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碧游》尹夕

10、秋日海棠醉红尘 晚风生凉，

　　晚风生凉，悄然入夜寒意傍，络纬鸣声扬。丝雨未央，袅袅烟云倍凄茫，落华生沧桑。风吟雨鸣中，京都城被笼上一层若隐若现的轻纱，九重城阙亦被夜色镀上一层神秘的色彩。三更过后，人们皆安静地进入梦中，漆黑的街道上寂静无声，恍若繁华逝去的沧桑。那人间的至高至上之处，雕栏画栋，红墙碧瓦，檐飞九霄，殿触云端，气势之宏伟，规模之庞大，筑造之精妙，神韵之广博，令人叹为观止。然而，宫深几许，繁华极处到底沉淀了多少悲哀和惆怅，何人知晓？荣宠无常，矜贵尽头终究隐藏了多少辛酸和无奈，何人理解？幽凉的夜色中，一抹黑影轻盈地凌空而起，而后停在宫墙上远远凝望，那清澈见底的瞳眸在黑夜里泛着濯濯清光，澄亮地倒映着宫宇金殿，红墙碧瓦。虽是黑夜，然而皇宫守卫森严，层层护卫，重重封锁，要想只身潜入宫中已是不可能。黑影再次飞身而起，凌空踏过城墙，立刻隐遁在黑夜中。
　　黑夜里，树林里格外幽清静谧，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清香，隐隐约约，如梦如幻，轻轻地荡漾在夜晚幽凉的空气中，恍若秋湖里的阵阵涟漪，清新而优雅，悠然而灵动。夜色里的那抹黑影静静地漫步在树林中，许是困倦了，他停在一棵树下，而后席地而卧，黑夜里，只觉一股清冽的香气从树上缓缓而下，汨汨的窜入他的鼻腔中。他也不去理会，径自睡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空而出，将天地间的黑暗一扫而光。秋日的阳光格外的柔和，轻轻地照耀着树叶、花草、溪流，一切都似焕发着悄无声息的生机，与秋日的萧条竟背道而驰。阳光轻柔地洒在树上，叶上，也洒在静卧树下的那人身上。那人身着青衫，洁白素净的脸庞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晕，清新而淡雅。长长的睫毛在晨风中微微煽动，灵动而秀美。忽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抬手抚上脸颊，只觉有冰凉的液体缓缓流泻，睁眼将手凑近鼻端，这味道有些熟悉，他一怔，竟是酒！他猛地抬头，却见树上开满了如雪似玉的海棠花，晨风中，雪白的花瓣翩然起舞，恰似少女轻盈的舞姿。海棠花的清香袅袅升起，悠悠地，静静地，萦绕在茂密的林间。而令人惊愕的是，枝头的花海中倾卧着一人，手里的酒壶斜斜地半吊在空中。那人身着天蓝色衣袍，眉目间尽是毫不掩饰的自在闲散，随性不羁。面对树下惊奇的目光，他眯起狭长的双眼，挑唇笑道：“不好意思啊，我醉了竟洒了你一脸的酒。”“阁下莫不是在借酒消愁吧？”清亮的声音在林中清晰的响起。“怎会？昨晚若不是我手下留情，阁下未必能赢。我又何需借酒消愁？”沣澈长眉一扬，笑谑道。“阁下未免太过自信，最后关头你指尖已是惨白，再不收手，后果你该比我更清楚。不过，阁下尚有自知之明，知道知难而退。”少年抬眸微微笑道。一听此言，沣澈不禁惊愕，本以为自己掩饰的天衣无缝，让他觉得使自己承让了他，却不想他如此清楚，须臾，他立即调整好心绪，自在一笑：“不想竟没瞒过你，惭愧惭愧。”虽是这样说，但那语气里却丝毫没有惭愧之意，依然是随性不羁，自在闲散。少年也不以为意，站起身来欲离开。“且慢……”沣澈叫住他，同时不情愿地从海棠树上跳下，天知道他多么舍不得那个位置，因为俯视的感觉真好，尤其是俯视眼前这人。“我们也算相识一场，可否告知姓名？”他问道。“在下青岚。”少年答道。“不会是化名吧？”沣澈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那么沣澈兄呢？”青岚不答反问，清澈澄亮的眸光直直看入他，沣澈也注视着他，半晌似是投降地看向别处，说道：“你这么看人真叫人心悸。”青岚失笑，说道：“那是沣澈兄心虚了。”沣澈一时无语，只随口说道：“我饿了，咱们去醉宜楼好好吃一顿，我请客，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个穷鬼。”青岚微微扯了扯嘴角，说道：“我还有事，你自己去吧。”话说完，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叫了声，青岚似是有意无意的转过身去。沣澈见此不禁失笑，又问道：“你真不去？那里可有人间少有的美味喔！”青岚仍是不语，此时，忽然衣袖一紧，那人牵着他直往前走去。走着走着，青岚越来越感觉这样子好生奇怪，好似自己是被他牵着的狗。当即，甩开他的手，说道：“我自己走。”沣澈也不以为忤，只由着他，但是那嘴角又挑起令人咬牙切齿的得意笑意。
　　去了醉宜楼，青岚当即悔青了肠子，早知如此，当时就算和他大打一场，也不能来这地方。这醉宜楼哪是一般的酒楼客栈，这分明就是青楼。本想转身离开，但想到此时若走不免会引起他的怀疑。本来想女扮男装以方便行事，不想这惹出的麻烦更多。“青岚，你怎么不进去？”沣澈闲闲问道。青岚微微调理好情绪，恢复往常的淡定，朝他挑衅一笑：“我是担心我若进去会抢了沣澈兄的风头。”而后他满意的看到了他嘴角的扯动。“沣澈兄，你还不进去？”青岚踏进青楼大门，回头朝他灿然一笑，沣澈凝视着他，表情更加愣鄂了，一时竟像个木头人一样。青岚不知，自己这一笑，不仅怔痴了沣澈，更加怔痴了青楼里的莺莺燕燕、青楼外的过往行人。那一刻，恍若白莲轻轻绽开，似乎世间所有的圣洁清美皆凝聚其中。须臾，沣澈才走上前，朝着围绕在青岚周围的莺莺燕燕抱怨道：“看来绮罗坊的真丝，是送不出去了。”顿时，一些莺莺燕燕离开青岚身边，争着蹭到沣澈怀里。毕竟，沣澈更加像个正常人，像青岚这样的人，她们只敢安分地待在他身边，只怕有丝毫的亵渎和唐突。于是一群人围着一个圆桌坐下。须臾，酒菜都上来了。青岚虽是饿得厉害，吃相还是绝佳，一举一动风度翩翩，潇洒有礼。沣澈看着他，见他不动酒杯，说道：“青岚，来这里不喝酒就太暴殄天物了。这里的酒真真是美味得紧啊！”青岚心里顿时不安起来，面上却是淡然自若，“我是饿极了，忘了饮酒了。”刚刚端起酒杯，不想一只手挡来，却是沣澈，“今日我二人结识也算人生一大快事，这杯子太小怎能尽兴？来人，拿两坛酒来。”青岚一听，心底猛地跳了一下，这怎生是好？上次和洛云仅喝了一杯就不省人事，今日该如何是好？酒已经被侍者拿来，“青岚，来！”沣澈拿起酒坛，俊朗笑道。“喔，好。”青岚只好提起酒坛，琢磨着待会儿如何脱身。刚刚凑近酒坛口，却意外地未闻到一丝酒香，于是，他浅尝了一口，竟不期然地发现酒坛里原来盛的是清水。看来有人在暗中帮他。他不自觉得想起那抹白色的身影。可是怎么会呢？他明明去了云国，又怎会在此？“你怎么不喝了？”耳边响起一个带有挑衅意味的声音，青岚微微一笑，仰头咕咚咕咚地喝起来。就这样，一坛又一坛的酒不断地供上，而后又不断地被一扫而光。而青岚的酒坛里却总是清水。许久，两人才吃罢喝好离开醉宜楼。只是出乎人意料的是，有一人竟醉的不知云里雾里。青岚扶着东倒西歪的沣澈，笑得格外愉悦。还以为他多能喝呢，不想也这么不堪。于是，将他送入润泽客栈，然后独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