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疼我》昱水则灵

1、雨夜 我就在你身

　　一九九八年，父亲的葬礼，我却流不出泪。

　　林幼嫣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段话，她抬眼望了望天空，又提笔写下一句。

　　雨水朦胧，就连上天都流出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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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幼嫣站在林海的墓碑前，雨水砸落在雨伞上发出的沉闷的声响。
　　像哀乐。

　　“好久不见，妹妹。”
　　林幼嫣听见声音回过头，一张白净清秀的脸从瞳孔侵入她的脑海。

　　上一次看见这张脸已经是四年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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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四年 秋

　　“妈妈，别离开我……”

　　泪水伴着雨水，哭声伴着雷声。

　　许是哭得太久，林幼嫣的脸上带着绯红，看着母亲毫无血色的容貌，眼泪流得更凶了。

　　孟庭抬起手，轻轻抚摸林幼嫣的脸颊，抚去她的眼泪：“别哭，嫣嫣，妈妈心疼。”

　　林幼嫣没说话，眨了眨眼睛想控制住眼泪。

　　“人总会有去世的那一天的，就是可惜没能陪我的嫣嫣长大……”说着说着，孟庭也眼眶湿润起来。

　　林幼嫣双手抚摸上孟庭的手，不断抽噎着。

　　“嫣嫣，以后每下一场雨，就是母亲思念你的泪。”

　　孟庭说完，眼睛缓缓闭合，一滴泪从眼尾滑落。
　　抚摸在林幼嫣脸上的手也失去了力气。

　　林幼嫣感受到了，可是她不愿睁开眼，她也不敢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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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庭的葬礼持续了三天，林幼嫣没有哭，麻木的看着母亲灵堂前的遗照。

　　林海没什么情绪。
　　这场葬礼似乎是父亲用来交际的借口。

　　林幼嫣自知林海对这个家没什么感情，他与孟庭的婚姻没有夹杂爱情。

　　可是她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在这场婚姻前已经有过一场“婚姻”了。

　　一场虽无名分却有爱的婚姻。
　　一场虽有名分却无爱的婚姻。

　　林幼嫣攥紧了手中的纸，那是整理母亲的遗物时发现的，夹在日记本里，一翻开就掉落。

　　日记本的内容也很简单。
　　翻到某一页，她停住了。

　　父亲原来在结婚前就有孩子了。
　　她快速合上日记本。

　　恰巧，门被敲响了。

　　“什么事？”

　　“小姐，先生说今天是你的生日，让您下来吃饭。”
　　“我不吃。”

　　“小姐，您还是下去吧，先生等你很久了。”

　　林幼嫣看向日历，九月十九日，母亲离世原来已经过去七天了。

　　“好。”

　　林幼嫣刚走到楼梯中间，停下了，一个陌生的面孔，坐在餐桌旁。

　　“他是谁。”

　　林海挂上少有的笑容：“嫣嫣，他是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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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时重。”
　　“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幼嫣看着面前这位许久未见的“哥哥”，这幅景象就如同六年前她生日那天，唯一不同的就是林海变成了墓碑。

　　“妹妹，这是我父亲的葬礼，你问我来做什么？”

　　“别叫我妹妹，令人恶心。”她转过身，看着雨水打在墓碑上，又接着说：“你只是我父亲的一个私生子。”

　　林时重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刚刚好，眼尾带着令人舒适的细纹：“真是可怜你了，妹妹，无论如何我们都姓林啊。”

　　他抬手理了理袖子，笑容淡了，眸色低沉，像一潭照不进光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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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愈下愈大，林幼嫣踏在一条泥泞的小路上，风刮得厉害，脚一崴，整个人往左倒下，她尖叫一声。

　　此时一只手臂从后面穿过，挽上她的腰间，猛地往后一拉，林幼嫣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放开我。”

　　林时重放开手，他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因为林幼嫣的伞在刚刚掉落了。

　　“妹妹，求我。”

　　林幼嫣别过头去没说话。

　　“那我走……”林时重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幼嫣打断。
　　“不可以！”

　　看着她那气鼓鼓的模样，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你，给我撑伞。”

　　“这就是妹妹你的求人态度？嗯？”

　　“爱撑不撑，我自己走。”说完林幼嫣刚想走就被林时重拉住，他挽着她的手说：“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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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这么大，住几天再走吧。”

　　“寂雨会来接我的，我才不要和你这种人住在一起。”

　　林幼嫣刚说完手机就响了，来电的是寂雨。

　　林时重看见这个名字垂下眸，把伞收起来放在门旁。

　　林幼嫣接通电话放在耳边：“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抱歉，嫣嫣……我……去不了。”

　　“你说什么？下雨了，信号……”林幼嫣话没说完对面就挂了。

　　她还在疑惑中寂雨就发了信息过来：嫣嫣，雨太大，我这边过不去。

　　看见信息林幼嫣撇了撇嘴，随手发了句：“讨厌你。”就收起了手机，顺手把鞋子也脱了，穿着湿掉的袜子踩在地上。

　　“你，给我拿拖鞋。”林幼嫣指着林时重说。

　　林时重看了她一眼，撅着小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仿佛要是他不愿意，下一秒就能坐地上哭出来。

　　但是林幼嫣不会，她只会嘲讽他几句，然后直接就穿着湿掉的袜子走来走去。

　　林时重心想，她总归是自己的妹妹，怎么能让她着凉，想着想着他弯腰从鞋柜拿出一双拖鞋，摆在林幼嫣的脚边。

　　林幼嫣没穿，继续看着他，抬起自己的脚：“你，给我穿。”

　　她声音很轻，淡淡的，摆着高高在上的模样，宛如他们第一次见面，林时重仰望着在楼梯上的林幼嫣。

　　“林幼嫣。”林时重语气沉了沉，却还是蹲下身，伸手脱下她湿掉的袜子，为她穿上拖鞋。

　　“你叫我做什么？你只是一个私生子”她想了想又继续说：“是我的仆人。”说完，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腿就走。

　　林时重还蹲在那里，手里拿着她湿掉的袜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折处，认命般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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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幼嫣看着曾经自己居住的卧室，还是从前的模样。
　　许久未住，竟没落灰。

　　好似从前发生的事情还在昨天，想到这林幼嫣不禁有些落寞。

　　她看着窗外的雨，眼泪从眼角滑落：“妈妈，雨下得好大，是您太想我了吗？”

　　卧室门很不巧地被敲响，她皱了皱眉头：“做什么。”

　　“厨房给你煮了姜汤。”见她没答复，想了想又接着说：“陈姨给你煮的。”

　　“知道了，你走开，我不想打开门看见你。”她抹了抹眼泪，听见脚步声远离，才开门走出去。

　　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一碗姜汤，林幼嫣喊了一声陈姨，见没回复以为对方在忙没听见，便没多想，拿起来就喝了。

　　喝完还是没看见陈姨的身影，她边走向厨房边喊。

　　“这几天我让陈姨回家休息了。”身后传来林时重的声音。

　　林幼嫣转过头看着他那讨人厌的模样：“那我的姜汤是谁做的。”

　　“我。”

　　“恶心死了！我才不要喝你做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毒！”说着就想跑去催吐出来。

　　林时重见状，大跨几步走向她，双手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林幼嫣猛的挣扎：“放开我！不准碰我！”

　　林时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冷声道：“姜汤是我看你淋湿了，怕你着凉给你煮的，没毒，怕你不喝，才骗你说是陈姨煮的。”

　　闻言，林幼嫣渐渐冷静下来，没再挣扎：“那你放开我。”

　　林时重见状手也渐渐松开，林幼嫣立马脱离他的怀抱，冷嘲热讽道：“你果然是我最听话的仆人。”

　　说完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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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幼嫣回到房间立马脱掉衣服随手一扔到地上。
　　不一会儿浴室就被雾气覆盖住。

　　林幼嫣泡在水里，拿起手机看见寂雨发来的好几条信息。

　　rain：怎么又讨厌我了。
　　rain：抱歉嫣嫣，雨太大，高速桥封路了。

　　rain：公司临时有事。
　　rain：明天过来接你好吗？

　　林幼嫣敲了几下键盘就锁上手机放在一旁，整个人浸泡在水里。

　　另一边的寂雨在办公室，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见是林幼嫣发过来的信息。

　　嫣嫣大王：本大王原谅你了！

　　这个备注还是林幼嫣抢他的手机改的，寂雨笑了笑刚想回复，叶谦就敲响了门。

　　“进。”

　　“寂总，准备开会了。”

　　“好。”说完，寂雨给林幼嫣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雨声，会议室里却异常安静。

　　叶谦推开门，寂雨走进了时嘴角带着微笑，目光扫过在坐的每一位。

　　"雨天最适合两件事，喝热咖啡和追进度。”他坐下，转了转腕表：“希望诸位今天选的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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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幼嫣刚泡完澡，起身去衣柜，才发现自己的衣柜没有一件衣服。

　　她看了看自己脱下的衣服，裙摆处湿哒哒，沾了些泥。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点开黑名单……
　　把林时重拉了出来。

　　林时重刚洗完澡看见屏幕亮了起来，以为是公司的事便没看。

　　一分钟过后，手机开始疯狂振动起来。

　　yunn：给我拿一件衣服，快点。

　　yunn：居然不理我，快点，我生气了！
　　yunn：快点快点！
　　yunn：你别想翻身农民把歌唱！

　　林时重看着屏幕上最后一个“好”字。
　　他打了个“知道了”发过去，却显示红色感叹号了。

　　林时重拿着一件白衬衫，敲响林幼嫣的房门。

　　“进来。”

　　林幼嫣拿被子把整个人裹起来，像一个粽子一样。
　　她扎着一个丸子头，额头散落几根碎发，面若桃花，带着淡淡的绯红，撅着小嘴。

　　“臭变态，不许看我，滚出去。”

　　林时重听见她这么说，嘴角微挑，笑容不达眼底，眼神像猝了毒的蜜糖。

　　林幼嫣被他看的有点发怯：“不许看，你给我出去！”

　　“妹妹这么说我，那我岂不是要坐实这个罪名？”他淡淡的笑，疑惑的“嗯？”了一声，慵懒而性感。

　　林幼嫣不觉得，她已经有一丝害怕了，缩了缩头，把头埋进被子里。

　　如同幼时，以为躲在被子里，鬼就抓不到自己。

　　“我警告你，我们可是兄妹，你不准乱来！”她声音大了些，恐吓林时重。

　　“这个时候又认我是哥哥了。”他把衬衫放在床边接着说：“衣服放在床边了，只有衬衫，没有你爱穿的小裙子。”

　　见被子里的人没动静，便走了出去，刚走几步。

　　一声闷雷在远处炸开，毫无征兆，像滚动的巨石，由远及近。
　　一瞬间，灯全暗了下来。

　　林时重突然想起来林幼嫣怕黑，耳边恰时响起林幼嫣喊叫的声音。
　　“林时重！”

　　他没多想立马走进去。
　　黑漆漆的一片，床上拱起一个小包，衬衫移了位置，散乱在床上。

　　“林幼嫣。”他喊了一声，没再说其他。
　　他只是想告诉她，他在这里，不要害怕。

　　“你在哪里，我看不见？”林幼嫣探出头，声音有些颤抖。

　　林时重伸出手，隔着被子抚摸在她身上：“我就在你身边。”

　　七岁那年，林幼嫣被人贩子拐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屋子里，没有一丝光亮，黑漆漆的一片。

　　她想大叫却喊不出来，因为嘴巴被抹布堵住了，手脚也被绑紧，好几个小时，极度的恐惧让她从一开始的崩溃变成麻木。

　　被孟庭和林海找到时，林幼嫣整个人都是呆愣的，像死人般，只有眼角不断流出来的泪，能告诉他们，她还活着。

　　被找回来时，林幼嫣变得极度敏感，时常会大叫，不能一个人独处，夜晚睡觉要点灯，被人抱在怀里才能安睡……

　　整整过了三个月，勉强让林幼嫣正常许多，就犹如现在这般，只是害怕幽暗的空间。

　　“我还没穿衣服……”林幼嫣的声音响起把思绪飘离的林时重拉回现实。
　　“怎么？”

　　“我想穿衣服。”

　　“这个时候不骂我死变态了？”

　　“你转过去不许偷看！”虽然看不见她的样子，却能想象到，林时重不禁发笑：“谁会想偷看。”
　　说完，他还是挺话转过头去，虽然都是黑漆漆一片。

　　身侧传来悉悉碎碎的声音，林幼嫣在穿衣服。
　　穿完她盖好被子，只探一个头出来。

　　林幼嫣自从七岁那年，便再也没有不点夜灯睡觉。
　　她眨了眨眼睛，把手伸出被窝：“牵手。”

　　说完，林幼嫣感受到一股温暖有力的气息触碰上她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