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相遇的》念会

3、我们的故事 八月底的夜

　　八月底的夜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燥热。苏秋之轻手轻脚地整理着苏洛乔的行李箱，将叠好的校服一件件放进去。妹妹明天就要正式住校了，成为高一新生。她拿起一件浅蓝色衬衫，这是母亲去年给洛乔买的生日礼物，标签都还没拆。

　　"我自己来。"苏洛乔突然出现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她快步走过来，几乎是抢过苏秋之手中的衣服。

　　"我只是想帮忙..."苏秋之有些无措地收回手。

　　苏洛乔低着头，将衣服胡乱塞进箱子："我知道。但有些事我想自己做。"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倔强。

　　苏秋之默默退到一旁，看着妹妹收拾行李的背影。十五岁的苏洛乔已经长到她的肩膀高了，但此刻弓着背的样子，看起来还是那么小。

　　"姐..."苏洛乔突然开口，却没有回头，"开学后，别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

　　苏秋之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什么意思？"

　　"就是...在学校里，我们装作不认识。"苏洛乔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故作轻松的表情，"我不想被同学说是'老师家的孩子'，也不想被特殊对待。"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苏秋之感到一阵微妙的刺痛，像是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好，我明白。"

　　苏洛乔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地补充："包括顾老师...也别告诉她。"

　　"顾向随？为什么？"苏秋之这次真的惊讶了。

　　"她不是教数学吗？万一在我们班..."苏洛乔耸耸肩，"总之，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

　　苏秋之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缓缓点头："...好。"

　　夜深了，苏秋之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她翻了个身，听到对面床上顾向随均匀的呼吸声。开学后，她们就要正式开始在同一所学校工作了，而现在，她还要对顾向随保守这个秘密...

　　一阵细微的抽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苏秋之竖起耳朵——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推开虚掩的卧室门。

　　月光下，苏洛乔蜷缩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一个相框，肩膀微微颤抖。苏秋之走近才看清，那是去年母亲节时她们三人的合影。照片里的母亲笑得温柔，一手搂着一个女儿。

　　"洛洛？"苏秋之轻声唤道。

　　苏洛乔猛地抬头，慌忙擦掉脸上的泪水："姐...我吵醒你了？"

　　苏秋之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拿过相框："想妈妈了？"

　　苏洛乔的嘴唇颤抖着，突然扑进苏秋之怀里，像个迷路的小孩："我好想她...明天开学...她说过要亲自送我的..."

　　苏秋之紧紧抱住妹妹，感受着怀里瘦小的身体因抽泣而颤抖。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照顾好妹妹"时的眼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妈妈在天上看着呢。"她抚摸着苏洛乔的头发，声音轻柔，"她一定希望我们洛洛开开心心的，交很多朋友，学很多知识..."

　　"可是没有她了..."苏洛乔的声音支离破碎，"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苏秋之捧起妹妹泪湿的脸："有意义。你活着，我活着，我们记得她，这就是意义。"她擦掉苏洛乔的眼泪，"妈妈的一部分永远活在我们身上，在你的笑容里，在我的眼睛里..."

　　苏洛乔安静下来，月光照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银粉。过了很久，她小声说："姐，我会好好活着的...为了妈妈，也为了你。"

　　苏秋之将妹妹搂得更紧，胸口涌上一阵又酸又暖的感觉。在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父亲逃离的原因——有些痛苦，确实太沉重了。

　　开学第一天，苏秋之站在讲台上，目光不自觉地寻找着苏洛乔的身影。她的妹妹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刻意避开与她的眼神接触，假装翻着课本。

　　"Good morning, class."苏秋之强迫自己专注于教学，"I'm your English teacher, Miss Su."

　　下课铃响后，学生们鱼贯而出。苏洛乔经过讲台时，苏秋之忍不住轻声问："宿舍还习惯吗？"

　　苏洛乔的脚步顿了一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随即加快脚步离开了教室。

　　午休时间，苏秋之在食堂排队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到了她旁边。

　　"第一天上课感觉如何？"顾向随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苏秋之突然想起自己对顾向随隐瞒的秘密，胸口一阵发紧："还不错...你呢？"

　　"挺顺利的。"顾向随拿了一盘青菜和米饭，"对了，班后排靠窗那个女生，叫苏...苏洛乔？她上课很认真。"

　　苏秋之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餐盘："嗯...是个好学生。"

　　顾向随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你好像特别关注她？"

　　"有吗？"苏秋之慌忙低头夹菜，"我只是...对所有学生都一视同仁。"

　　接下来的几周，苏秋之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微妙的平衡。在学校，她是苏老师，苏洛乔是普通学生；回到家，她才能短暂地做回姐姐。而顾向随...顾向随成了这个秘密的旁观者，虽然她以为自己在见证一场禁忌的师生恋。

　　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苏秋之提前结束会议回办公室，远远看到顾向随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站在教学楼拐角处。男子约莫三十岁左右，正亲密地拉着顾向随的手说着什么，而顾向随的表情是苏秋之从未见过的柔和。

　　苏秋之迅速转身避开，胸口突然涌上一阵酸涩。她一直以为顾向随和自己一样...难道是她误会了？

　　那天晚上，顾向随回宿舍时，发现苏秋之异常沉默。

　　"怎么了？"顾向随坐到她身边，身上带着秋雨的清新气息。

　　苏秋之犹豫了一下："今天...我看到你和一个人在教学楼那边..."

　　顾向随愣了一下，随即微笑："那是我表哥！他从国外回来，特意来看我的。"她拿出手机，翻出照片给苏秋之看，"喏，这是去年我们全家福。"

　　苏秋之看着照片上顾向随和那个男子的合影，旁边还有几位长辈，顿时感到一阵羞愧和莫名的轻松。"对不起，我不该随便猜测..."

　　顾向随却凑近了一些，近到苏秋之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你...是在吃醋吗？"

　　苏秋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对上顾向随带着笑意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否认。

　　十月初的月考结束后，苏秋之在办公室翻看成绩单时皱起了眉头——苏洛乔的数学名列前茅，英语却勉强及格。

　　"怎么了？"顾向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即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苏秋之犹豫了一下：“没什么，我在看班级的英语成绩。"

　　顾向随俯身查看，发丝垂落扫过苏秋之的脸颊。：“确实，尤其是苏洛乔，这数学挺好的，英语有点堪忧"
　　唉，确实啊。
　　"不过，秋秋啊，"顾向随放下筷子，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我必须提醒你...作为老师，我们和学生之间要保持适当距离。"

　　苏秋之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就是...你和苏洛乔。"顾向随斟酌着词句，"我注意到你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还有，你总是特别关心她。"

　　苏秋之的心跳加速了——顾向随以为她对学生有非分之想？她想解释，却又想起对妹妹的承诺。"我们只是...师生关系。"她艰难地说。

　　顾向随皱起眉："秋之，我是认真的。师生恋不仅违反职业道德，对你和她的发展都不好。"

　　就在这时，苏秋之的手机响了。是苏洛乔发来的信息：「姐，我发烧了，校医说可以回家休息...」

　　苏秋之立刻站起身："我得出去一趟。"

　　"这么晚？"顾向随也跟着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苏洛乔发烧了，我去接她。"苏秋之匆忙穿上外套，没注意到顾向随瞬间变冷的眼神。

　　"又是她。"顾向随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秋之，你真的陷进去了？"

　　苏秋之停下动作，转身面对顾向随："什么？"

　　"一个学生发烧，自然有生活老师照顾。"顾向随走近一步，"而你，半夜急着去接她？这已经超出师生关系了。"
　　苏秋之感到一阵荒谬和愤怒："你不明白..."

　　"我明白得很！"顾向随打断她，"我看到你看她的眼神，听到你谈论她时的语气。秋之，这是错的！"

　　苏秋之深吸一口气，想起顾向随和那个"表哥"亲密的样子，突然不想解释了。"关你什么事？"她冷冷地说，"我和谁交往是我的自由。"

　　顾向随像是被扇了一巴掌，脸色瞬间苍白："所以...是真的？"

　　苏秋之没有回答，转身摔门而去。走廊上，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秋夜的冷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胸口的闷痛。

　　她当然知道应该解释清楚，但顾向随那种审判的眼神刺痛了她。更何况...如果顾向随可以和男人亲密无间，凭什么来干涉她的生活？

　　医务室里，苏洛乔蜷缩在长椅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到苏秋之进来，她虚弱地笑了："姐..."

　　这个简单的称呼击中了苏秋之的心脏。她快步走过去，摸了摸妹妹滚烫的额头："我们回家。"

　　扶着苏洛乔走出校门时，苏秋之回头望了一眼教师宿舍的窗口——灯还亮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窗前。

　　那一晚，苏秋之照顾发烧的妹妹到凌晨，却始终无法忘记顾向随受伤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真话，但承诺和自尊像一堵墙，挡在了真相前面。

　　而宿舍里，顾向随站在窗前，看着秋雨打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道泪痕般的水痕。桌上，她为苏秋之泡的热茶已经凉了，就像她此刻逐渐冷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