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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等我回来 ...

  •   钱老差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师莺莺把铺子里的灯点了又熄,熄了又点。

      赵砚初坐在院中那棵桂花树下,手里握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你说,陆山长会见钱老伯吗?”师莺莺走到他身边。

      “会。”赵砚初道,“陆山长不是那等闭门谢客的人。钱老伯带着竹牌,书院的人不会拦他。”

      “可顾先生那边,能信他一个老差役的话吗?”

      赵砚初沉默了一下,道:“顾先生看人极准,钱老伯说的是真话,他自然分辨得出。只是,即便他信了,清溪书院若没有确凿证据,也不便直接与府学抗衡。”

      师莺莺咬着唇,她知道赵砚初说的是实情。

      清溪书院虽声望隆厚,可毕竟只是书院。府学背后有学政衙门,学政衙门后面,还不知站着谁。

      陆山长和顾先生若贸然插手,很可能引火烧身。

      “那该如何是好?”她小声问。

      赵砚初道:“等何知县回云阳,陆山长和顾先生出手和府学的人露出破绽。”

      “赵砚初,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等了?”师莺莺侧过头看他,“你从前不是总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等出来的吗?”

      “从前是我一个人的事。”赵砚初转过头来,“现在有你,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冒险。”

      师莺莺心头一热,她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就在这时,后门响了三声。

      一长两短,是钱老差和师莺莺约定的暗号。

      两人同时站起来,师莺莺快步去开门。门外站着钱老差,他跑得满头是汗,鞋底沾满了泥,整个人都在发抖。

      “见着了!”钱老差喘着气,“陆山长和顾先生,都见着了!”

      “快进来。”师莺莺把他让进院子,又跑去端了碗水。

      钱老差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才把气喘匀了。他抹了把脸,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递给赵砚初。

      “这是陆山长让我带回来的。他说,你看了就明白。”

      赵砚初拆开信,就着月光与灯火,逐字逐句地看。

      “陆山长怎么说?”师莺莺问。

      “他让我明日去清溪书院。”赵砚初把信折好,“他要与顾先生一起,带我去见府学的周学政。”

      “见学政?”师莺莺倒吸一口气,“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陆山长说,周学政与他是同年,为人尚算清正。此次我被告舞弊,周学政未必知道多少内情。与其等府学那帮人暗中使坏,不如由他引荐,当面把话说明白。”

      师莺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陆山长既然敢这么安排,必是有些把握。清溪书院的山长,总不会拿自己的名誉和学生去赌。

      “那你去吧。”她道,“铺子里有我,钱老伯也先留在后院,这两日谁都别见。”

      “等等。”赵砚初叫住她。

      他转身回了书房,片刻后取出一沓纸来,递到师莺莺手里。

      “这是我县试之后,凭记忆默写的三篇试卷底稿。其中一篇有些记不全了,但大致意思都在。若我明日去得不顺,你拿着这些,去找何知县。他只要看了,便知我的文章是什么成色。”

      师莺莺把那一沓纸紧紧抱在怀里。

      “不会不顺的。”她仰起脸,朝他笑了笑,“你明日去,只管把你想说的、该说的,都说出来。那些人想往你身上泼脏水,也得看那水干不干净。”

      赵砚初伸出手,把她连人带纸揽进怀里。

      “等我回来。”他道。

      “嗯。”师莺莺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我等你。”

      ***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赵砚初就出了门。

      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袍,发束得整整齐齐,袖口也抚得平平展展。

      师莺莺送他到门口,忽然拉住他,从自己发间抽出那支竹簪,插进他发里。

      “你簪这个。”她道。

      赵砚初一愣:“这是你的。”

      “我人都是你的,簪子算什么。”师莺莺笑着推他一把,“快走吧,带点我的运气。”

      赵砚初低头,把那支竹簪又往发间推了推,再抬头时,眼里已是一片清明笃定。

      “走了。”
      “嗯。”

      师莺莺站在门槛上,看着他穿过清晨的薄雾,越走越远。

      直到那清瘦挺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她才慢慢走回铺子里。

      翠儿已经起来了,正轻手轻脚地打扫。见师莺莺进来,便道:“老板,今日还开铺吗?”

      “开。”师莺莺整了整衣襟,声音坚定,“不但开,还要开得比往日更好。”

      正阳大街上人来人往,文莺斋照旧开门迎客。

      可师莺莺的心,早跟着赵砚初一块儿去了清溪书院。她一边给客人包书,一边留神听着门外的动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的心提得老高。

      快到中午时,孙文泽又来了。

      这一回他带的人更多,除了两个随从,还跟着个穿灰鼠褂子的中年男子。

      那男人尖嘴猴腮,留着两撇鼠须,手里捧着一卷文书,模样像是府衙里的书办。

      “师老板,别来无恙。”孙文泽迈着步子走进来,笑得志得意满,“我今儿来,是给你送个好消息。府学那边已经定了,赵砚初县试舞弊属实。这铺子作为他‘以文易银’的窝点,自然也得封。你呀,收拾收拾东西,赶紧滚回云阳吧。”

      师莺莺听了这话,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露分毫。她放下手中正在包的纸,慢慢走到孙文泽面前。

      “舞弊属实?”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道,“孙公子,这属实二字,是谁定的?府学还是学政衙门?可有公文,可否给我看看?”

      “公文在这儿。”孙文泽一抬手,那男人立刻把文书递上来。

      孙文泽打开,在师莺莺眼前一晃:“看见没有?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赵砚初县试三文,系出他人之手。府学已备文呈报学政衙门,不日便下发正式的革除功名文书。你还要我说什么?”

      师莺莺没去接那文书,只飞快地扫了一眼。

      那确是一份府学的呈文草稿,措辞严厉,言之凿凿。

      可她没有慌,她注意到,那文书末尾的日期,写的是“拟呈”,也就是说,这只是一份准备递上去的草稿,并不是最终决定。

      “孙公子。”师莺莺抬起头,“你今日带着这份拟呈来,是想告诉我,府学还没最后定案?”

      孙文泽脸色微僵。

      “若府学真定了赵砚初的罪,你用得着上我这儿来耀武扬威?早让官差上门拿人了。”师莺莺一针见血,“你今日来,分明是虚张声势。府学自己都还没理清楚的案子,你倒先替他拍了板。孙公子,你就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你!”孙文泽被她说得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好你个伶牙俐齿的刁妇!我告诉你,周璟早把你们在云阳那点破事都抖落干净了。赵砚初这个舞弊案,人证物证俱全,翻不了!我今天来,是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便请孙公子先回去,等人证物证俱全的那一天,再来看我的笑话。”师莺莺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我想,你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你什么意思?”孙文泽眯起眼。

      师莺莺没答他,而是转身走回柜台后,从暗格里取出一只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一枚泛黄的老竹牌。

      “这牌子,是我未婚夫当年在云阳县学读书时,沈山长送他的。”师莺莺把竹牌拿在手里,“沈山长说,此牌是清溪书院顾先生年少时赠他的。凭此牌,可入清溪书院山长的门。”

      孙文泽脸色微变:“你拿这个出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师莺莺轻轻笑了笑,“只是想提醒孙公子,我们虽然是从云阳来的,可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清溪书院的山长陆公,前日已经让人来过此处。今日赵砚初去清溪书院,便是见他和顾先生。孙公子若有兴致,不妨去清溪书院门口等一等。看看我未婚夫是被人撵出来,还是被人迎进去的。”

      孙文泽盯着师莺莺手里那枚竹牌,又回想她方才说的每一个字。

      清溪书院的陆山长,那是什么人物?府城士林之首,前任学政都敬他三分。若陆山长真的出面,莫说是周璟,就连孙家想动赵砚初,也得再掂量掂量。

      “你唬我。”孙文泽依旧强撑着道,“陆山长怎么可能管这等破事?”

      “信不信由你。”师莺莺把竹牌收好,“孙公子,我劝你一句。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若再闹下去,等赵砚初从书院回来,你想走,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孙文泽的脸色变了几变,终究不敢再逗留。他一甩袖子,带着那男人,灰溜溜地走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几个一直旁观的客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师莺莺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招呼着客人继续挑书,脸上挂着与平日无二的笑容。

      可她的掌心里,全是冷汗。

      那竹牌是真的。

      可“陆山长前日让人来过”这话,是她编的。今日赵砚初去清溪书院,见的的确是陆山长和顾先生,可结果如何,她并不知道。孙文泽若真去书院门口查了,她的谎言撑不了几个时辰。

      她在赌,赌孙文泽没那个胆子,赌周璟不敢把孙家也拖下水,赌清溪书院那边能传来好消息。

      正午过后,日头偏西。

      师莺莺在铺子里坐立难安。翠儿看出她心神不宁,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后门响了一声。

      师莺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她飞奔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赵砚初。

      “回来了?”师莺莺激动道。

      赵砚初跨进门来,把她整个人按进了怀里。

      “回来了。”他低声说,“陆山长和顾先生,带我去见了周学政。”

      “怎么样?”师莺莺从他怀里挣出来,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周学政说,那份折子,他会亲自重查。”赵砚初道,“我还把昨日你给我的那沓底稿呈了上去。他翻了几页,便让我先回来等消息。”

      师莺莺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些。

      她“哇”地一声,也不知是哭还是笑,猛地又撞进他怀里,把满心的后怕都倒了出来。

      赵砚初轻轻拍着她的背。

      可就在这时,前头忽然传来翠儿的尖叫:“老板,赵相公,不好了!那执事又来了,还带了好些官兵!”

      两人同时僵住。

      赵砚初松开师莺莺,握住她的手。

      “别怕。”他道,“我们一起出去。”

      前堂,那青衣执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持刀捕快。

      他见赵砚初出来,冷笑一声:“赵砚初,府学有令,你县试舞弊一案,即日起由府衙接手。何知县现已回云阳,此案他不再过问。赵砚初,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砚初与师莺莺对视一眼,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府学跳过何知县,直接把案子移交给了府衙。

      这一局,孙家竟连学政都不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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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全文大概四十万字,剧情占比较多。 喜欢这篇文的话就点个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