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遗忘》希文

23、过去的谜底

　　第二十三幕
　　按响了门铃，一阵拖鞋的踢踏声伴随着开门的响动，苏影看清了开门的人，是表姐。“小影，你回来啦！怎么不说一声呢！”说完赶紧扭头朝后大喊，“妈爸，小影回来了。”
　　苏影别扭的把秦康也请进了门，换上了拖鞋。回头正好碰见几双诧异看着的眼。“舅舅，舅妈，表姐，这是我男朋友，秦康。”苏影小心清了清喉咙，想要继续。“舅舅，舅妈，李小姐，你们好，我是秦康。”男人礼貌性的伸出右手，对面三个人有一阵的愣神，但还是纷纷握了上去。苏影看着这一幕，差点晕厥，又不是会见客户，怎么总是要握手啊，太正式，太生疏了。
　　舅舅忙招呼秦康坐到沙发上。舅妈也忙着出去买菜了。苏影也规规矩矩的坐到秦康身边。只有只比自己大三岁的表姐，站在眼前，踱来踱去，歪着头左看右看，又不是看猴儿，最后终于站定，凑上来一句，“小影，你上哪儿找的这种极品啊！”
　　“去，去，去，还不倒茶。”舅舅白了一眼表姐，转头问，“秦先生在哪儿高就啊？”苏影瞪着的眼睛都圆儿了，怎么都这么奇怪啊！这么客气的语气苏影真是从没见过。“哪里哪里，我是搞房地产的。”“房地产这年头是挺吃香的，那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我妈妈去世了，只有爸爸，还有奶奶，在A市，我住在C市。”苏影看两人的客气劲儿，自己简直就是透明人，只好进厨房，帮着烧水，泡茶。
　　等到从厨房钻出来，客厅两个人倒好像熟络了不少，舅舅正在试穿那双皮鞋，边穿边点头，“这鞋子不便宜吧！挺合脚，挺舒服。”李明博对这个叫秦康的男人印象是挺不错的，为人礼貌，谦逊，也有家底，以后苏影不会吃苦。只是怎么看他都觉得眼熟，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很快舅妈也提着满满一篮子成果回来了，苏影在厨房陪着摘菜。
　　“真的就选定了，就他啦！”舅妈关心的问，苏影本来还竖着耳朵艰难地听着外面的说话声，现在只好作罢，微微点了点头。“那唐明呢，这孩子也不错，知根知底，你们两人也一起长大，合得来。”“我跟他，我们说清楚了。”说起唐明，苏影心里总是沉甸甸的。“那孩子，你不在的这阵子，三天两头来陪你舅舅下棋，还陪我唠嗑，从没见过这种孩子，也委屈他了，只可惜……”舅妈摇摇头，撇撇嘴，欲言又止。苏影不得不承认，她是喜欢唐明的，比朋友要更深入的关系，又不能称为实在的爱情，暧昧，可骨子里又是清澈的。如果可以，也许这是第四种爱情。
　　“我回来啦！”门口有人叫嚷，一听就是姐夫的声音，略带嘶哑。苏影和舅妈正要洗手出去看看。
　　姐夫就又嚷了起来。“呀，秦总，你好你好。”秦康也愣住了，怎么这人认识自己，自己的照片杂志社一般登不到，他都会封杀的。
　　“你好，你好，请问你是？”秦康站起身，看向苏影。苏影赶紧擦擦手走上前去，“这是我的姐夫，也姓李。”
　　“秦总，您不认识我，我在您这边地产公司工作，有一次，我同经理去A市总公司见过您。”姐夫和表姐同岁，是个好动的男人。“你好，你好，原来是小影的姐夫，那就不要客气了，叫我秦康就行了。”秦康想着，自己是要融入苏影的世界里的，这样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这是医生交代的。“我现在一直盯着设计这一块，地产方面一直是有郭总负责，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他，我回去也会让他联系你的。”秦康说的十分郑重。“这，这就多谢谢秦总了，不过，您怎么在我家？”姐夫摸着脑袋问。“不用客气，我们是一家人，我和小影决定订婚了，这次回来就是想报备这件事的。”秦康说的顺理成章。
　　苏影不知道这句话引来的是家人何种的眼神，更不知道眼神里的思量，她很郁闷，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怎么他就说出口了呢！还说的好像菜场买菜一样平常。
　　“呀，小影，家里酱油没有了，你去买瓶回来。”舅妈慢慢走出厨房，慈爱的脸仍然笑的从容，苏影疑惑着，也只好低眉匆匆离开。合上门，她加快了脚步。
　　不过，让苏影更加措手不及的是，遇见了唐明，在超市门口，还有黄蕊。这个本应该与自己没有交集的女孩儿，却不知上天为何阴错阳差，安排自己与她的“缘分”，此刻，她低眉顺眼，扎着的马尾在寒风里舞蹈，她只是轻轻瞥了自己的一眼，一转而逝的的眼，没有任何悸动，淡漠的像是陌生人。
　　苏影以为她应该讨厌自己，甚至再见面可以辱骂自己，这才是黄蕊。
　　“小影。”唐明似乎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把自己拉向一边，“好久不见，还好吗？”“嗯，很好，你呢？”苏影真的不敢抬头再对视唐明那熟悉的眉眼，松松垮垮的感觉，那么的温柔。今天，温柔里掺杂了疲惫与不安，她觉得唐明并不好，脱口而出“你，看上去，不太好，她……”“没事，黄蕊爸爸进去了，她妈妈的家族没有救他爸爸，她不太好。”苏影本能的看向呆在一旁的黄蕊，她呆呆地看向马路上来往的车辆，那种平静好熟悉。
　　“她现在真的好像以前的你。”唐明临走前的一句话提醒了苏影。看向唐明搂着黄蕊离开的背影，苏影怔怔地站着。为什么，她宁愿看到唐蕊在酒吧里买醉，也不要她如此平静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是自己的残忍使她变成第二个自己吗？如果当初自己能宽容一些，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唐明现在留在她身边吗？那可不可以当成一种补偿呢！毕竟黄蕊是爱着唐明的，可是唐明是自己舍弃下的，“丢给”黄蕊当补偿是不是更残忍呢！
　　另一头，苏影的家里，也一样的精彩。
　　“秦先生，有些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李明博开门见山地说，听刚才自己女婿的口气，他知道秦康来头太大，苏影是不是真的适合这种家庭，他很担心，而且苏影有着模糊可怕的过去。
　　“舅舅，叫我秦康就可以了，您说吧！”“那我就直接说了，”李明博顿了顿，继续，“小影出生朴素的家庭，你们家能接受吗？”“当然，我的婚事自己可以做主，您放心。”“那我相信你，另外，小影的过去你知道吗？”秦康被李明博直直的看着，不过他不会退缩，苏影的一切他都会关注，包括不应该出现的过去，他也可以在家人面前隐藏的没有一丝痕迹，“我知道，她的事，我都知道，她不记得父母过逝真正的原因了，她的记忆很美好，那么就让这种记忆一辈子刻在她心里。谢谢你们照顾她长这么大，给她关心与爱护，让她变得这么美好，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我会把剩下的快乐统统带给她，我会让她幸福。请你们放心。”
　　秦康的真诚打动了李明博，他使劲点点头，深呼吸，语气也缓和了很多，“秦康啊，小影经历过很多苦难，其实，她是无法接受父亲对家庭的背叛，无法接受他突然的去世，无法接受母亲对自己的放弃，才会用美好的记忆来代替，她很多记忆都是臆想的，假的，以后，她说什么父母的事你就顺着她。”李明博说着眼眶已经有些微红，而一旁的妻子泪早已挂在睫毛上，她坐到秦康身边，抹抹眼泪，“秦康啊，小影在母亲去世后自杀过，吃安眠药，那时她才十二岁啊，在病床上整整睡了三天。”这倒是秦康并没有调查到的，他深深吸了口凉气，那会是怎样的绝望让十二岁可爱的年纪的苏影这样伤害自己。他平铺的手攥的紧紧的，心像被穿透了一般空洞，乏力。
　　“我还记得她醒来时，眨巴着朦胧的眼睛，傻傻的对着我们笑，她说，‘我是不是又发烧晕倒了，怎么在医院呢！’，那时候她一发烧就容易晕倒。我们当时就知道孩子不对劲了，本来以为忘记就好了，可这孩子从此就变得呆呆的，真是……”
　　“别说了，都过去了，现在忘记了就好了。”李明博挥挥手示意着。他妻子也赶紧擦擦揉揉眼睛，边说着：“是啊，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说完都离开了。
　　秦康一个人坐在苏影的房间，十二岁的苏影，他突然很想见见。不对，他见过，就在那一年，在自己偷偷跟踪母亲，看到她在陌生的小楼前上了陌生男子的车，那个雨夜，他看见了苏影站在门口，在晦暗的灯光下，小小的拳头攥得似乎要爆裂，这样愤恨的表情背后居然是如此脆弱的她。也是那一夜，母亲与那个男人在爬山公路上坠落悬崖，尸骨无存。他的心冷的在颤抖，他更加惶恐，如何把苏影带到父亲面前，如何让两人相安无事，如何给苏影一个完整的婚姻。
　　苏影进门时，看到的就是秦康向前弯曲的身躯，小臂支撑着，落点在大腿上。她悄悄走近，慢慢挽住男人宽阔的肩膀，“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很想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那时候的你一定是个小美女吧！”“呵呵，我也不知道耶，我不喜欢拍照。”拍照也许可以纪念她长大的历程，只是她不知道长大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年年何其匆匆。
　　苏影感觉到秦康用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抚摸自己的短发，眼里只是宠溺，干净地要滴出水，莫名的感动溢满心田，“对了，有照片的，我爸爸妈妈去世以前有几张的。”苏影跑到抽屉旁，开始翻找，指尖滑过一张，上面叫“爸爸”的男子笑的爽朗，苏影扔下几张刻着这个男子的照片，把其他送到了秦康的面前。
　　“你看，这是我五岁的时候，傻吧！”苏影一张张翻阅着，“这张，这张是我们以前的家，这可是他们留给我的嫁妆呢！可惜，他们都去世了，看这条河，可深了，爸爸就是为了救掉进河里的妈妈才……最后两人都没有上来。”秦康看到苏影用食指一点点掠过照片，眼神坚定，完全看不出臆想的成分。
　　“怎么没有你爸爸的照片儿呢！”秦康试探着问。“哦，爸爸不喜欢照相呢！就喜欢给我和妈妈照呢！他们很相爱！”苏影慢慢收拾好所有照片，展开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