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遗忘》希文

2、她对他可以有依赖

　　第二幕
　　苏影拎着一小包各式各样的饼干走进了宿舍，这是她在学校超市买来的，比外面的普遍贵了两毛，这让苏影心底好不平衡了很久，可是总又害怕那个男人会迂回到超市，把她逮个正着。说来奇怪，这个男人一举一动拥有着无形的威慑力，让她打从心底感到害怕，或者也带着一点点女孩子特有的心虚。
　　刚跨入门槛儿，林晓旭就开始大声喧哗：“小影，不好了，不好了，出事儿了。”说完腾的一声就往苏影身边一杵。弄得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习题紧张兮兮都看着她俩，“你知道吗，今天我在主任那儿拿年级资料，我听见主任在打电话，这还不要紧，问题是他们居然在讨论苏影你的事。”小旭左右环顾了一圈听说书的小朋友们，表情严肃的可怕。“讨论什么？”薯片儿咬着笔头，皱紧了眉毛，似乎比一旁淡然的苏影要更好奇些许。“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有提到你做家教的事儿，是的，你的出入记录，可是主任怎么知道的呢。”大家纷纷散开，坐在各自桌边面面相觑，这的确是一件不折不扣的神秘案件。苏影的成绩在学校是出类拔萃的，可是她从不参加社团活动，在学生中间是绝对没有知名度的，偶尔老师会提到她骄人的成绩，可出入记录这么隐私的东西恐怕没有特殊目的没人会过问。苏影边整理着饼干盒边一点一点思忖着，她的朋友寥寥无几，谁会花这个心思呢，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没有结论的事就不要耗费脑细胞，到揭晓的时候生活总会给你一个交代，或好或坏，再由你自己来决定。苏影压下心里的好奇，耐心等待这件事的结局。图书馆里，空气中漂浮着窸窸窣窣的翻书声，苏影占着一个靠角落的座位看着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也许世界上每个男人都有过这样两个女人，至少两个……”是不是每个男人都是以这样一种可悲的状态在游离生活呢，这是错误吗，还是应该宽恕的“本能”，女人又应该以怎样的一种状态存在呢。苏影渐渐陷入沉思，苏影没有想过刻意去恋爱，可总有一天她必须掉进这一个圈儿，偶尔她也会随着萌动的心意思考男女这点儿破事儿，无可厚非。这样的“神游太虚”对苏影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只是一阵微弱的震动从包里的一角慢慢扩散开来扰乱了思绪，打开粉红色的手机盖，信息的提示在屏幕上不停跳动着，陌生的号码，“但愿你还记得我，苏影，我现在刚到N地，那么，你在哪呢？”她并不是傻瓜，不用费心思揣测也知道是谁，其实这几天那张过分张扬的脸偶尔也会在她脑海浮现的。“图书馆。”苏影似乎想也没想就按了回复确定键。看着黑乎乎的屏幕能够照出自己较小的脸，自己为什么要回复他呢，除了踌躇，愕然地咬着嘴唇，她也找不出原因。很快，屏幕又恢复了光亮，“这么努力啊。N地夏天有很美很美的桂花，可惜现在是冬天，我会给你带礼物。”多么暧昧的语调，仿佛分别了几天互相思念的情侣。苏影莫名其妙地撅嘴，我跟你不熟吧！摸摸泛着淡淡红晕的脸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埋藏在一堆堆书籍中。这个肯定不是她可以满足遐想的人物，穿梭于灯红酒绿的场所。
　　今天，是参加唐明朋友聚会的日子。中午，已经约好宿舍门口见面了。苏影稍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向舍友借了点工具画了个完全不明朗的妆容。披上了自己心爱的纯黑色大衣，看着镜子里一圈圈圆形领子围着自己细细的脖颈，俏皮极了。
　　离开宿舍，当然，宿舍门口唐明已经等候多时了。聚会地带是一个自助式的餐厅，室内屋顶并没有完全封住，一块块圆形白板无规则的排列在头上方，微弱的暗黄色灯光从白板里折射出来，暗红色木质桌子和沙发紧靠着每面墙，中间便是里一圈外一圈的食物满满摆放着。“唐明，你太不够意思喽，这么灵气的妹妹你是怎么追到手的啊。”坐在自己正对面一个男人眯缝着眼看着自己问。很快齐刷刷的一双双意味深长的眼神投向了自己。苏影顿时觉得手足无措，只得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唐明，他那始终带笑的眉眼也正若有若无的看着自己，“哪里啊，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要好着呢，谁欺负她我可都不答应。”说完，抬手宠溺地摸了摸苏影的头。“哦，原来是这样啊！”一个尖利的女音响起又落下，苏影没辨清声音的方向，也不好意思抬头寻找，只是突然想起，似乎刚进门时唐明也没怎么仔细介绍自己，而且，也并不是每个男生都有自己的女伴，听他们每个人说话的语气这好像是一个高中同学聚会，这可与唐明最初告知自己的大相径庭啊！看着身边这个人若无其事地啃着食物，更是顿生疑问，刚才嘴里明明说的是好朋友，那么一而再地邀请自己假装女友的事又是干啥呢，不是多此一举吗……正想到兴头处，唐明轻轻敲了敲桌沿，道“还要吃什么吗？我给你去拿。”“一起吧，我去看看。”苏影跟着唐明走向食物桌。食物桌其实是挺庞大的两个圆，桌前挑拣食物的顾客也不多，苏影夹起一块柠檬色的小蛋糕放到唐明的盘子内，问：“怎么你诓我，这跟你说的不一样啊。”“听你的口吻，你是良心发现要做我这会儿子的女朋友了。”唐明把自己盘里的蛋糕送到了苏影盘内，又悻悻地说：“总把自己喜欢的食物给别人吃，你个傻瓜。”“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知道的。” “我可不知道，天地良心。”唐明一脸无辜样。看着认真为自己夹食物的唐明，她也没什么兴致继续原来的话题。其实她只想知道为什么要她来参加而已。
　　聚会结束的时候，有两个人已经喝的七倒八歪的了，还一个劲儿咿咿呀呀的互相嚷着什么，像极了互相见面分外眼红的情敌。而唐明也喝的有些飘忽忽的了，连走路也不免浮起来了。苏影架着他上了一辆出租车，摇下半截窗户，好让车内浑浊的空气得到较好的中和。紧闭着双眼的唐明似乎感觉到了空气流通带来的微微寒意，换了个姿势挪了挪身体，头顺着靠背慢慢移向了苏影的肩头。苏影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看，黑暗里似乎也看不清这个男人的神情，不知喝醉酒的他是否感到痛苦。“滴滴、滴滴、滴滴”苏影手机欢快的发着几个简短的音符，掏出手机，一串熟悉的陌生数字映入眼帘，“今天有没有认真学习啊！我今天比较忙，开了好几个会议，现在才空下来真的有点累的。”这是一条短信。苏影看了看手机右上角的时间，九点四十，的确是一个比较晚的时间了。慢慢合上手机盖，心里犹豫着，又打开，翻看了一遍，还是狠狠心删除了，在手心前后婆娑着。躁动的心也渐渐开始归于平静。“滴滴、滴滴、滴滴”手机乐此不疲，“是不是睡了，那晚安吧。”苏影下意识的瞄了瞄时间，原来距离上条短信已经有十五分钟之久了，而此时他俩的的学校也都到了。看着唐明在舍友的搀扶下，晦暗的灯光里，颓然、疲惫，模糊不清的身影像极了一粒酸枣核儿，卡在她的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只能默默“享受”它带来的酸涩，只因他临下车时一句醉话，但愿只是醉话，可又让她情何以堪，让她如何面对。
　　宿舍床上，苏影抱着暖暖的热水袋躲在被窝里，短短两周，和平常一样平凡的两周，秦康仍旧会时不时来条短信。唐明要更直接些，每天一个电话，从不间断。她仍旧在这个学校上课，仍旧在图书馆挥霍时间，一切都没有改变呀，可是为何，无声无息的，这两个男人，她的生活就偏离了该前进的航道呢。原来是生活早已经选择了改变，那么，她也会选择遗忘。苏影想着拨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接下来这两天苏影的心情出奇的明朗，接近期末考试了，许多选修课已经结束了，苏影早出晚归，奔波于宿舍、图书馆与食堂。悠闲而有规律的生活总让她觉的安心。晚上，走在回宿舍的大道上，清冷的月光被一团团黑暗包围笼罩着，有些凄凉，400米塑胶跑道上零零星星站着一些人，爱情总是有这种魔力，即使天气再寒冷，他们也会坚守岗位，在这里用心温暖彼此。跑道两旁没有安装路灯，也许也可以算得上是学校比较人性化的一项举措了。黑暗可以遮掩太多，让他们沉浸在自己的小幸福里吧，月亮啊月亮，他们都是很幸福的吧！你看见了吗？苏影的心满满的，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了。
　　星期六，是苏影做家教的日子，三点半，准时出门，宿舍楼下，只见叮叮踉踉跄跄地向自己走来，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小心的搀扶着，“苏影，苏影，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叮叮醉眼迷离，还使劲向自己挥着手。苏影跑上前一把扶过她，还未开口，旁边的女人抽出自己的手，淡笑着说：“她心情不太好，喝多了，就交给你了。”转身离去，卷卷的淡酒红色长发像瀑布依偎着黑色羽绒服短袄，格外抢眼，高挑的比例，魅力十足，匆忙间没有看清五官，但知道这会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苏影收回目光，拍了拍一旁不断呢喃着的叮叮，上了楼，接着用毛巾过了把冷水，拧干，替叮叮擦了擦脸，希望她能清醒些，冷水的刺激下，她的确恢复了正常意识，妖媚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苏影，覆盖下的隐形眼镜清晰可见，大把大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开始一颗颗往下落，没有抽泣，甚至没有一丝表情的变化，只是泪眼婆娑，眨巴眨巴。这样一双悲切的眼睛真的很凄迷，甚至让人陶醉。苏影心头一紧，别过头去，打电话给图书馆的室友回来接班照顾她。后来苏影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种悲伤，眼泪才会留得如此顺其自然，那是近乎绝望的，没有试过，永远不会懂的一种超乎境界的痛。苏影看了看手表，三点四十五，想着自己小学生妈妈一向严厉，僵硬的表情，不由得又加快了脚步。秦康中午的飞机，赶到C市已经三点了，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心力再开车了，司机在自己的安排下赶往C大，此刻他就是很想见到苏影，那么多条短信也没有得到她的回复，气愤是有的，而且没来由的强烈。斜靠着身体，歪着头看向校门口，静静地等待着，一分钟，两分钟……终于女孩儿出现在了自己视线里，黑色大衣敞开着，随跑动的身体左右摇摆，短发在脚步的颠簸中一蹦一蹦的，似在跳舞。走出车子定定地站着，女孩儿跑到校门口顿了顿，弯腰撑了撑膝盖，抬头，小脸看着自己的方向，似乎看见了自己，但并没有下一步动作的准备，也看不出细致的表情。秦康无奈只好自己走过去，“怎么跑那么急，去哪里，我送你吧，别跑了，你看脸都憋红了。”女孩儿淡然的脸上一瞬间终于有了表情，好像是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大方地绕过自己上了车，司机都没来得及为她开车门。“去哪儿？苏小姐。”司机大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苏影也来不及细看，“某某街某某号。”脱口而出。车子平稳的上路了，车内很安静，秦康转头，这么近，才发现苏影额头隐约渗着汗，抬手为她摇下了半截窗子，又不太放心，问了句：“会不会冷？”苏影看着他的手绕过自己一伸一缩的动作，摇摇头。车内继续安静，只听见呼呼的风不停地往车内灌的声音，气氛有些微妙，有些尴尬。似乎过了好久，苏影鼓起勇气扭头想要说些感谢的话。身边的这个人用手肘轻轻倚着玻璃，眼里是抑制不住的疲惫，嘴唇因为干燥有些龟裂，劳累使得他的呼吸也有些凝重，但依旧翘着优雅的二郎腿。慢慢的，心神有些恍惚，没来由的开始紧张，甚至感觉口干舌燥，还是开了口：“你好像挺累的。”“嗯，刚下飞机。”“你一下飞机就来这儿了。”说完苏影才感觉到了不妥，狠狠鄙视了自己一把，也许人家是有事路过这呢，这说的什么话嘛。“嗯，这两天那边公司出了些事，挺忙的。”苏影看见他依旧微微躺着，还要说什么，却被司机抢了先，“秦总下飞机就到苏小姐大学门口了，没想到真遇上了你。”苏影觉得脸好像开始有点发烫的感觉，除了此刻彼此的姿势，两人更像久别重逢的恋人。“没办法，发了那些信息你都没有回，我觉得有点担心，来看看你。”秦康终于转头委屈地看着自己，苏影只好低头，自己真的是经不住他这么直勾勾看，心慌的很，“嗯，公司没事儿吧。”“没事儿，都处理好了。”苏影偏过头看向窗外，还没看清沿途的风景，直面闯进来的北风就使自己打了个寒颤，一只手滑过脸庞伸过来关上了窗玻璃。
　　很快，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 “谢谢你载我过来，不然我就迟到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苏影掰开车门下了车。“等等，苏影，”秦康慢慢靠过去，“给你的礼物。”一个装有粉红色抽屉式盒子的袋子送到了苏影的手里。苏影挣扎了几秒，时间就要来不及了，转手拎起就要离开。“再等等。”秦康看着女孩凌乱的碎发，慌张的表情，忍不住动手给她顺了顺头发。当苏影感受到那双温暖的大手时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跑开了。事实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些举动，她是该拒绝，还是接受并且道谢，还是应该有些其他不一样的表示呢！或者什么都不做会更加契合当时的气氛吧！（事后苏影对自己当时那么做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当时只是慌张才那么做，纯属误打误撞。）
　　上课的学生今天小测验得了非常好的成绩，她妈妈紧绷的脸上难得开出了一朵奇异的花，临走还特地殷勤地送她到单元门口。单元到小区大路有一段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没有路灯，两旁矮小的树木也枝桠横伸，高档的小区就是这样安静的让人望而生畏。苏影恍惚看见有个人影在不远处移动，快步向自己跨过来，苏影僵直着不敢动。“苏小姐，补习完了。”“天哪，原来是司机大哥。”苏影看清了来者的面容，长长吐了口气，自言自语。“秦总说这个小区路灯柱太高，灯光又昏暗，让我到里面来接你。他临时有事，走了。”“其实不用在这等我的，等了好几小时了吧，真不好意思，谢谢您。”他们彼此憨憨的笑了笑。“那个饼干是秦总刚刚去买过来的，怕你会饿。”司机大叔没有回头，在后背镜挤了挤眼睛。黑暗中苏影也看不太清楚，只是摸到了一个隆起的纸质小盒子斜斜躺在自己身边，苏影拿起迅速的塞进了礼物袋子里，一路上再也没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