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不炎炎》陈林林

2、梦境 终于到

　　终于到了外婆家，老远就看到外婆等在楼下。
　　「妍妍，怎么刚刚到，你妈妈说你下午就出发了，怎么电话也不接？」
　　刚在修理店就看到四五个未接来电，她赶紧给妈妈回了电话，只说在路上耽搁了一下，没敢说忘记加油的事。
　　跟外婆吃晚饭，夏妍妍憋不住话，把今天的遭遇跟外婆说了。
　　「帮你的是陈濯。」
　　「陈濯？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他初中的时候，我教过他，年级第一，聪明又勤快，都说是清华北大苗子。」
　　夏妍妍的外婆是县城一中的语文老师，退休五六年了。
　　「妍妍你忘记了，有一年暑假你来，有几个学生来看我，其中就有他，你说他长得好看，你追着他喊哥哥，非要他带你玩，刚好他有个魔方，就教你玩儿了一下午魔方，天都要黑了还不让人回家。」
　　记忆的匣子突然打开，夏妍妍一下子想起来，难怪觉得这个名字熟悉。
　　三年级的暑假，爸爸妈妈刚刚创业，忙的脚不沾地。
　　她就在外婆家过的暑假。
　　记忆里的陈濯很爱笑，也很有耐心，魔方在他手里像变戏法，几秒钟就规规矩矩的复位了。
　　她粘他粘的不行，好像他晚上回家，她还大哭了一场，第二天才又来的。
　　「那他怎么在家修车了？」
　　「修车店是他家开的。他高考前一个月，父母出了车祸，听说是大货车超载，又弯道超车，避让不及，他父亲成了植物人，母亲当场就没了。他放弃了高考，守着他爸爸等他醒来。哎，真是可怜的孩子。」
　　「他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上段时间听说，靠插管活着，拔了估计也就没了，这孩子不管谁劝都没用，就是硬撑着不给他爸走，哎。」
　　夏妍妍听得心里一阵难过。
　　如今她已经忘记魔方的玩法，那个爱笑的男孩也变得沉默寡言了。
　　夏妍妍没有睡好，可能因为认床，也可能因为遇到了陈濯。
　　她一晚上都在梦见陈濯，梦里儿时的陈濯教她玩魔方，似乎她也是小时候的自己，她怎么也学不会，急得直哭。
　　「踩离合不能急，拼魔方也不能急」
　　抬头又看到成年的陈濯，自己也变成了成年人的模样。
　　她仰着头看他，他摸摸她的脑袋，安抚她，她还是哭，似乎不再因为魔方，而是别的什么事，心里非常难过。
　　陈濯就稍稍弯腰，含笑问，是不是亲亲你，你就不哭了？
　　然后她就扑到他怀里，主动吻上他的唇。
　　她从梦里惊醒，抬眼看了下手机，已经八点多，母亲发信息给她，让她不要睡懒觉，起来帮外婆做做家务。
　　她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
　　外婆已经去广场跳舞了。
　　可能因为没睡好，夏妍妍恹恹的，打扫完卫生，她就穿上外套，挎上斜挎包出门了。
　　小镇早上挺热闹，她沿着记忆走，就走到了陈濯的修车店。
　　原来外婆家离修车店这么近，步行也就二十多分钟。
　　卷帘门还没有拉开，他还会睡懒觉啊，夏妍妍心想。
　　她呆呆的站在门店前，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脑袋里空空的。
　　昨晚的梦太离谱，她一时还没有从梦里回过劲儿来。
　　一想起来那画面，居然，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夏妍妍觉得自己有点疯，好像被梦洗脑了。
　　她等了好半天也不见门开，转身正要走，就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走过来。
　　身影离她越来越近，她有点慌，脑子更不使唤。
　　陈濯走近看了她一眼，没有讲话，哗的一下拉开了卷帘门。
　　「要进来吗？」
　　陈濯问。
　　夏妍妍跟着走近店里。
　　面包车已经被放了下来，车头已经修复了大半，看样子就差喷漆了。
　　陈濯拉了椅子给她坐。
　　「是来给我钱吗？」
　　「嗯」
　　夏妍妍从挎包里翻出二百块钱。
　　「都说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你又不认识我，无缘无故的。」
　　夏妍妍鼓起勇气怼他，可能昨天梦里的暗示，一出口竟然有点撒娇的味道。
　　陈濯沉默了一下，把钱收进口袋。
　　「吃早点了吗？」他问。
　　「还没」语气有点怪异的委屈。
　　「要我带你去吗？」
　　「可以吗？」夏妍妍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走吧」
　　夏妍妍默默跟着陈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家早点店，店面很干净。
　　陈濯点了两碗馄饨，付了钱。
　　夏妍妍真的饿了，在家里这个点儿阿姨早就做好了早点。
　　馄饨很好吃。
　　「你外婆教过我，初中。」
　　陈濯突然开口说。
　　夏妍妍差点被馄饨汤呛到，咳嗽了两声。
　　陈濯给她递了张纸巾。
　　「你居然还记得我？」
　　「嗯，那年你爸爸就是开着那辆桑塔纳来接你的。」
　　这车在自己家确实有年头了，爸爸刚买的时候，宝贝的不行，在那个年代算得上奢侈。
　　夏妍妍一时有点尴尬，刚还说他不认识她的。
　　「你爸爸会醒吗？」夏妍妍小声的问，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不会了。」陈濯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难过。
　　「那你还…」
　　「总比没了好。」陈濯说这话时不带什么情绪，冷静得像是说今天有雨。
　　夏妍妍的心却狠狠抽了一下，很疼。
　　「吃好就回去吧，镇上小，也没什么可玩的。」
　　陈濯起身就往外走。
　　没有等她。
　　后来几天夏妍妍没怎么出门，也没有去找陈濯。
　　妈妈催她回家了，她还有点不想回。
　　似乎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在这里。
　　走了，就失去了。
　　回家前的一天，她忍不住到了陈濯的修理店。
　　修理店没有开门。
　　问了旁边的商店老板，听说是去县医院了，好像早上接到医院电话，说他爸爸不行了。
　　夏妍妍似乎心里有一股子劲儿推着她往前走，她就是还想再见一见他。
　　下午，她收拾东西，跟外婆道别，出发去了县城。
　　到了医院门前才觉得自己冲动了，她以什么身份来呢？来了说些什么呢？陈濯又会怎么看她呢？会不会觉得她有点莫名其妙？
　　可是来都来了。
　　夏妍妍鼓起勇气走进医院。
　　打听到病房，她一眼看到陈濯在里面，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带着呼吸机，看不清脸，只觉得整个人非常消瘦，像一片纸落在床上。
　　陈濯穿了一条黑色休闲裤和黑色夹克，像凝固的夜色。
　　没一会儿医生就出来了，留他一个人守在病房里。夏妍妍看到他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一动也不动。
　　她也坐了下来，不想离开，也不敢进去。
　　昨晚又没有睡好，今天又开了很久的车。
　　夏妍妍觉得有点累，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猛然惊醒，身上批了一件黑色夹克，这衣服上一眼见还是在陈濯身上。
　　旁边坐着身材颀长的陈濯。
　　「几点了？」她有点迷糊，揉了揉眼睛。
　　「八点多了，饿了吧？」
　　「你爸爸怎么样了？」她似乎才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不好说，可能今天晚上，我先带你去吃东西。」
　　夏妍妍起身，想起衣服还在自己身上，要还给他。
　　「穿着吧，晚上冷。」
　　夏妍妍也没再推辞，这件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两个人到街边的小餐馆，点了两碗盖饭。
　　「讲究吃一点，一会儿我送你去酒店，晚上别走夜路。」
　　「我不去酒店。」夏妍妍声音闷闷的，筷子一下下杵着米饭，很没有胃口的样子。
　　「晚上我可能比较忙。」陈濯缓缓的说。
　　夏妍妍没了脾气，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而他并不需要她。
　　陈濯结了账，他开着桑塔纳带夏妍妍到了一家酒店。
　　酒店装潢很好，管理也高级，门前还有保安指挥停车。
　　陈濯开了一间房，付了房费，夏妍妍想阻止，没来得及。
　　「上去吧」陈濯作势想走。
　　「陈濯」夏妍妍喊了他的名字。
　　陈濯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能把你的电话告诉我吗？」
　　「妍妍」
　　陈濯第一次喊她的名字，普普通通的叠字，被他喊出来，有点缱绻和暧昧。
　　「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晚，明早就回去吧，开车慢一点。」
　　「陈濯，我…」
　　夏妍妍有点想冲上前抱他一下，没敢。
　　陈濯走过来，伸手摸摸她的头。
　　「听话，明早回去吧。医院不能没人，我得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夏妍妍早上回到医院，房间已经空了。
　　护士说，人昨天夜里没的，家属去办后事了。
　　「躺了五年了，也是他儿子硬生生的要留这口气，不然早没了。」护士感叹了。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起身离开。
　　后来听外婆电话里提到，说陈濯爸爸走了，他办了父亲的葬礼后，就把修理店租了出去，不知道去哪儿了。
　　九月，夏妍妍开学，她的学校在京市。
　　已经大三了。
　　经常有男生跟她搭讪，有学长，也有学弟，可是她再也没有遇到让她心动的人。
　　她想古人说的真好，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有些人，就算看过那么几眼，也忘不了。
　　转眼到了第二年暑假，夏妍妍开着桑塔纳3000来看外婆，她特意绕路到了陈濯的修理店。
　　她把车停在路边，果然已经换了名字，一个大叔走出来靠着门框抽烟，咳嗽了两声，朝地板啐了一口痰。
　　夏妍妍突然觉得没意思，开着车走了。
　　大四开学，她开始找实习单位。
　　夏妍妍的学习一直都是中上，大学不算特别好，爸妈说实在不行就回家来，但她想大四还是留在学校。
　　兜兜转转，到了一家名为京承的科技新媒体公司，公司以报道科技行业动态、解读技术趋势、评测硬件软件产品为主，公司人不多，却以预判专业、精准著称，在业界小有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