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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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通话中，医院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
“程先生，您能听见吗？”
程郁安这才回过神，顾不得上自身的狼狈，手忙脚乱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裂开几条缝，还有点被雨水溅起的泥巴，索性还能用，没有摔坏。
雨水让听筒里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听不太清。
他怕听筒进水，慌忙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将手机放在耳边，声音几乎在发抖。
“我……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到。”
程郁安紧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在颤抖，他死死咬着唇，嘴里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不能哭，他要坚强，外婆还在等自己。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虽然嘴唇都在颤抖，指尖也抖得要命，好几次点屏幕都手滑。
好不容易点开打车软件，最快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
程郁安眼眸中顿时失去亮光，变得空荡荡的。
熄灭的屏幕黑漆漆的，倒映出他满是泪痕的脸，鼻头红通通的，看起来非常狼狈。
正当他心如死灰的时候，目光突然瞥见一辆出租车从旁边经过。
程郁安来不及多想，踉跄着站起来追上去，平常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人，此时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喊。
“师傅!师傅等等我!”
但人的速度怎么能跟车比，他很快体力不支慢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出租车从视线里消失。
程郁安眼眸里微弱的光彻底黯淡下去，他蹲下身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
他安哭了，他拼命压抑着哽咽，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他好害怕，害怕外婆如果真的出事，他是不是连她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照过来，紧跟着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周哥看到程郁安狼狈的模样，眉眼间满是心疼，他愣了一下，才轻声喊道:“安安。”
程郁安猛地抬头，绝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他眼眶泛着泪花，踉跄着跑上前，扒着车窗，语无急切伦次道。
“周哥，外婆她……”
“我知道，先上车。”周哥忙安抚他，等他上车后，一脚油门往第一人民医院开去。
程郁安满脸都是泪痕，他的嘴唇都在颤抖，下意识攥紧手机。
外婆她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两个人到达医院，一刻不敢停，径直奔向五楼手术室。
“是宋晓莹的家属吗？病人情况不容乐观，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ICU门口，穿白大褂的医生递给他一张病危病重通知书，让他签字。
程郁安只觉得该死的耳鸣好像又发作，医生的嘴张张合合，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着急，怎么什么都听不见，拍拍自己的耳朵，好半天才听清。
签完字后，手术室的门被无情地关上，红灯亮起，刺眼得很。
程郁安呆呆坐在冰冷的座椅上，愣愣盯着前方，突然转头死死抓着周哥的衣袖，语气抖的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周哥，外婆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对吧……”
他一遍又一遍的问，哽咽的语气里满是恐慌。
周哥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揉了揉脑袋，轻声哄道：“别怕，有哥在呢。”
手术持续五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
刘主任从ICU里面走出来，拉下口罩，露出笑容。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转进普通病房了。”
程郁安眼神涣散，他抬头看着周哥，满脸茫然，似乎没法理解，艰难张开口:“周哥，他在说什么？”
他忽然想到什么，颤抖的嘴唇惨白，急急忙忙扯着周哥的衣袖，发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外婆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经……”
程郁安突然有点喘不过来气，只觉得肚子也跟着痛。
“瞎想什么呢。”周哥看到他这样，心又在隐隐作痛，他动作轻柔擦去程郁安眼角的泪水，然后把他抱在怀里，嗓音低柔哄道。
“安安，外婆已经没事了。”
程郁安微微一怔，强撑着的眼泪瞬间掉下来，他把脑袋埋在周哥的肩膀，压抑许久的哭声传来。
外婆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不敢想象，如果外婆也不在了，他该怎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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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郁安走进重症病房监护室，他看着浑身插着管子的外婆，眼眶泛红。
手术后续的情况对接结束完已经快凌晨三点。
他眉眼都是疲惫，眼里也充斥着红血丝，周哥让他去休息，但他不敢合上眼，生怕外婆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就走了。
程郁安忍住眼眶的泪意，轻轻握住外婆的手，努力扬起笑容，装作轻松道。
“外婆，你快醒来吧，安安想听您讲故事了。”
程郁安在病房里待了一段时间才出来，他关上门，身体才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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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请问他怎么样了?”说话人的声音满是着急。
“病人是过度悲伤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情绪和体力都绷到极限才导致的晕倒，问题不大，注意休息就行。”
程郁安躺在病床上，隐隐听见耳边周哥在和某人说话。
但他实在太累，睁不开眼睛，又睡过去，等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他缓缓睁开眼，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慌忙掀起被子，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跑：“外婆!”
程郁安的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冻得发红，他急匆匆跑到病房门口，突然愣住，眼眶逐渐泛红。
外婆已经醒了，周哥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外婆，见他站在门口，挑了挑眉。
“怎么傻啦?”
“安安。”外婆偏过头来朝他笑，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他不敢动，怕是一场梦。
程郁安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模糊视线，他激动着跑过去，抱外婆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外婆。”
外婆的眼里也有泪花，她轻轻拍了拍他后背，轻哄道。“让我们的安安受委屈了。”
两个人抱了好久才分开，外婆抹去程郁安眼角的泪水，往他身旁看了一眼，疑惑问道：“小裴没来吗？”
程郁安微微一怔，神情有些慌乱，他不想让外婆担忧，吞吞吐吐：“他，他最近很忙的。”
两人只领了结婚证，没办婚礼，而且外婆年纪已经大了，不能再受刺激。
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嘴唇紧抿，想起那个人的身影，眼神茫然。
索性外婆没再问什么，又念叨着让他下次一定要把小裴带回来，要给他们做拿手菜。
程郁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裴轻寂不喜欢自己，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等外婆睡着后，他站在医院走廊里，犹豫了很久，才拨动电话。
他紧攥着指尖，内心有点紧张，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松了口气。
“我，我外婆住院了，你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她吗？”
程郁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感到很委屈，语气带着点哭腔，话都快说不利索。
电话那头静了静，很久才传来不耐的声音。“想要钱就直说，搞这幅模样干什么？”
程郁安没想到他是这么想自己的，他死死咬着唇，不要自己哭出来，第一次挂断裴轻寂的电话。
他吸了吸鼻子，擦去眼角的泪水，用力按灭屏幕，去一楼大厅缴费。
缴费窗口排着长队，程郁安紧抿着唇，捏着卡的手心全是汗，有点担忧。
他手里现在手里只有两万，也不知道够不够。
医护人员盯着屏幕上的电脑，刷卡的动作没停过，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几下，头也不回道：“一共十七万七千六。”
程郁安表情怔愣，没有想到这么多，他紧咬着唇：“可以先缴五万吗？”
医护人员点了点头：“可以，剩下的钱最好是在三个月内缴清，要不然可能会影响后续的用药。”
程郁安垂眸看着手里的缴费单，现在还差12万。
三个月怎么可能凑得上那么多钱，可……如果不缴完，外婆的病怎么办。
他的银行卡里有一张裴轻寂母亲给的卡，里面有一百多万。
但是他没打算动，裴轻寂以前帮过自己，他不能再要人家的钱。
程郁安深吸一口气，狠狠抹去眼角的泪水，收拾好情绪上楼，又去陪外婆聊了会天。
等再次走出病房关上门，他脑海中浮现出外婆明亮的笑容，情绪突然崩溃。
他的嘴唇都在颤抖，巨大的医药费压得喘不过来气，眼眶里溢出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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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轻寂跟主治医生约好，没人知道他患有严重的信息素紊乱症。
这几年积极治疗，这才好得差不多，但也要定期复查。
那头银发太过耀眼，他怕被认出来，很麻烦，索性带了个黑色的鸭舌帽，墨镜，口罩，一应俱全，捂得非常严实。
裴轻寂握着手机，听着耳朵传来被挂断的嘟嘟声，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眉头紧拧，看着手机屏幕。胆子大了，竟然敢挂他电话?
有本事以后别……
裴轻寂话音未落，余光突然瞥见个熟悉的人影，愣在原地。
这么想要钱，追他都追到医院来了?
一旁跟着的林助理也看了过去，犹豫了下，开口解释道：“老板，程先生的外婆昨晚突发心衰，今早才刚转进普通病房。”
裴轻寂表情有些怔愣，眉头依旧皱得很紧。原来他没撒谎，竟然是真的。
他的脑海中又回想起那天程郁安的异样，半天才“哦”了声。
裴轻寂目光落在程郁安的身上，又移开视线：“那他哭什么？”
“医院说，程先生好像很缺钱。”
“缺钱?”
他突然收回视线，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嗤笑道。
那个小骗子手里不是有他妈给的卡吗？怎么?是钱花完了，所以不够了?
林助理欲言又止，还想说程先生晕倒的事情。
裴轻寂似乎不想再提这件事，径直转身走进电梯，冷声打断道：“让医院那边不用管。”
竟然知道自己没钱，不会来找他吗，笨的要死。
他脚步突然顿住，眉头皱的很紧。
自己为什么要关心他？还有他为什么要给他钱？自己是疯了吗？
裴轻寂想到这，脸色变得更臭，转身上了电梯。
但眼底却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电梯很快到达顶层，他直接推开诊室门，拉开椅子一坐，冷着吐出两个字。
“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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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307病房。
“你怎么搞成这幅模样。”外婆坐在床上，见门被推开，抬头看去，语气心疼道。
外面下雨，程郁安去银行取钱了，他头发被打湿，鼻头冻得通红。
他不想让外婆担心，说没事，然后将病床的小饭桌升上来，又将保温桶装着饭菜的几层摆上去。
“小裴还没来吗？”外婆接过筷子，问道。
程郁安动作猛地一顿，他死死掐住掌心，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解释道。
“他……他最近在开演唱会，很忙。”
“他还让我和您说，让您好好注意身体，他……他有时间一定会来看您的。”
果然撒了一次谎，就要用无数的谎去弥补。
程郁安死不想让外婆担心，他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然后才转过身，柔声笑道:“外婆，您赶紧吃饭吧，要不然肚子该饿的难受了。”
外婆没说话，只是目光紧盯着他，面色严肃：“你给我说实话?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程郁安眼神猛地一慌，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外婆，我没和他吵架。”
外婆就这么静静盯了他三秒，深深叹了口气：“傻孩子，如果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外婆说。”
程郁安眼眶瞬间泛红，他强忍着哭意，带着鼻音郑重道：“我知道的，外婆。”
“你爸他再过几个月就要出来了。”
他瞳孔皱缩，袖子下的手下死死掐住掌心。
自己的父亲是个赌鬼，甚至还欠了很多高利贷，最终被人举报，抓了进去，坐了七年的牢。
在程郁安要离开的时候，外婆突然叫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到他手里。
“这张卡是你外公当时给我的嫁妆钱，我一直存到现在，医药费要是不够，外婆再想办法。”
程郁安忍着泪水接过，轻轻关上病房的门离开，他见来人，微微一顿，喊了声。
“周哥。”
周哥点了点头，他走上前，看着程郁安冻红的鼻头:“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然后又掏出来一张卡:“医药费还差多少？我这里有两万，你先拿去。”
程郁安慌忙想要塞回去，但周哥态度却很强硬。
他急的语无伦次，结结巴巴道：“周哥，你已经帮过我很多了，小灵上大学还要用钱，我……我接兼职，能凑齐的。”
周哥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打趣道：“跟哥还客气什么，不是白白给你的，到时候还是要还的，收着吧。”
程郁安垂着眸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卡，郑重地向周哥道了声谢，然后几乎是跑着去楼下的门诊处。
他他现在手里的钱，应该差不多能缴齐费用，自己一定要赶快找点兼职，把钱还给周哥。
“您好，缴一下307病房的费。”程郁安把外婆的身份证递过去。
医护人员敲击了几下键盘，眉头紧皱：“你确定是要交宋晓莹女士的费用吗？”
程郁安表情一紧:“……是的，请问是发生怎么了吗？”
“没事，就在刚刚，宋晓莹女士的费用已经被人缴清了。”
程郁安下意识捏紧银行卡，满脸不敢置信：“缴清了？您确定没搞错吗？”
医护人员点点头:“对的，就在刚刚，有人帮你缴了这笔费用。”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鼻头一酸。
肯定是周哥怕他有负担，所以偷偷帮他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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