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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二•有虚有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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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矶越,听说你已将我失散多年的义子找回了。何不让现在便让我看看?”韶青挥手喝停了众人的话语。只看着走廊上的矶越道。
话音刚落,矶越立刻起身往回走了几步又朝着来的方向单膝跪下,做出一个恭请的手势。
大殿里静了下来,不知这要进来的又是何人。
只听一阵缓慢地脚步声。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走了进来。
一身浅灰色衣衫,用破破烂烂的皮子裹着。一头乌黑的发,稍有些乱,披散在身后,松松地用一根皮绳将发梢束起。
说是男子,那走路姿势是步步稳重,每一步都不急不缓,但那人浑身上下去散发出一股不同于中年人的生命的气息来,说是少年,他身上却又有着宛如中年人的沉着冷静和不卑不亢的气度。
那人的个子很高,身材健硕,但仅仅是走了几步路,却有让人觉得那定是一个文质彬彬又极为温柔的男子。
大殿中的人们怔怔地看着这个人,偷偷地在一侧议论着。
议论这个人的来历,议论他的身份,议论他的一举一动。
但说得最多的,却是那张隐藏在一个玄铁面具后的脸。
面具为双眼和口鼻留了空处。
不消走得很近,但凡盯着那人看的人都发现了那面具下有着一双狭长如同雪狐般美丽的眼睛。那人的瞳色极深,仿佛就是一个能将人吸引过去的魔窟。
他的眼眶一定很深邃,眼眶深深地凹下去,便让那双眼离得面具也远了些,却也正好让看到的人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敬畏般的想法,不由自主地便低下了头去。
可他的眼里却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在看,甚至没在看高高宝座中的韶青。
可那散了神却又依旧夺人心魄的美目里有着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恍惚。
男子的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黑衣女子,用一块破旧的面纱当着脸。从她走路时拼命低头下去,甚至连看一眼周围任何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只紧紧地跟在距那男子两步远的地方小步上前。
看在眼里的人都忍不住嗤笑了起来。
这人定是无月教中的叛逃者一个,不知为何竟敢就这么前来送死。
男子在无月宫正中央的路上一步一步走。
在离得大门才不出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只是往那儿一站,身上便散发出了让人感到极为压迫的力量来。见过韶青出手的人都明白,那男子身上有的是不亚于韶青的内力。
他周围的人都静了下来,无人再敢质疑“义子”这一重身份了。
“主人?!”站在鵷栖身后的念昔忽然倒抽了一口气轻声唤了起来。
“怎么了?”鵷栖似笑非笑地问道。
“主人,那人就是泽桦!”念昔俯下身去附到鵷栖耳边悄声道,“她当时屠村放火的人当中就有她。后来整队的人回来,就她一个逃跑了!”
“哦?”鵷栖微微睁大了一些眼睛,“看来是焯幺授意的了?可怜的东西,还不知道自己主子已经死了么?”
“主人,这个人……”念昔又看了一看站在那儿的男子,竟不知为何心里忽然起了一股暖意,“这人……念昔似乎在哪儿见过似的。”
“既然你都这么觉得,那便一定是设计好了的。”鵷栖无聊地闭上了眼睛。
“不……只是觉得……”
“泽桦,你擅自逃离无月教,长久不归,你可知你犯的是何罪?!”站在大殿中的阜丘一眼就认出了男子身后那瘦小的人,立刻沉声责问道。
泽桦低着的头猛地抬起,一双惊恐的眼睛睁得极大,面色苍白,露出半个额头上的图腾纹样来。
她还未来得及求饶,忽然,站在前面的男子伸手将她一把揽进了怀中。
他的肩宽阔而又厚实,瘦小的泽桦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保护了起来。
男子也没有看阜丘,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拨开额头凌乱的头发,安慰似的轻抚着。
“泽桦,你是何时同……”阜丘一时想不出该如何称呼眼前莫名其妙出现的这个男子,顿了顿,又道,“你怎会与他在一起?!”
“走这一路,就是她一直都陪着我的,这么说,你满意了么?”男子直直地看着前方替泽桦回答了。
他说话的声音是那样的清爽透彻,十足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人才有的悦耳的声线,只说话的口气却像是一个经历了一生悲欢离合后的老人那般复杂。
他怀里的泽桦脸微微一红,底下了头去。
周围立刻也有几个年轻的女子变得脸颊微红,稍露出了些许娇羞状来。
阜丘见他态度极好却又语中带刺,便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韶青在宝座中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四周才沉默了片刻的人群又开始哄闹了起来。
看来,这玄铁面具之下的定是一个俊秀帅气的少年。且不管教主是何时收的这人做的义子,但想必今后都将待他不薄。
这人过去从未在无月教中出现过,如今忽然被带回来,定时要招募亲信组织起来自己的势力。好多些的人都不由得开始蠢蠢欲动着打算靠上前来献媚接近了。
吵吵嚷嚷地表面底下已经开始有人偷偷掐架了起来。
谁也看不到站在鵷栖身后的念昔脸上闪过的片刻震惊和欣喜若狂的表情,她的眼里闪着一股说不出的疯狂,可那一切就在男子伸手将泽桦揽过抱在怀中之后消失了。
有一种哀伤和惆怅布满了念昔的面庞,直到那男子隔着玄铁面具温柔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泽桦后渐渐地,渐渐地在双目之中噙满了泪水。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双眼里方才的一切都化作怒火死死地盯着那男子不放。
“念昔,你可认得这个人?”鵷栖有些察觉到了念昔的异常。
常莫许久,面纱下飘出一个幽幽的声音:“不,不认得。”
鵷栖没认出那人是什么人。
但只听声音,念昔却已知道,那便是榕景。是她日思夜想的景哥哥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死?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你会是教主的义子?为什么抱着这样一个杀了你挚爱的婆婆的凶手?为什么抱着这样一个放火烧了整个村子的凶手?为什么抱着这样一个将我毁成这样子的凶手?!
榕景……榕景……你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抱着这样一个害你姐姐变成残废的贱女人的手下?!
榕景……为什么?
为什么我一下就认出了你,而你的眼里,除了这个凶手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你回来了。”韶青看着那少年许久,缓缓地道。
“是,我回来了。”
少年的话简单的让人甚至不得不怀疑他是否根本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你过来。”韶青挥手让身侧的女侍们退下,对少年招了招手。
站在人群中的少年僵了片刻,抱着泽桦的手又紧了紧。
“你是我的儿子。在这无月教中,没人会动你的女人。”韶青看了一眼泽桦,又转头对少年道,“你过来。”
少年缓缓放开了怀中惊慌的泽桦,又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看着便让人觉得他在笑。
随后,他又向韶青走去,一步步台上白玉阶,直到走到了韶青的宝座下,伸出一条结实瘦长的腿向前迈了一步,单膝跪下。
“我回来了,我的父亲。”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到了韶青面前。
近处的人立刻看清了信封上巨大的青鸾纹样图腾,这是只有教主韶青亲手写的信信封上才会有的纹样。
韶青用手指掂过信封,也未细看,放入了自己怀中。
他放下翘得闲适无比的二郎腿,侧身向少年靠了过去。修长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忽然间猛地一用力,少年的身形立刻往下一顿,仿佛整个人被千金重物往下压了似的一个趔趄几乎就要到了下去。但也仅片刻,少年立刻又将身子正了过来,直挺挺好端端地跪在那儿不动了。
“好!很好!”韶青不由得大赞了起来,“孺子可教!”
方才那一下是试他的身手。
大殿中的人都不由得替那少年捏了把汗。但见他不但毫发无损,且还得到了教主这般的盛誉,也都宽心了。
宽心之余,心里明白的人又纷纷不安了起来。
这样一个好身手的少年,教主忽然将他召回无月教里,又是要做什么呢?
焯幺和炔狎刚死,少主又重伤且残疾了,难不成是要这少年来顶替少主做巫女的职分么?可他是个男子啊!
况且,教主方才才赐予了矶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这少年又要如何安置呢?
他是韶青的义子,那少主又算是什么了呢?
韶青像是知道底下的人都在疑惑些什么,他收回了搭在少年肩头的手,看着大殿中的人道:“从今日起,他便是我在无月教中的义子。一切都以少主身份待遇,他的话便是我的话,你们须句句照办。但可放心,他不在教中司职,无关任何人的权值。你们称他公子即可。”
无权。
既然无权还要将他召回教中是为何?
底下的人诧异不过多时也便明白了过来,无权,却给了他至高的待遇。一句“无权”是说给别人听的,其实,这便已经是等于将最大的权都交给了这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