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奚老师平时 ...
-
夕阳半隐于山头，街道车流涌动，江城浸在一片暖光中。
图书馆外，沿路是长长的店铺，透明的橱窗里陈列着新上市的衣服。借助玻璃反射，能看见某个渐渐靠近的身影，周行简轻笑，不着痕迹地放缓速度，脚下拐了个道，让出位置。
几秒后，奚瑶追上他，踩进树荫底，周行简正好压下勾起的嘴角。
包里装着电脑、键盘和水，很重，奚瑶本来就不爱运动，跑这一趟已是极大的消耗，这会儿终于能停下来微微喘气。
奚瑶边缓着呼吸，边偷偷观察。
周行简单手背包，目视前方，一言不发，像是根本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个她。
奚瑶咬唇，以为他生气了，做足了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叫他：“周行简。”
周行简应得随意，略作惊讶道：“你不是要和朋友去吃饭吗？”
“对不起。”奚瑶答非所问。
意外她会道歉，周行简扬眉：“怎么了？”
“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是写小说的，也没想故意找借口躲你。”开了头，接下来的话好像就没那么难说出口，奚瑶喃喃，“我只是……有点怕，不是怕你，是我那天喝醉了，虽然我也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但是听我朋友和我哥说，我好像做了很糟的事，还弄脏了你的衣服。你是我哥的朋友，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我的朋友，真的很抱歉那么麻烦你，希望你不要生气。”
朋友。
周行简眯起眼，玩味地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不出意外的沉默，奚瑶叹气。
果然，他还是生气了。也是，谁喜欢和不真诚的人来往呢？
几句话间，两人走到路口，正巧碰上红灯。
周行简偏头看过去。
奚瑶低垂着脑袋，闷闷地绞着手里的袋绳，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
心莫名地被揪了下，很不好受。
周行简没来得及去分析那股情绪是什么，信号灯变绿，只能先提醒她往前走。
过了路口，走道变窄，来往车流稀疏，人声听得更清晰。
片刻后，周行简开口：“我为什么要生气？”
奚瑶一愣：“嗯？”
“奚瑶，我没生气。”周行简停下脚步，耐心说，“能凭本事挣钱是很好的事。那天你没有做什么很过分的事，谁都可能有喝醉的时候，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麻烦。至于衣服，脏了就脏了，我还不至于为了件衣服就生气。而且要这么计较的话——”
想到之前的事，周行简没忍住笑了：“我也骗过你说我要考研，就当扯平了吧。”
“……”
奚瑶目移，不太自在地摸了下耳朵。
会主动跑来找他，很大一部分程度是因为愧疚，也想挽救一下形象，根本没想过周行简反过来和她解释。
心底的焦躁被抚平，奚瑶努力注视着周行简的眼睛，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周行简听到了，笑得更欢。
“看上去你是不打算和你朋友一起吃饭了。还记得你之前没收我的转账吗？”周行简问。
奚瑶当然没忘：“嗯。”
周行简笑：“既然如此，那一起随便吃点？顺便让我还一下上次请的人情，就是不知道奚老师肯不肯赏我这个脸。”
奚瑶毫不犹豫点头。
-
把衣服拿到干洗店后，两人就近去下馆子。
说是随便吃，但价格一点不随便。奚瑶扫过菜单上的定价，几乎两眼一黑，一边咬牙点菜，一边绝望地想这人情到底什么时候能还完。
中午没怎么吃，又忙了一下午，奚瑶已经饥肠辘辘。等餐期间，隔壁桌飘来诱人的饭菜香，奚瑶自我麻痹，靠玩手机转移注意力。
桌子不大，只需稍稍抬眼，就能看到周行简轻敲手机屏幕，大概率是在聊天。
周行简的手指节修长，因为皮肤白，关节处透着微微的粉。
真好看，这人真是从头到脚每一处都完美。
欣赏之余，奚瑶内心又止不住地猜想。
周行简的人际交往圈肯定很广，她有点私心地祈求，对面那个人不要是秦雨微。
好想问，但是好没立场。
奚瑶和高尚道德抗争，又想拍他的手，最后还是诚实地打开相机和备忘录。
“在记灵感吗？”
奚瑶毫无防备，被他问得吓了一跳，立刻息屏，手机差点滑出去，努力装作很淡定的样子否认：“不是，在回读者的评论。”
她反应很大，眼神有躲闪，分明在干别的事。
但周行简没揭穿小骗子笨拙的演技，放下手机，支起下巴：“奚老师平时都写什么类型的小说？”
奚瑶暗叫不好：“怎么了？”
周行简笑：“很想拜读一下。”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种想法，奚瑶深吸口气，指节紧扣手机壳：“没什么特别的……我写的都是一些碎碎念，真的，你应该不会喜欢看这种。”
服务员端菜上桌，周行简把擦干净的筷子递给她：“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直觉，我的直觉，可以吗？”奚瑶快要撑不住了，接过筷子后双手合十，祈求道，“哥哥求你别看，我真的会很羞耻。”
女孩子像被逼急了，脸色通红，周行简适可而止：“我猜猜，是不是作者不太喜欢现实生活里的熟人读自己的作品？”
奚瑶疯狂点头。
她不知道别人，但她写的东西绝不能让周行简看到。如果知道自己未经允许擅自把他当原型来写，他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待她这个人？疑惑？意外？愤怒？或者是觉得她没有边界感？更进一步的，直接把她和变态画等号也不是没可能。
任何一种都不是她能承受的。
“行，知道了，先吃饭吧。”周行简宽慰她，“别担心奚老师，我不会看的。放过筷子吧，它快被你捏碎了。”
奚瑶：“……”
一顿晚饭吃得心惊胆战。
吃完后，两人原路返回。街对面就是地铁口，奚瑶站在路边，回头挽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那个，我就先走了。衣服的话，看你什么时候有空，等洗干净我再给你送过去吧。”
周行简：“不用那么麻烦。可以把留的电话换成我的，我自己去拿就行。”
奚瑶当然做不出那么倒反天罡的事，但也不想多争辩，还是打算自己去拿，现在面上先应付一下：“好的，谢谢你。”
有风经过，树叶沙沙作响，盖过周行简几不可闻的叹气声。
“奚瑶。”
“嗯？”
“你好像很喜欢和我说谢谢、抱歉之类的词。其实你没必要那么紧张，我应该没那么吓人吧？而且之前也没见你那么客气。”
甚至有点过于客套了。
也就在喊他哥哥的时候，心里才舒服一点。
奚瑶一愣：“没有没有，你不吓人。我只是想，作为朋友，还是要有基本的礼貌。”
周行简无奈：“那你和你其他的好朋友，也是这样吗？”
周行简始终觉得不够了解奚瑶这个人。说要追他，却总是蜻蜓点水，说要约他，又半途而废。好像就是从以身体不适为由开始，奚瑶的状态就很奇怪，很刻意地与他保持距离。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让人静不下心去想其他事。既然躲着不愿见面，换作以往，周行简早就放手不管。
但他没有。
那晚的奚瑶喝得太醉，不省人事，腕间的手链带着点锐度，蹭得他脖颈发痒，直接取了下来。
事后他没有还回去，因为知道奚瑶一旦知道，就会主动联系他。
周行简鲜少有那么卑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没想到，十几个小时过去，没有收到一条消息。
发现奚瑶在图书馆后，周行简第一时间去套奚诚的话，三言两语后就知道了奚瑶真正的工作。
不过也仅限于此，他没再往下问。
他想听奚瑶亲自说个明白，所以来这堵人。他承认这很幼稚，但确实有效。看到奚瑶和朋友和说说笑笑时，憋在心底的烦闷不争气消散了——
还好，她没生病，也不是真的不舒服。
气氛突然变得好奇怪，奚瑶含糊道：“大概吧，现在不早了，我真的要回去了……”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大G开过来，停在前面的车位。
助理下车，同周行简颔首：“周总，您要的车我给您开来了。”
周行简：“嗯。”
在奚瑶震惊于这一系列顺滑的操作时，助理已经离开，周行简拉开副驾的门，偏头示意：“走吧，送你回去。”
奚瑶终于回过神来：“……所以，你刚刚吃饭的时候是在叫人开车过来吗？你怎么还把人赶走了？”
“习惯自己开了。”比起她，周行简说谎就很自然，“不然你以为我和谁在聊天？你哥吗？”
“没有。”
奚瑶松了口气，透露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喜悦。
看她呆呆的模样，周行简没来由的想笑：“要找你哥也不难。不然现在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他送我们回去？”
-
周行简这话明显是故意逗她，但奚瑶没办法，只能上套。
周行简说来得急，手链没带在身上。奚瑶落了下风，表示理解。
接下来，一路无言，眼见要到小区门口，再往里道路变窄，不太好开，加上周行简的车太高档，放眼这一片区都是炸鱼塘的程度，奚瑶不想那么引人注意，尤其是那个碎嘴的门卫大哥。
正纠结要怎么开口，周行简先一步停车：“在这下？”
奚瑶求之不得：“嗯，谢谢。”
结果脚刚触地，门把还没松开，奚瑶又猛地钻进车里。
周行简：“怎么了？”
奚瑶弯腰，拼命想往座位底下钻，腰腹因为挤压而艰难出声：“前面那个人，是我妈妈。”
周行简闻言看去，女人穿着长裙，长发用簪子挽在后面，正拿着手机朝这边走来。
下一秒，电话响了。
奚瑶慌不择路接通，在周行简示意的眼神里狼狈坐直：“喂，妈。”
“好好啊，你现在是在外面吗？我去你那边你怎么不在家呀？”电话没有开免提，但奚母嗓门大，传声很明显。
奚瑶：“嗯。下午我和朋友出去吃饭了，待会儿就回去了。”
“哎，外面吃的东西总归是没有那么卫生的啊，大晚上的女孩子在外面多危险啊——对了，我给你带了箱水果来，是你爱吃的猕猴桃。看你不在家，我就给放在客厅了。水果维生素高，要及时补充，不然对身体不好。”
奚瑶：“知道了，妈。您回去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奚瑶将整张脸埋进臂弯。
巴掌里夹着甜枣，从小到大，奚瑶不知道听过奚母说过多少类似的话。妈妈的关心总是无微不至，随着年岁增长，显得过满则溢。
但没办法，刚毕业那会儿，写作收入尚不稳定，家里给了不少支持，这套租房也是奚母找的，她没有理由不给妈妈一把钥匙。
奚瑶忍着情绪，心想再坚持一下吧，目前这本小说收益很不错，算上先前的积蓄，足够等租期结束自己去找新的落脚点。
劝完自己，奚瑶再抬起头，眼眶是湿的，视野被泪水模糊，勉强能看清外面商场大屏上，正在播放播放电影的预告大片。
是她很早就想看的那一部。
奚瑶吸了吸鼻子：“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周行简摇头，倾身靠近，“奚瑶，想不想明天去看这部电影的首映？”
奚瑶一愣，在周行简认真的目光里问：“我们去吗？”
“嗯。想吗？”周行简问，指腹摩挲口袋里微凉的细珠，“正好到时候我把手链带过来。”
一起去看电影？只有他们吗？
奚瑶感受到心脏正在激烈地震跳，带着兴奋的痛。
不过几秒，奚瑶的自私压过理性：“想。但是我这周还要更新小说，会比较忙。”
她试探着商量：“可以周末再看吗？”
周行简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当然可以。只要奚老师不放我鸽子。”
奚瑶破涕为笑：“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