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浮生生一梦

4、第四章 身

　　身为苏梦的助理，顾桃能明显感受到苏梦和之前不一样了，如果说苏梦之前是一股拧在一起乱成一团的麻绳，各处都存在着变扭，那么现在苏梦就是一张重新舒展开的绸缎，柔顺而自然。

　　明明一切都如常，顾桃还是凭借她那超出常人的直觉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

　　苏梦对待温慕的态度……是不是变了一些？

　　不像以前那般热切，而是语言和行为都带着距离——名为礼貌的距离。

　　连局外人的顾桃都能感受得到，就更别提当事人温慕了。

　　温慕一开始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在不经意间冒犯了苏梦，在得到苏梦本人的再三否定之后，就更迷惑了。

　　这让温慕想起了几天前的一个深夜，席如突然出现在测试室，二话不说就将他拉到席如的办公室，然后盯着他看了半天。

　　温慕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席如那种眼神，他只知道那绝对不会是高兴。

　　最后两人把席如带来的一袋薯片分着吃完了，全程都没说过一句话。

　　那天直到席如把他带回测试室，他都没弄明白席如到底想干什么。
　　人类真的好难懂。

　　苏梦想起昨天顾桃给她送了一套手工工具。

　　明明科技已经进步神速，想要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轻易买到，但是人们似乎还是很中意购买工具亲自制作，大概是认为这样更能表现自己的心意，故而这种成套的手工制作包还是很有市场的。

　　顾桃送给她的是毛线套装，可以用套装里面的毛线和工具编织出两只白色的兔子挂件。

　　按照顾桃的说法，既然现在苏梦的主要任务就是帮助温慕适应和改进躯体程序，简单的训练要完成，这种高阶的——织毛线，也可以试试。

　　苏梦当时想想觉得倒也没错，就把那套工具收下了。

　　在训练室，苏梦试探性地问温慕要不要试一试。

　　出乎意料的是，温慕很爽快地同意了。

　　然后两人就开始研究起说明书。

　　说明书上写的挺简单的，但实际上手操作之后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温慕，你看明白这个线该怎么绕了吗？”

　　“……大概？”温慕试着将绕了一圈，一顿操作之后，又变回一根直线。

　　苏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温慕也跟着笑了，两人就这样笑了半天才缓过劲来，重新去想怎么做毛线挂件。

　　两人绕了一个小时没绕明白，最后还是让顾桃去找商家要教学视频，两人才终于开始有了进度。

　　温慕一开始做的很慢很慢，后面熟练了进度就赶超苏梦，并且慢工出细活，温慕的那只兔子的形状整体要比苏梦的更圆更好看些。

　　苏梦虽然之前有过做羊毛毡的经验，但毕竟这俩手工不是一个赛道的，苏梦拼尽全力去做，她的这只兔子不出所料地做成了椭圆形，变成一只矮矮胖胖的兔子。

　　苏梦一阵心塞，她之前甚至还拆了一部分重新编了一次，怎么她的兔子还是这样。

　　再看到温慕做的那只圆圆的白兔，苏梦更心塞了，这算是侧面印证机器人将代替人类吗？

　　温慕将他做的兔子从上到下欣赏一遍，很满意，然后就将那只兔子递到苏梦面前：“送给你。”

　　“谢……谢。”苏梦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你为什么要送给我呢？”

　　“送给朋友礼物需要很特别的理由吗？”看到苏梦一脸犹豫的样子，温慕补充道，“如果你一定需要，那就当是我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吧。”

　　“要感谢你的是我才对。”

　　感谢你重回我的身边。

　　苏梦小心地将兔子握在掌心，继续道：“你做的兔子很可爱，我很喜欢。只是我做的这只就有点……”

　　“其实，比起我自己做的，我更喜欢你做的那一只，扁扁的很有特点。你能送给我吗？”温慕说的很真诚，差点连苏梦自己都相信了。

　　“这样吗……我这只就给你吧。”苏梦说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吗？谢谢你的割爱。”温慕大大方方地接过苏梦做的兔子，将它别在他的腰带上。

　　在今天之前，苏梦原本还有些摸不准到底怎么和温慕以朋友相处，但手里这只圆滚滚的小兔已经将埋在她心底的答案说了出来——顺其自然。

　　自那以后，两人之间的相处便水到渠成。
　　虽然说要以朋友的身份相处，苏梦的私心里还是希望两人相处的时间能更多一些。

　　最近苏梦发现温慕每天早上都是七点半出现在饭堂里，时分秒卡的十分严密，简直把自律这个词发挥到极致。

　　而苏梦一般都是要拖到八点才踩点去饭堂拿几个包子，然后再紧赶慢赶地去到工位。

　　苏梦偶尔早起碰到温慕几次之后，就会尽量起得早一些，争取能在路上碰到温慕，这样她就能借机和他一起吃早餐，顺便还能多聊一会天。

　　处于工作状态的时候，苏梦其实不喜欢闲聊，因为觉得那样会扰乱她自己的思路，像之前两人一起编兔子挂坠闲谈都是属于偶发事件。

　　工作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苏梦和她手下的人根据行为测试优化代码，而温慕就在一旁不停地对新代码进行调试，所以温慕和苏梦两人在测试室，还有两人去各个部门进行训练的时候，极少谈论测试之外的话题。

　　因此早上这点闲聊的时间对于苏梦来说十分宝贵。

　　苏梦在连续早起好几天就为了和温慕共进早餐之后，终于在某一天早上不负众望地起晚了。

　　苏梦坐在床上看着手机里显示的『7：26』，心如死灰。

　　完了，今天肯定是赶不上了。

　　苏梦又躺了回去，想着再补一会觉，在床上咸鱼状地躺了五分钟之后，认命似地爬了起来。

　　万一温慕没这么快地吃完呢？万一温慕路上遇到什么事迟了呢？

　　这些念头就像苍蝇一样一直围着她的大脑转来转去，让苏梦以最快的速度在几分钟内收拾完，带着包出门。

　　果不其然，在那条前往食堂的路上，苏梦没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苏梦懊悔地用手捂住脸。

　　昨晚调试代码调了很久，凌晨两点她才将今日报告写完，当她回到公寓洗漱完躺到床上，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三点。

　　今早闹钟第一次响起被她稀里糊涂地摁停，当她再醒来的时候就将近七点半了。

　　算了，明天起早点吧，傻站在饭堂门口也没用。

　　突然苏梦覆在脸上的手背传来一阵异常灼热感，苏梦被吓得赶忙后退一步。

　　什么东西？！

　　苏梦赶紧低头查看自己的手背，一切正常。

　　一阵极轻的笑随着风送入苏梦的耳朵。

　　苏梦瞳孔微张，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前方的人。

　　风吹起眼前人额前的碎发，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完美的面容，看向她的眼里闪着细碎的微光，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在笑她刚刚的糗状。

　　是温慕。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梦问完，才意识到自己问了多蠢的一个问题，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的脑子是睡傻了吧！

　　“来食堂当然是吃早餐。”温慕一脸好笑地看着她。

　　苏梦尴尬地脚趾都要扣出两室一厅了，也不管什么聊不聊天的了，只想找个借口赶紧溜：“这样啊，你起的可真早，不耽误你了，我先去吃早餐了，待会测试室见吧。”说完还干笑几声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

　　就在苏梦立马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温慕拉住她的手臂，将她转了回来：“我帮你带了。”

　　诶？

　　苏梦这才注意到温慕的另一边手上提了好几个袋子，袋子分别里装着几个包子、油条还有两杯豆浆。

　　难道之前她手背那一阵滚烫，是来自他手上的那些包子吗？

　　见苏梦一直盯着他手上的早餐，温慕饱含歉意地看着她：“刚刚我见你在这里站着还用手捂着脸，连我走到你身边都没有发现，就想着用包子贴在你手背上，试试能不能让你回过神。如果吓到你，我很抱歉。”

　　看着温慕那张无辜的脸，苏梦实在是说不出责备的话，于是换个话题道：“你为什么会帮我带？”

　　“早上在路上没看到你，怕你迟到来不及吃早餐，所以就帮你买了。”

　　“这样啊，谢谢。”

　　“那我们进去食堂吃？还是你想边走边吃？”

　　我们？

　　“温慕，你也没吃吗？”

　　“嗯。”

　　所以温慕买了早餐之后就一直在饭堂门口等她？

　　如果她刚刚在公寓里选择继续睡，那他岂不是要在门口一直等她到八点？

　　苏梦一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我们边走边吃吧，”苏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慢慢去测试室刚刚好。”

　　温慕点点头。

　　夏日早晨的风是柔和的，不及中午那般吹过都仿佛带着灼热，风过处，带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也将人身上那一股子困意吹跑了。

　　苏梦、温慕两人并排走在石子路上，食堂距离公寓楼倒是很近，但如果要去测试室就得绕过一片湖。

　　苏梦曾经倒是问过席如怎么想的要在实验楼和公寓、食堂之间修一个大湖，席如的回答是——
　　他觉得好看。

　　……

　　就是苦了苏梦每天都要绕过一大片湖去到测试室。

　　温慕用手触碰装有豆浆的纸杯，觉得温度不再烫手之后，才将吸管插好，递给苏梦。

　　苏梦道了谢，接过豆浆，纠结一会才道：“温慕，下次你没看到我，可以自己吃完先走，不用等我。”

　　“没关系，等你一会也没什么大碍。而且，我不会感到饥饿，迟一会补充能量对我的运行也没有影响。”

　　就在苏梦在想怎么劝他的时候，温慕的下一句话令她的大脑停止了思考：“更何况，我也想和你一起吃早餐。”

　　远处的风吹过树，将一片翠绿的叶丢入湖面，带来一圈圈涟漪。

　　苏梦愣怔片刻，强压下心中的喜悦，磕磕绊绊地答应温慕以后每天早上都会和他一起。

　　巨大的喜悦使得苏梦忽略了温慕的话语，也让她在未来重新回想起今日的对话时，才惊觉原来种子在昔日早已悄悄埋下。

　　苏梦和温慕来到测试室时，顾桃早已在里面准备好了测试装置等着他们。

　　顾桃对于他俩一起出现在测试室已经见怪不怪了，将手里的平板递给温慕，就和苏梦一起去到测试室的另一边。

　　苏梦隔着玻璃看着温慕在另一边写着各种各样的测试，坐在一边的顾桃开口道：“现在他一个早上就要写至少五十份测试，你都不知道我每天都要把这些打印出来，然后去档案室存档，扛这一大堆东西简直要把我累死。”

　　“不让小夏帮你？”

　　苏梦指的是席如的助理，夏洲。

　　他原本是席如手下的博士生，博士毕业之后选择继续留在研究所里，算是苏梦的直系学弟。

　　因其科研能力出众，很得席如重用。而他平时最大的爱好是看各种各样的电视剧，偶像剧、古装剧、悬疑剧……这些都信手拈来。

　　爱看各种少女漫画还有各类小说的顾桃和他玩得很好——因为他俩都喜欢磕cp，好巧不巧他俩磕的永远是对家。

　　苏梦有时候看着他俩为各自的正主，而和对方吵得急头白脸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测试室两边的想要通话只能通过话筒，趁着温慕完成测试的时间，想着反正温慕也听不到，左右无事，苏梦和顾桃闲聊起来。

　　“他啊……最近席如每天都要看温慕的各种报告，至于那些不甚要紧学术会议和应酬就全部丢给夏洲了，夏洲正忙得脚不沾地呢，哪有时间来帮我扛东西。”

　　“我就说席如最近怎么都在所里……那以后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帮你一起搬吧。”苏梦将她的保温杯从包里拿出，随手放在一旁，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席如还没批准让温慕接入网络？”

　　“不行，”顾桃将速溶咖啡分别倒入两个杯子里，用勺子一圈一圈地搅拌，勺子碰到杯壁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席如说他也不知道让温慕接入网络之后会发生什么，为保万一，还是先让温慕隔绝外面的信息，等到稳定了再考虑这个。”

　　顾桃看着苏梦略带失望的神情，将已经泡好的咖啡递给苏梦，继续道：“你可以挑一些不太要紧信息和他说，但是不可以让他接触手机、电脑这些。”

　　苏梦叹了口气：“谢谢你，桃子。我只是……”苏梦的手指摩挲着手中咖啡杯的杯壁，酝酿了一会才继续道，“希望他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他现在就像一个小白鼠，做什么都要被限制。”

　　顾桃沉吟片刻，将苏梦转过来正对着她，两人视线相对：“听着，梦梦，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并不好听，但是它是事实。”

　　“你认为温慕是一个人，所以在你的视角看来他有权利自己决定去做什么，不去做什么。但是……”顾桃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忍，“不是所有人都将‘温慕’当做一个真正的人。对其他大部分人来说，它只是一个长得像人的机器，尽管长得再像人类，它也只是个物品，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灵魂，更无权利可言。”

　　“ ‘温慕’对很大一部分人的意义可能就是几篇论文，一些专利技术，还有多到数不清的经费，是他们通向成功的垫脚石。有些人都不将他身边的同类当作一个真正的人对待，更何况仿生人？”

　　顾桃这些话就像刀子一样，将苏梦心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剜下来，只留下一片狼藉。

　　苏梦费了很大劲才将自己的心情平复：“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苏梦将头低下去，顾桃看不清苏梦脸上的表情，只当她是难受，于是轻轻地拍她的背安慰她。

　　“只是……桃子，”苏梦重新抬起头，她眼里的坚定让顾桃想起了划破黑夜的那一抹阳光，温暖而不容置疑，“不论别人怎么看，温慕于我而言，就是一个真正的人，一个独立的人。”

　　——犟种。

　　顾桃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席如对苏梦的评价。

　　在顾桃看来，除了苏梦没有人能将“温慕”看作独立的一个人看待，哪怕顾桃自己也是如此。

　　或许在未来“温慕”和世人相见时，人们会惊叹于“温慕”和真人高达99％的相似度，但也终究会将它看作一个展台上供人赏玩的宝物。

　　因为大家都明白“温慕”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的爱好、他的言语都是被人为设定，经历过千万次调试才最终呈现于人前的结果。

　　也只有苏梦，会认为那是由“温慕”自己做出的动作。

　　但……也许就是这一股傻劲，让苏梦独自走过温慕的死亡，在等待温慕“复活、恢复记忆”这一段于她而言十分难熬的日子里，仍然能保持乐观地相信——她眼前的“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等待的那个意中人。

　　顾桃看着苏梦充满坚定的双眼，心中既感叹着她的傻，却仍然和她一样抱着那么微小的一丝希望相信——“温慕”就是苏梦等待的人。

　　顾桃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研究所里公认的两大天才——温慕、席如，都拜倒在苏梦的石榴裙下了。

　　一阵咳嗽声自苏梦的身后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是席如。

　　他不知道是何时开始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咖啡还撒了些在他白色的实验服上，留下几块褐色的痕迹，不过席如本人却不甚在意，眼睛只一昧地盯着苏梦，似乎要将她的灵魂看出两个洞来。

　　“席如？你什么时候来的？”顾桃诧异地站起，她刚刚只顾着和苏梦说话了，居然连席如什么时候站在苏梦身后都没有发现。

　　“我来找苏梦，”席如的眼神晦暗不明，似有乌云密布其中，悄悄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你昨天的报告，写得不清不楚、乱七八糟，回去重新写，下午5点交过来。还有顾桃，等苏梦写完了将昨天的报告重新打印存档。”

　　说完席如转身就走，连苏梦叫住他想问两句的机会都没有。

　　顾桃看着席如仓皇逃跑的背影若有所思。

　　“又要加班了……”苏梦认命般地从包里拿出电脑，叹了口气，“我现在就改报告，桃子待会你看温慕将测试做完就提醒我。”

　　顾桃点点头，随手在系统查看一下温慕的测试完成程度。

　　咦？

　　往常这个时候温慕至少已经做了十五套测试了，怎么今天才到第七套？

　　在苏梦的手边原本正立放置的保温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倒，压住了一个正方形按键，使得按键上方的指示灯变成了绿色。

　　按键上方标注着——话筒开启。

　　早晨的阳光洒在阳台的那几株绿植上，夏日独有的气息混合着热气弥漫于空中。

　　苏梦摁掉闹钟，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可不能像昨天一样迟到。

　　苏梦今天特意定了『6：50』的闹钟，她收拾完去到食堂应该比平时还要早十分钟。

　　苏梦不紧不慢地洗漱，换下睡衣，拿上通勤的单肩包，乘电梯下了楼。

　　就在苏梦走出电梯的瞬间，公寓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她的视线，也让她不自觉地加快自己的脚步，想要确定些什么。

　　那个人就那样站在那里，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阴影使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他站在晨光里身姿挺拔如松，处于实验室之外依旧端正的姿态，与苏梦记忆中的那个人别无二致。

　　苏梦看清是他，十分诧异：“温慕？”

　　苏梦记得她和他约的是七点半在食堂门口见的，怎么温慕现在就出现在她的公寓门口？

　　温慕看到苏梦，原本放空无神的眼神重新亮起：“早上好，苏梦。”

　　“温慕，你怎么现在就在这里？”

　　“我想在这里等你，和你一起去。”温慕看向她的眼睛，“可以吗？”

　　温慕都已经站在她面前了，她还有说不的理由吗？

　　苏梦点点头。

　　“以后也是。”温慕又补充一句。

　　诶？

　　“以后？”

　　见她一脸疑惑与惊讶，温慕继续道：“以后每天都在这里等你，和你一起去测试室。”

　　苏梦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左手掐了一把大腿。

　　好疼！

　　不是幻觉。

　　再看温慕那一脸认真的神情，让苏梦想起曾经也是这样一个夏天，穿着白色体恤的清瘦少年站在树下，睫羽纤长，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向她的眼神却如同麦芽糖般黏腻，那时的他牵着她的手说：“以后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你。”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男朋友。”

　　记忆里的少年青涩面庞和眼前人重合在一起，苏梦对上他明亮如太阳的双眼，轻轻点头。

　　一如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