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轨密契》鱼米需

2、老太太的眼睛

　　“小江，你是不是今天带小米去上班了？我孙女今天还问起我小米的事呢，刚刚进去笼子是空的。”

　　打电话来的是邻居陈奶奶，平时加班来不及回去喂小米的时候，自己会提前打招呼给她，让奶奶去帮忙看看小米，所以江柯震把备用钥匙一直放在奶奶那里，奶奶的孙女甜甜也很喜欢这只嫩黄色的小猫咪，常闹着和奶奶一起照顾小米。

　　江柯震的心悬了起来，这么晚了，小米也不知道跑出去了多久，家里的封窗明明做的很好，小米是躲在家里还是跑出去了？要是走丢了，她那样的脑子估计找不回家。只能先让奶奶明天在附近留意留意了。

　　等他和陈奶奶通完电话，地铁还是在摇摇晃晃地飞速前进着，他站起来，看见前后车厢的空扶手吊在横杆上，左摇右摆的。车厢连接处也是歪歪扭扭地活动着。地铁的线路显示图肯定是故障了，他决定问问自己旁边的老婆婆知不知道地铁下一站是哪。

　　他又一屁股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手机锁屏界面显示已经十一点零五分了，看样子快到地铁的停运时间了，估计没多久地铁就会到站。他看着低头不知道是在昏沉酣睡还是在发呆的老妪，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戳她吗？这样好像有点冒昧。如果不问的话也不是不行，毕竟这么晚了，下地铁出了终点站再打个车就行了。思索一番后，江柯震还是开口了，毕竟如果一直坐在不知道终点站是哪里的地铁上他会很烦躁，他不知道这种感觉。

　　“奶奶？”

　　没反应。

　　“奶奶？”

　　他提高了些音量，但音调还是很和缓，他自认为待人一向友善有礼貌分寸。

　　老妇人微微动了动身子，开始慢慢向右转，不过双手还是紧抱着怀里的东西，似乎抱的还更紧了些，好像怕江柯震抢走似的。她这样保持胸腔和手臂包着怀里的东西，只转头和脖子的姿态，不由得让江柯震想到自己老家以前养过的甲鱼。

　　随着她的动作，江柯震的视线从她耳朵的侧面，到她有些塌还皱巴巴的鼻梁，还有侧面耷拉下来的皱巴巴的眼皮，这些都是一个很普通的寻常老太太的长相。江柯震实在是不善于分辨老人的面貌，其实都像皱巴巴的枣似的，而且干什么的速度都有些迟缓。

　　老人转了四分之三侧的时候，他发现这个老太太的眼睛还挺大的，眼珠子很大很黑，他又不禁联想到自己的外婆，外婆的眼珠子也很大，长辈都和他说，外婆年轻的时候眼睛像黑葡萄，是附近出了名的美人。只是外婆老了以后眼皮失了弹性，所以耷拉下来，眼珠虽然还是很大，但变得混浊了，后来外婆的眼睛也越来越花了。

　　想到这里，江柯震有点遗憾，一方面自己没有遗传到外婆好看的长相，一方面也想到了外婆如果还在世，年纪应该和面前这个老婆婆差不多大了。

　　可是等她面向江柯震转过来看着他的时候，江柯震抽了口气——这个老太太的眼睛没有眼白！

　　江柯震像中邪了一样定在原地，忘记了呼吸。

　　他很确定，这不是什么白内障或者什么眼部疾病，这个老婆婆的眼睛实在是太瘆人了。自己刚刚居然将她和外婆联系到一起，他都觉得有点恶心，她的眼睛黑漆漆一片，但是并没有寻常老人眼睛的那种涣散，当她转过来的时候，地铁上惨白的灯光刚好打在她的脸上，所以她的眼睛，其实也可以叫瞳孔，显得很亮，以至于这样亮的眼睛出现在这样一个暮年的女人身上显得格外违和与诡异，也许是这样一双眼睛和心理作用的加持，江柯震看着她的嘴角都好像有一点笑意似的。她的脸皱缩着，皮肤颜色也极为暗淡，像放久了的一颗苹果。加上她的头发实在是梳的一根不落的整齐，配合上这样的一双眼睛，像烂掉的苹果上硬生生被人扣了两个洞往里面塞了两粒漆黑的玻璃弹珠，实在是亮的惊人。江柯震恍惚间都觉得她眼中含泪，不然怎么会有这样亮的眼睛出现在一个老人的脸上。

　　这样的一双眼睛，对面的几个女人坐着之前难道没有看见吗？甚至对面的女郎们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大晚上的，不吓人吗？还是说，这个老太太之前低着头就是不想吓到别人或者引起别人的注意吧。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个老太太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原来低头蜷缩紧抱怀里东西的姿势，还是保持着沉默，好像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他正想开口询问的时候，地铁在这时候，停了。

　　好多年以后，江柯震也无法描述这一刻的感觉，他实在是被那个老太太吓到了，自己在这个城市呆了这么多年，坐地铁明明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就在自己还没来得及思考的时候，地铁还就这样突然停了，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感受到地铁有一丁点儿减速的迹象。当时的他可能也没想到，这趟地铁后来颠覆了他的人生。

　　地铁门居然毫无征兆地开了，更奇怪的事情接着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