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缠》小熊云朵

2、第 2 章 江城积分表

　　小卖部藏在操场旁的树荫下。
　　适逢大课间，又有两个班刚上完体育课，小卖部里外挤满了人。
　　蒋书瑶本来还想着带许一好好逛一逛，见状只好作罢，让许一在树荫下等着，在人群中找到一条缝隙就钻了进去。

　　人来人往，许一站在原地，抱着书打量起这所自己起码将在这里度过一年的学校。
　　操场很大，有人争分夺秒地在跑道圈起的草地上迅速奔跑传球。
　　许一哀叹一声，看来这个学校也逃不开八百米的魔爪。
　　树木很多，一路走来，掩映的树荫为行人在烈日之下强行辟出一方幽静。
　　有树叶落在肩上，许一偏头捻起，看到上面探着触角的七星瓢虫，打了个寒战，伸长手小心翼翼将树叶放回树下。
　　教学楼层幢相连，四通八达，刚刚被蒋书瑶带着好一通绕，她曾一度怀疑蒋书瑶迷路了，但文印室却奇迹般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许一估摸着需要多久才能熟悉这个学校，看着教学楼上趴在栏杆上扎堆聊天的男男女女又迅速释然。
　　至少，到目前为止在一中遇到的每个人都让许一觉得：一切不算太过糟糕。

　　“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
　　蒋书瑶侧身从人群中挤出朝许一冲了过去，怀里抱着一大袋东西，手臂微微下压，看起来沉甸甸的。
　　许一惊讶于蒋书瑶的购买力，但没多问，只是颠了颠手里的书，单手抱着撑开了伞。
　　“走吧，现在回去，你还能来得及吃点。”
　　蒋书瑶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有人在她们身后幽幽开口。
　　“蒋书瑶，你什么吨位心里没点数吗，这么敢吃？”
　　许一循声转头，是个完全眼生的女生，穿着件白色短袖，衣摆扎进校服裤里，衣袖上有个黑色的logo，是这两年新兴的潮牌。
　　“花你家钱吃你家大米了，你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在这干嘛，光合作用啊？”
　　那女人眼里露出讶然的神色，开口的时候声调都上扬了几分，“蒋书瑶，你居然知道光合作用了？！”
　　许一的目光在两人的你来我往中逡巡，好奇和探究意味明显。
　　许一在场，蒋书瑶无意多加争执，撂下一句“关你屁事”之后，挽着许一的手快步离开。

　　回到教室刚坐下，许一想着先翻翻看教材，因跨省转学手续复杂和搬家的缘故，她晚入学了一个多月，也不知道进度比别人落下多少，刚刚站在走廊听了一下23班讲的物理知识，老师提的问题班里的学生都对答如流，她却全程一头雾水。
　　“看书也不急在这一时，快快快，看我买了什么好东西。林淳，王胜，别学了，一起。”
　　蒋书瑶一手按住许一翻书的手，一边伸长手拍了拍前桌一男一女的肩膀。
　　女生搬着椅子转了过来，有些腼腆地朝许一笑了笑，“许一你好，我叫林淳。”
　　男生站起身，跨坐过来，整个人趴在椅背上，也朝许一露出一个友好的笑，“我叫王胜。”
　　“好好好，大家都好！来，让我们共同举杯，欢迎许一！”
　　说话间，蒋书瑶在每人面前放了一瓶酸奶，还贴心地插上了吸管。
　　“蒋哥，大手笔啊。”
　　王胜同他们碰了碰杯，喝了口酸奶，喟叹道，“果然，酸奶还得华氏的。”
　　许一也喝了一口，有些惊奇地看向蒋书瑶。
　　不同于任何以往她喝过总是调得或过甜或过酸的酸奶，这种酸奶将酸甜融合得刚刚好，口感稠密，冷藏过后一口下去，感觉整个口腔都冰冰凉凉盈满了奶香。
　　“好喝吧？华氏是江城最经典的酸奶品牌，也没开网店，一般只有在江城本地才买得到，我就想着带给你尝尝。”
　　“真的好好喝！”
　　许一满足地朝蒋书瑶竖起大拇指，另一只手却还拿着酸奶舍不得放。
　　蒋书瑶看着她护食的样子，把袋子里的零食都倒在两人的桌子上。
　　“小卖部有很多，你喜欢就叫声蒋哥，蒋哥以后天天给你买。”
　　“我叫你蒋哥，你可以给我买吗？”
　　王胜抽走一包薯片，毫不客气地撕开包装后举到自己和林淳中间，抓起一把就塞入口中。
　　“你自己想想你配不配。”
　　王胜有些不服，挡住蒋书瑶拿书朝他挥去的手，“算起来咱都第四年的革命友谊了，我怎么不配啊？”
　　“王胜你也是一路升上来的吗？”
　　许一想起蒋书瑶说她一路从小学在这升到高中，有些好奇，林淳从两人厮打的手中探过，摸了一包水果糖，倒了五六颗推到许一面前，解释道，“你们刚刚去小卖部你有注意到小卖部后的墙吗？隔壁就是初中部，一小升上来就是一中，一中有初中部，高中部和国际部，国际部不在我们这边老城区，更靠近市中心一些。高中部有百分之六十的学生都是从初中部升上来的，谈不上知根知底多少也能混个脸熟，更何况这俩算起来已经是第四年当同班同学了。”
　　蒋书瑶紧接着在林淳的话音之后接了句“晦气”宣告大战失败。
　　许一受教般点了点头，继而问道，“那是不是学校里随便指个人，你们都有百分之六十认识的可能？”
　　“嗯……可以这么说，他不止，他百分之八十。”
　　林淳指了指打了胜仗正挑选战利品的王胜。
　　蒋书瑶嗤笑了一声，接过解说席，“王胜，致力于收集校园八卦灵异怪谈，但偏偏自己胆子小得要命，得出来的小道消息常常旁人无动于衷，自己吓个半死。”
　　“哪有？！胡诌！谣言！许一你不要听他们乱说，我这么高大威猛，怎么可能怕那些？”
　　像是怕许一不信，他还刻意挺起了胸膛，拍了拍自己薛定谔的胸肌。
　　“那你下次自己去搞探险，别叫我们。”
　　“我这叫有福同享，亲眼见证……”
　　蒋书瑶和王胜还在吵吵闹闹，许一却顾不上他们在说什么，眼神已经被窗外那道经过的身影带走。
　　“那他呢？”
　　林淳问道，“谁？”
　　许一这才发现不觉间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正纠结着贸然打听是否会给沈臻带来影响，其他三人就已经顺着她刚刚的目光往窗外看去。
　　沈臻的身影一闪而过，没有多做停留，早就不见了踪影，许一刚想说没什么，却看到在小卖部和蒋书瑶互呛的那个女生拿着瓶水走了进来。
　　“她和我们同班啊。”
　　那女生注意到她们的目光，遥遥看过来，目光却错过许一，不知落在了谁的身上，而后翻了个白眼，走到前排的位置坐下。
　　“她叫许瑶，也是从一小一路升上来的。”
　　蒋书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一偏过头，发现林淳和王胜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了回去，蒋书瑶也有些走神，差点咬上面包里的保鲜剂。
　　奇怪的气氛。

　　最后一节是数学课，下课铃响，许一整个人都被函数搞得头晕脑胀，蒋书瑶却兴奋地背起了书包。
　　“姐妹们明天见！你们明天早饭别吃太饱噢，我给你们带校门口的小笼包，巨好吃！”
　　“啊？”
　　许一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蒋书瑶背上的书包，“我记得我们还有一节课吧，你身体不舒服要提前回家吗？”
　　蒋书瑶抓着她的肩膀晃了晃， “醒醒许一，放学了，我要回家了。”
　　“可是课表……”
　　许一抬手指了指刚刚抽空誊的课表，指尖停在活动课上。
　　王胜也背起了书包拉上椅子， “活动课就是自由活动的，回家也是一种活动。蒋书瑶，我要两屉！”
　　“谁管你啊，你自己买。”

　　许一本来还以为活动课和之前初中一样都是自习，没想到不仅能自由活动，自由程度还这么大。
　　“只有高一能自由回家啦，到了高二没有特殊情况的话都会要求学生住宿，到时活动课就只能在学校里活动了。”
　　林淳转过身来，不同于蒋书瑶和王胜的性急，她慢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时不时和许一说几句话。
　　“对了许一，你是在哪个宿舍？我记得我们班的宿舍好像都住满了。”
　　说到这个许一有些无奈， “是的……所以生活老师把我安排到2301去了。”
　　林淳便拉起书包拉链边想了一下， “2301，那是和23班的女生一起吧，那你以后放学得抓紧回去抢洗澡了。”
　　“嗯？怎么说？”
　　“你知道23班是我们年级唯一一个重点班吗?”林淳看到许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以学习压力和作业量肯定跟我们还是有区别的，大部分同学都是一下课就跑回去快速洗漱吃饭然后找个地方学习，因为我们学校的热水系统有些老化，等到最后一节课下课三个年级都用热水，热水一下就没了就还得等加热，相对来说就会有些浪费时间。”
　　许一想起刚刚走廊上冲刺的身影，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两，迅速做出决断，“所以其实只要我错开活动课她们回去洗漱的时间，放学的时候基本没人和我抢，就是需要稍微等一下热水，可以这么理解吗？”
　　“嗯……可以这么说，正好你也可以先吃饭，吃完饭再回去洗澡，注意着点时间别迟到就行，老王抓迟到是出了名的严准狠，被他抓了一次之后就每次都盯着你了，还是小心点好。”
　　林淳说完，心有余悸般地瘪嘴摇了摇头。
　　许一看着她的小动作忍不住觉得可爱，问她，“那你呢？你在哪个宿舍？我可以去找你玩吗？”
　　“当然可以，我在走廊尽头拐角，2413，就在饮水机旁边。那现在要去吃饭吗？我们宿舍有轮排洗澡顺序，今天我是最后一个，还是你需要先回去收拾一下床位和行李？”
　　许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林淳笑笑，“床位我下午来教室之前已经简单收拾过了，但我今天没办法和你一起吃晚饭，我今晚第一节自习课请了假，得第二节课才回来。明天我们再一起吃晚饭吧，后天也一起吃！”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先走咯！“
　　“好嘞！晚上见林淳！”

　　许一顺着人流走出校门，按着许清瑞发过来的位置走向停在一旁树荫下的黑色轿车。
　　“老爸……”
　　许一敲了敲车门，驾驶座里正低头看手机的男人朝窗外看去，看到许一忙解了车门的锁，伸手接过许一手上的书包，给了许一一个拥抱后打量着她。
　　“怎么感觉瘦了呢？是不是没和妈妈好好吃饭？”
　　许一捏了捏脸上的肉给他看，“哪有，肉都在呢！只有妈妈没有好好吃饭，你可得好好管管她，她来江城忙得脚不沾地，瘦了好多。你也是，怎么也瘦了好多？”
　　“没有你和妈妈在身边哪胖得起来，我们快回家吧，好想妈妈啊。”

　　路上，许一看着许清瑞因等待红灯而轻敲方向盘的手，柔声开口，“我听妈妈说，你也申请调过来江城了？”
　　“对啊，老婆女儿都在这，我在云城独守空房有什么意思。”
　　许一看着许清瑞这两年明显发白了的双鬓，问道，“爸爸，你也是支持妈妈的吗？”
　　许清瑞打了圈方向盘掉头，在一家花店前面停下，“我和妈妈都是支持你的。我们只是想让你尝试一下新的环境看看不同的地方，旅游和生活能体验到的人事物是不同的，你从小在江城长大，从未踏出过这个舒适圈。
　　妈妈调任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你已经到了有自己想法的年纪，爸爸妈妈也尚有精力可以陪伴你试错，见识理解每个选择的多面性再进行判断选择，这是我和妈妈想要告诉你的。”
　　许清瑞并不催促许一的迅速理解，他下了车，不久后捧着两束花走了回来。
　　他先把其中一束妥帖地放在后座许一的书包旁边，然后坐进驾驶座，把另一束递给许一。
　　“这种花叫扶郎花，也叫非洲菊，她的花语是永远快乐，一一，爸爸妈妈都希望你永远快乐。”
　　粉色的话在怀中盛开，许一闻着鼻尖淡淡的花香，感觉心也随着平静下来。
　　崭新的环境，陌生的面孔，或好或坏的交流信号，这些并不令许一害怕，但终究使她有些局促不安。
　　但现在，那些局促不安一并消失了，因为她知道在她身后，有人希望她永远快乐，只希望她永远快乐。

　　许一回到学校的时候，刚好听到上课铃响，走廊上的人陆续往教室走去，她看了眼空空的楼梯，穿过长廊，走向另一侧的楼梯。
　　23班的讲台上坐着一位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班里夜修的学生很多，几乎坐满了三分之二，但许一还是很快找到了沈臻。
　　最里面那一列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许一偷偷记下，而后放轻脚步走到24班的后门，猫着腰轻声回到了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