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野月（伪骨）》晗久

4、Chapter.04 别赶走我，

　　升入C中后，谭汀月和姜翊璟分到了不同的班级，两个班隔了一层楼的距离。
　　C中和姜家的别墅区距离十几公里，谭汀月和姜铭说想要在学校寄宿，他同意了，她顺理成章开启寄宿生活。

　　谭汀月半个月回姜家一趟，每天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日子平淡又充实，有时候她都快忘记了住在舅舅家的日子，伤口终会结痂，人也会趋利避害地遗忘痛苦。

　　“汀月，你回来了。”室友段柚柚赶忙把手机藏起来，一脸惊魂未定，“我还以为老师来查寝了。”

　　谭汀月把书包放下：“抱歉抱歉，下次我进来敲门。”

　　女生宿舍萦绕着各种洗发水的香味，她们站在阳台的水池边上洗着贴身衣物，谭汀月往往是最后洗澡的一个，洗完往往宿舍都已经熄灯。

　　谭汀月洗完澡，小心翼翼摸黑来到自己床位下的桌子，开着桌面上的小台灯对着镜子擦了点宝宝面霜，水蜜桃味的唇膏往嘴唇上涂了一圈，准备爬上床睡觉，室友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聊着天。

　　“诶，下周有新生篮球赛，你们去看不？”

　　“懒得去，又没帅哥。”

　　“我们班是不行，但十七班的越璋，十九班的姜翊璟还有和他总混在一块的于阔，这几个我觉得还不错。”

　　“妈诶，你咋认识这么多人。”

　　“姐们我人脉广啊。”

　　听到姜翊璟和于阔的名字，谭汀月正在拆马尾的手停了一秒，但也没打算主动加入女生们的讨论，她现在困极了。

　　“真的假的哦？那我到时候也去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汀月，你去吗？”

　　“一起去吧，就周五放学那会。”

　　“我——”谭汀月下意识拒绝，转念一想这周到了她每半个月回家的日子，反正也要和司机一起在校门口等姜翊璟打完篮球回家，不如和室友们一起去，于是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段柚柚欢呼：“好诶！”

　　“吵什么吵，这么晚还不睡觉！”宿管阿姨幽灵一般出现在门口喊了一声，女生宿舍瞬间噤声。

　　周五放学，段柚柚兴致冲冲拉着谭汀月往操场走，边走边兴奋地说：“听说还有女生做了应援牌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追爱豆呢。”

　　段柚柚好心提醒：“汀月，操场不比开着空调的教室阿，真的巨热，你把校服外套脱了呗。你好像总穿着长袖，连睡衣都是。”

　　谭汀月解释：“我有件吊带睡裙的，放在家里了。”

　　段柚柚推了推她，说：“好吧，我们给其他几个室友先去占个前排，快！”

　　周希买了几瓶水，走过来坐在她们提前占好的位置，笑眯眯地说：“谢谢宝贝们，给你们买了水，等下去给全场最帅的男生送～”

　　段柚柚十分赞同：“必须的！”

　　“砰！”

　　比赛开始，穿着蓝白色球服的少年在传球，一记篮球行云流水投入篮筐，动作勾勒的弧度舒展漂亮。

　　“好球！”

　　初秋傍晚，在将要下雨的潮热空气中，尖叫和欢呼声不绝于耳，谭汀月出了不少汗，校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她对球赛没多大兴趣，也不想看场上有没有帅哥，只是偶尔看姜翊璟几眼，她知道他投篮几乎百发百中，挺厉害的。

　　不过谭汀月看不懂篮球，大部分时间都在放空发呆。

　　“哇！你看到了吗？刚刚进球的那个男生，他是姜翊璟，他个子好高！我承认他全场最帅！”段柚柚满脸激动地掐了一把正在神游的谭汀月。

　　谭汀月喃喃：“上次体检是一米八三，不知道最近长高了没有。”

　　球场太闹腾，段柚柚没听到谭汀月小声说的话，问：“什么长高？汀月，你说什么？诶，你都出汗了，把校服外套脱了呗。”说完便伸手要去帮她脱外套。

　　谭汀月没反应过来，只是防御性死死压住衣角，段柚柚奇怪：“你看起来出了很多汗，真的不脱吗？”

　　谭汀月犹豫着说：“我身上有疤，怕吓到你们。”

　　段柚柚并不在意，反而关切道：“你之前受过伤吗？这有什么。”

　　住在姜家一年多，身上的淤青早就消失，唯有右手手臂那一道长长的伤疤依旧是可怖的痕迹，没随着时间淡化，甚至愈发明显了一些，所以她上高中以后，总不愿穿短袖，得把那道痕迹藏在衣服下才会有安全感。

　　因为风雨欲来的闷热 ，今天比前些日子的体育课还要让人发汗，谭汀月纠结了一会还是把校服外套脱下来了，段柚柚和周希看到了那道伤疤，凌厉又狭长地覆盖在少女纤弱修长的手臂上，凌厉又割裂，让人难以想象它曾经是多血淋深刻的伤口。

　　伤疤赤裸裸的暴露，让她们还是没忍住把嘴张成O型，意识到这样的惊讶会冒犯到谭汀月，表情马上恢复如初，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这样尴尬的氛围让她们都忘了之前要给全场最帅男生送水的约定。

　　中场休息，球场边上的叶子没精打采地打蔫，姜翊璟热得不行，跑下场，把球丢给于阔，从书包侧口袋拿出一瓶水往头上浇降温，湿漉漉的模样为出众的眉眼添了几分不羁，何况清瘦高挑的少年，本就打眼，引得女孩窃窃私语着往这边看。

　　段柚柚没忍住连连感叹：“我的天，你们看姜翊璟，黑色护腕戴在他手上都是那么性。感！”

　　听到这个形容词，谭汀月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表情复杂地问：“性…感…？”
　　她怎么从没发现姜翊璟性感呢。

　　几个女孩扭扭捏捏地来送水，姜翊璟手上湿乎乎，觉得麻烦就没要，于阔还是给面子地拿了一瓶说谢谢。
　　于阔用手肘戳了戳姜翊璟，示意他往谭汀月的方向看。

　　谭汀月的视线和姜翊璟在半空交汇了一瞬，他就起身迎着众多女孩的视线，径直往她的方向走。

　　看着越走越近的帅哥，可把段柚柚和周希激动坏了，她们左右开弓，差点把谭汀月给晃晕。

　　“好帅啊好帅啊！！嗷呜嗷呜！”段柚柚发出了正常人类难以发出的嚎叫。

　　谭汀月尬笑着说：“柚柚，其实我认识——”

　　一道阴影落下，姜翊璟在她面前站定，言简意赅：“水。”

　　谭汀月慢半拍抬头看他，第一反应是马上用校服遮住右手手臂，所以没有马上给他水。

　　姜翊璟好看的眉头轻皱：“遮什么遮，又不是没见过，给我水啊。”

　　已经过了变声期，他声音变得明朗清透，极好听的少年音。
　　人长得帅就算了，连声音都动听得像给人耳朵按摩，段柚柚和周希花痴地感叹着造物主对姜翊璟的偏爱。

　　段柚柚马上拿出一瓶没开过的水，笑的春风满面:“你好同学，给你给你。”

　　“谢谢。”姜翊璟从段柚柚手中接过水又顺手递给谭汀月，吩咐道：“我手湿的，帮我开一下。”

　　谭汀月拧开瓶盖给他，段柚柚和周希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这俩人关系居然非常熟稔。

　　姜翊璟很快喝完，对谭汀月说：“你要热就去教室等我，下半场打的快。”

　　“没事，我陪朋友在这等。”

　　“随你。”语调没有感情地说完，他很快跑回去。

　　段柚柚轻轻捶了谭汀月一下，有些不高兴地抱怨：“臭汀月，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们认识。”

　　“他是我哥。”

　　“表哥吗？比你大多少。”

　　“不是，就大半岁而已。”

　　“那他是什么哥哥？”

　　谭汀月沉默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是她什么哥哥？他是她需要小心翼翼讨好的、对自己有恩的、却有些讨厌自己的哥哥。
　　唔…解释起来好麻烦。

　　比赛又继续了，好在年轻女孩的注意力转移得快，马上又被球场上你追我赶的男孩们吸引走了，没继续追问。

　　姜翊璟说的不错，下半场比赛很快结束了，他们班不负众望拿了第一名，他和朋友们简单庆祝后，走过来找谭汀月，拍了拍她肩膀说：“走了。”

　　谭汀月同段柚柚和周希告别，追上姜翊璟离开。

　　谭汀月想把校服外套穿上，但姜翊璟见她额角的碎发都汗湿在肌肤上，干脆拿过她的校服，说：“我帮你拿着。”

　　“我想穿。”

　　“不，你不想。”

　　谭汀月落在姜翊璟后面，偷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操场上人来人往，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一眼谭汀月的右手臂，或好奇探究或同情怜悯，唯有几个男生经过她的时候低声讨论起来，用她刚好能听到的分贝。

　　“那个女孩子手怎么了？”

　　“OMG，真难看，怪吓人的。”

　　谭汀月的衣服在姜翊璟手上，想用自己的书包去遮挡伤疤，但书包很重，顾头不顾尾，放在手臂前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欲盖弥彰的滑稽。

　　姜翊璟长腿一顿，停下脚步，很明显他也听见了这话。他回头把谭汀月书包也拎到了手里，又拉过她，一把拦住那个说“吓人”的男生和他的同伴，冷言道：“认真看看，把你吓死了没有？吓死了我赔你一具棺材。”

　　那个男生根本没想到随口说的话会被人抓住，变成这样，结结巴巴：“我...我...”

　　“你你你什么你，幼儿园老师没教你尊重人吗，我看你也别继续读C中了，重回幼儿园深造一下品德教育吧。”

　　姜翊璟一个人对着三个男生输出，奈何他的身高绝对的压制，再加上对方并不占理，他们识时务地道歉。

　　“对不起啊，这位女同学，是我们嘴欠。”

　　谭汀月摇摇头，说：“没事的，我知道有些吓人。”

　　“没有没有的，抱歉哈。”

　　姜翊璟对他们马上和谭汀月道歉的行为还是比较满意，没继续为难，大手一挥让他们走了。

　　谭汀月跟在姜翊璟后面，温温柔柔地说：“哥哥，谢谢，你真好，帮我出气。”

　　姜翊璟却转移话题：“我都好久没见到你这道疤了，怎么感觉比之前还明显了些？”
　　仔细想想，谭汀月在学校都会穿长袖校服，哪怕是夏天在家都常常穿着纱质长袖衣服。

　　他侧头看了她的脸蛋，白白嫩嫩的一张脸蛋，下颌线有没褪去的婴儿肥，春芽初绽的少女一枚，和刚到他家那会的黑猴模样已经大相径庭，但他才意识到这点，瞬间破案了：“你皮肤白了很多。”
　　皮肤白了，和色素沉着的疤痕一对比不就明显了吗。

　　“是，谢谢哥哥没赶我走。”谭汀月甜甜地笑着，其实她刚刚真的很想哭，在他替自己骂了那个说她吓人的男生之前。
　　她来到姜家以后，遇到的所有人都和善友好，姜叔叔、老师同学，还有姜翊璟，都是很好的人，她都快忘记了遭受恶意和不公的感受，以前根本不会因为这样的话难过的，她有些鄙视变得脆弱的自己。

　　姜翊璟催她：“我爸说晚上让司机送我们去觅苏记吃饭，你还不饿吗，走快点。”
　　谭汀月上高中后虽然不经常回家住了，但今天的事情，让她觉得自己和姜翊璟距离进了很多，快步追上他，有些得意忘形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少女掌心的温度透过少年古铜色的皮肤表层传来到大脑，姜翊璟身体一僵，来自于她柔嫩的触感带电似让他心口发震，他立刻弹跳拉开距离，十分嫌弃地撒开她软和的小手，说：“干什么，男女有别知不知道。”

　　少女不服气反驳：“可是你刚刚还拉着我手了。”

　　少年扭头：“我那是要带你去找没礼貌人道歉，能一样吗？”

　　“哦。”谭汀月低头，有些失落，“好了好了，我以后不碰你就是了。”

　　“双标”，她小声嘀咕。

　　双标的那位迈开长腿，甩她一小段距离，背影看着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