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道士》岁见衔香

5、第 5 章 人间确实很

　　三天后的讨伐如期而至。

　　我并没有去城里，陈述之说城里很乱，道士又多，容易露馅，若是有哪个不道德的知道了我和阿离姐姐的关系，或许还会反过来用我去牵制阿离姐姐。

　　我才不会给阿离姐姐添麻烦，于是就躲在了城门口的那棵大树后面，远远的听着城里的动静。

　　城里这一日从早到晚都是嘈杂一片，锣声，马鸣声，还有念咒的声音，都混在一起，听不真切。

　　我从早上蹲到下午，腿都麻了。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城里才逐渐安静下来。

　　我站起来，下意识伸长脖子往城里看，什么都看不到。

　　没过多久，便开始有三三两两的道士结伴往城外走，我又缩回了树后，偷偷观察着这些人，只觉得他们神情似乎很是古怪……

　　等人走远后，我便跑出去拉住过往的行人。

　　“城里怎么样了？”

　　那人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挣开 我的手走了。

　　我又拉住另外一个，问了同样的问题。

　　“…没成。”那人叹了口气：“天下怕是又要乱起来了。”

　　“真的？”

　　那人似乎被我语气震到，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我却安下心来，没成就行。

　　正在我高兴之际，一只手忽然搭在我肩上。

　　我扭头，是陈述之。

　　他说：“你姐姐没事，她有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

　　我便彻底放下心来：“那我要去找她。”

　　陈述之摇了摇头：“这出戏还未落幕，你姐姐拜托我带你离开这里。”

　　“啊你见到我姐姐了？”

　　陈述之点头，却并未多说什么：“小狐狸，跟我走吧。”

　　我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陈述之也不催我，就站在旁边，拂尘垂着，晚风吹过，拂尘的须穗在空中轻轻晃动。

　　过来很久，我问她：“去哪里？”

　　“看人间。”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到底去哪？”

　　夕阳下，他冷淡的眉眼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西边如何？”他说：“听说那边的山里有种草药，我想去找找。”

　　他说完，拂尘往肩上一搭，抬步向远方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听说西边的日出比这里好看。”

　　我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几乎拖到我的脚边。

　　我不由自主的迈开步子，踩上他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后来的后来，我曾问他：“那天在城门口，你到底是路过，还是特意去的？”

　　彼时的陈述之正蹲在溪边清洗草药，闻言头也不抬：“路过。”

　　“真的？”

　　“真的。”

　　我才不信。

　　他又洗了会，忽然说：“那天我在城外转了三圈，转累了，想进城歇歇脚，谁知有只小狐狸蹲在大路上，堵着路不让我过。”

　　“路那么宽，我什么时候堵着了？”

　　“你蹲在那，就是堵着路了。”

　　“胡说八道。”

　　他笑了声，把洗好的草药放进背篓里，站起身来。

　　阳光落进山坳里，把溪水染成金红色。

　　他占了会，忽然说：“阿沅，你姐姐的事，你想通了吗？”

　　我愣了愣，说：“想通了一点点。”

　　他没说话。

　　我继续道：“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到她的，这就够了。”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似乎有光。

　　我被这目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你看什么？”

　　“没什么。”

　　他转过身，背篓往肩上一跨，往山上的方向走走。

　　出几步，他忽然说：“阿沅，你知道我为何叫陈述之吗？”

　　“为什么？”

　　“师傅说，述之，是‘述而不作’的意思。”

　　我听着，不太懂。

　　他又说：“对我来说，‘陈述之’是——把人讲清楚，把事讲清楚，把一路上看的山水，日出日落都讲清楚。”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身后，踩着他的影子。

　　“那你讲清楚了吗？”

　　“慢慢讲。”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我忽然想起下山前的那个早晨，想起弥兒山的雪。

　　想起刚踏入人间的乐不思蜀。

　　那个时候我想的是，人间真好。

　　人间确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