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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五章 坦诚 冬去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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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又是一年好春景。
这年春天,发生了两件和林家有关的大事。
一是林家的嫡系一脉,因为贪污受贿,被贬谪去了西南;二是林景平的生母,被追授了三品淑人的诰命,连带着继母也沾光得了个七品孺人。
这一贬一升,给足了京城众人信号:虽然长公主贬谪了林家人,但并没有厌弃林景平,林景平依然是长公主的心头好。
或是出于落井下石的小人心理,林景平在林家众人出京前,在大牢里与他们见了一面。
不复体面的林家大爷看着锦衣华服的他,恨得眼睛都快出血了:“你这贱人!是不是你在公主殿下面前说了什么?也不看看是谁把你送上的青云梯,你就这么对你的恩人吗!”
“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我把你送上长公主的床榻,你还不知道在哪混资历呢!结果你就这么报答我们吗!你这个……”
林景平远远站着,没有说话——他已经在见到林家众人的第一眼时,就失了说话的兴致了。
于是在林家大爷的唾骂声中,他转身离开了牢狱。
京城的春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夏日。
宣和三年,他不过将将二十,正是体热的年纪,苦夏苦得不行。冬日最喜欢窝在他怀里取暖的司锦年,现在嫌弃地把他的枕头丢到了偏殿,不许他再上榻。
他气得牙痒,他冬天的时候都没嫌弃她体寒,现在夏天她却嫌弃他体热了。
于是晚上,他抱着枕头,坐在司锦年的床边,盯着她。一直盯到司锦年不好意思再装睡下去了,他才假装毫不在意地移开目光。
“林景平,你知道我今天什么时候才上的榻吗?”司锦年疲倦地揉了揉额角,“快放过我吧,我明天还有朝会。”
“……那你睡啊。”他心虚地目光游移到一旁,“我又没有吵你。”
司锦年叹息一声,知道再不把人打发走,今晚就别想睡了,只好允诺道:“再过几日我给你放假,送你去我的山庄避暑行不行?就京郊青城山上的庄子,那里凉快。”
“青城山?”他一愣,突然伸手抓住司锦年的手,“是我知道的那个青城山吗?”
司锦年想把他的手抛开,但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除了那里,京郊还有什么地方的山叫青城山吗?”
林景平松了手,司锦年几乎立即就睡着了。
他看着司锦年的睡颜,突然笑了。
好巧,他七岁时被送去的庄子,背后的山就叫青城山。
从那以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频繁地做梦,梦里,林家大爷朝他声嘶力竭地喊,是他送他到的青云梯。
月色冷清,他却看了很多夜的月光。
多日的梦境造成的后果,便是司锦年在他面前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能回神。
“……林景平?”
他蓦地惊醒,一抬头,就对上了她疑惑的目光。
“你最近是怎么了?”司锦年难得地关切道,“可是近来文书太多,乏了?”
他坐在书桌前摇了摇头,却被司锦年霸道地抬起了脸。
“说。”她冷下目光,“要是今天不说,那你以后就都别说了。”
他沉默了良久,才道:“林家被贬谪前,我去见了他们一面。”
抬头对上她探究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他们跟我说,当初其实不是你要我,而是他们把我送给你。”
他话音落下,大殿里一时闻针落地,好一会儿才传来她的笑声。
他被这声音臊得脸颊发烫,甩开了她的手,恼羞成怒道:“是你让我说的,我说了你又……”
那双熟悉的手又抚上了他的脸,他的发,打断了他。
“我难道是那种无论把什么人送给我,都会愿意收下的人吗?”她含笑反问,“他们送了,我就一定要收?”
她那双含笑的凤眼压过来,压得他心上沉甸甸的……他好像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了。
“你就没想过,他们为什么选择送你,而不是送别人呢?”
他突然口舌发干,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接话道:“为什么?”
司锦年叹息一声,“林景平,是我先看上了你,所以他们才会把你送过来。”
她的手离开他的发,带走一抹凉,他伸手去抓,却只捞了个空,抬头却只见司锦年退后两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的脸爆红,却咬牙道:“你……你这是趁人之危。”
她轻笑一声,道:“我又不是正人君子,如何不能趁人之危?”
“何况真要说起来,我也没干什么。”她轻巧地转身,留了一个侧影给他,“我只是在他们献上你时,没有拒绝罢了。”
“下午放值前,把户部的帐算清楚。”
她丢下这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她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心上的脚步声却一直未停。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