行简拦下：“不用，也不着急——怎么和她比起来，你天天那么悠哉？”

　　“女孩子啊，可能天生就是多操心一点吧。”许是喝多了，奚诚神色有些恍惚，讪笑着，“反正我家是这么个情况。你知道，我妈是干妇产科的，见过太多年轻的女孩误入歧然后不好好学习，所以她老人家对好好就特严。”

　　难怪，总是客气又礼貌，有一种疏离感。

　　周行简眼眸隐隐闪动，但说出的话一点不收着：“嗯，毕竟高中被请去办公室喝茶最多的就是你。”

　　“靠。”奚诚笑骂一声，突然想起别的事，“对了，你是不是把秦雨微删了啊？她都找到我这了。”

　　周行简不是喜欢沉溺于过去的人。那时了解完来龙去脉，加上秦雨微要出国，没什么好留恋的，好聚好散就是最好的结果，又嫌后续麻烦，直接换了个手机号，没成想还漏了奚诚这边。

　　“有事？”

　　“她就想问问你周末有没有空，最近不是有部电影上映吗？”奚诚八卦得紧，调侃道，“正巧，我也准备给我妹抢票来着。需不需要我给你俩包个场？”

　　周行简无语：“你能不能少和秦雨微聊我的事。真要想，你怎么不和她包场去？平时太闲了？嫌钱没地花？”

　　没想到周行简语气那么冲，奚诚只好收敛。末了，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你俩真闹掰了？”

　　“滚。”周行简不愿多说。

　　“行行行，我不问了。”奚诚识相闭嘴，而后觉得奇怪。
　　明明都是骂，怎么乔悦骂他就是骂得更爽一点呢？

　　-

　　回到家，奚瑶洗干净手，先去拿剪刀。
　　一大箱水果横放在客厅，经过走道都有些困难。好在她不经常做饭，冰箱有足够的空间可以放置。

　　处理完，奚瑶看着满满当当的冰箱，想了想，还是给妈妈拍了几张照片。

　　奚母回得很快：【嗯。冻进冰箱了也要记得吃，别又像你高中那会儿放到全烂完了，最后又全丢掉，那多浪费啊，都是爸爸妈妈辛辛苦苦挣钱买的呢。】

　　高中住宿那会儿很少回家，奚母来学校看她，最喜欢提一袋很重的苹果，转交到她手上。
　　而奚瑶最讨厌苹果，不管是切片吃、整个吃、削皮吃，都没滋没味。

　　就算现在换成喜欢的猕猴桃，体验感也不是很好。

　　奚瑶抿了抿唇，想着措辞：【妈，下次可以不拿那么多过来的，我有钱可以自己买……】

　　还未打完，奚母又发来一句：【我试过了，这是你爸爸同事从农家里摘的，很甜，喜欢的话到时候我再拿些给你。】

　　话里话外，又施加了来自外人的压力。

　　又想起前段时间奚父和同事钓鱼中暑，奚瑶忽然没由来的心烦，删除了刚才编辑的文字：【妈，我先去洗澡了，您也早点睡。】

　　半小时后，奚瑶从浴室里出来，提着水壶去阳台浇花。

　　不管住得多高，从窗户望出去的天都是四四方方的，很没意思。但现在，奚瑶找到了一些乐趣。
　　越过那片绿茵，可以清楚地看到周行简停过车的位置。奚瑶视线停留了好一会儿，直到被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叫回神。

　　是夏棠发了几张表情包，还顺便拍拍她的头像。
　　奚瑶回以一拍。

　　夏棠：【肯理我了？有时间了？排到我了？】

　　奚瑶噗嗤一笑：【对不起嘛，刚才在洗澡。】

　　确认对方有空，夏棠直接打了电话，一接通就嚷着嗓子大度表示：“没关系，只要详细说说我走之后你怎么和帅哥相处的，我就原谅你。”

　　奚瑶一顿：“这要怎么说？”

　　“哎呀，我都主动成全你了，还不能给我饱饱耳福？”

　　或许是洗过澡后神经放松，又或许是今晚过得还算开心，奚瑶不想撒谎，选择主动坦白，还补充了下午还没得及说的种种细节。

　　“嗯。”奚瑶指尖轻挠机身，小声又快速地说，“整个过程大概就是这样吧。”

　　那头沉默许久。

　　突然，一阵窸窣声后，夏棠问出关键：“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现在还跟前女友纠缠不清？”

　　“……”奚瑶低头，在对面看不见的地方飘忽眼神，“是吧。”

　　“渣男！这不是渣男是什么！他就是在明晃晃地钓着你啊！你怎么还傻傻地往里跳啊！”夏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像疯狂劝诫恋爱脑闺蜜的人，急得团团转，“我不允许！”

　　奚瑶愣住，没想到夏棠的态度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人其实挺好的，而且他看上去不怎么在乎前女友……”

　　“得了吧，就一中央空调。”夏棠直指要点，“他要是真不在乎了，干嘛要当着你的面去和那个女生说话啊？你看到也不舒服吧。”

　　奚瑶：“……”

　　夏棠语气很冷：“所以我为什么要把你推过去和那个臭男人吃饭？你不要告诉我你们吃饭还AA了。”

　　奚瑶：“没有，他全付了。”

　　夏棠：“……那也不行！”

　　夏棠大学谈过两段恋爱，理论和实战经验兼有，这会儿见奚瑶居然还为男人说话，只想劝她回头是岸：“反正我现在对他印象极差。你和他认识的时间又那么短，不要太上头啦。还有他这张脸，你仔细想想，这个世界上还有男的会意识到自己不帅吗？意识到了他还能安分吗？指不定背着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哎，你刚刚是不是还说你开了新文来着，你要真是舍不得，只把他当素材薅，主打一个不走肾也不走心。反正他也不知道，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我靠，我是真受不了，现在是谁在奚瑶身上，快点下来，把她摇醒好不好？”

　　奚瑶：“…………”

　　夏棠：“你还记得我以前提过我那个漂亮的室友吗？”

　　奚瑶含糊道：“……知道吧。”

　　夏棠煞有介事：“她就是这样被男朋友骗的，后来喝了一晚上的酒，都喝进医院了。”

　　不知道话题怎么能跳跃到这，奚瑶搓了搓鼻子：“好的，我知道啦，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和夏老师汇报的。”

　　“还有呢？”

　　“我保证，绝对保持清醒，绝对不会吃亏。”

　　语气上扬，态度模糊，即使隔着电话，夏棠也知道奚瑶是在随口应付，只能多提醒几句，直到脸上面膜都要变干，才挂断电话。

　　奚瑶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有点懵。

　　她吹干头发，回到卧室启动电脑，打算给下章写个开头。敲了好几个版本，结果都不满意。

　　意识到自己状态不佳，奚瑶直接合上电脑，仰头望天花板。
　　其实夏棠说的情况，她早就都想过。秦雨微主动找她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周行简钓鱼执法，而不是秦雨微故意为难。
　　可是后来，她发现周行简是个很有边界的人，足够细致，甚至很温柔。她也怀疑过，自己是因为这份温柔对周行简产生了包庇，却还是忍不住深陷其中。

　　小说里的主角到了这步，大多数情况下，只有装傻充愣，才能有进展。正因如此，也有不少读者提过她写的女主有些感情用事，换句不太好听的话，就是恋爱脑。只是这样的评论淹没在了茫茫人海中。

　　那么她呢？她现在这样，是不是也有点恋爱脑？
　　但她根本没谈上啊，也算吗？

　　奚瑶理不清、想不通，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又拿过手机，打开微信。

　　最上面是和奚诚的小窗，聊天记录停在几天前拜托他预约电影票。

　　再想到周末和周行简的约定，奚瑶更烦了。

　　这会儿和奚诚说不需要了，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毕竟她前前后后提醒了好多次。
　　周行简那边也不可能反悔。
　　真是骑虎难下。

　　纠结片刻，奚瑶还是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奚诚解释。

　　盯着屏幕，奚瑶咬唇，在退出微信前，取消了对周行简的免打扰。

　　只是为了不错过他的消息，只是不想做毁约的鸽子。
　　奚瑶闭上眼想。

　　-

　　翌日午后，奚瑶坐在窗前码字。

　　瞟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奚瑶打开手机备忘录，将提前编辑好的话术复制到对话框——

　　【哥，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就是电影票的事，我朋友提前买了，定了特别好的位置，所以就不麻烦你了。】

　　奚诚几乎是秒回。

　　哥哥：【好的。】

　　不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