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公式算不出魔女心的重量》月形避难所

1、暴风雨中的成年礼

　　桑莎·克劳德在坠落时，火红色的短发像燃烧的枫叶般在暴风中舞动。十四岁的少女身形纤细，却有着长期飞行锻炼出的结实肌肉线条。她穿着改小了的魔女制服——深褐色皮革外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内衬的铜丝编织网在闪电照耀下泛着冷光。这件价值半个金币的防护内衬是母亲去年送的生日礼物，此刻却被排污管凸起的铆钉划出三道狰狞的裂口。

　　她的面容继承了母亲的尖下巴与薄唇，却生着一双罕见的异色瞳。左眼是克劳德家族标志性的翡翠绿，右眼则因幼年一次魔法事故被替换成了机械教会特供的琥珀金义眼。此刻这对瞳孔因惊恐而收缩成细线，机械眼的虹膜外围，青铜齿轮正疯狂转动着，在视野边缘投射出血色警告：

　　魔力过载：89%
　　高度损失：142米/秒
　　预计撞击时间：3.2秒

　　"减速咒！现在！"黑猫诺亚的爪子刺进她肩膀，在皮革护肩上刮出四道银痕。桑莎右手腕上的魔力抑制器疯狂转动，刻着咒文的金属环已经烫得发红。她布满新旧擦伤的手指死死攥住扫帚前端，掌心还残留着昨晚练习火焰咒时烫出的水泡。

　　白蜡木扫帚柄在金属管道上刮擦出刺耳尖啸，尾端系着的七枚铜铃疯狂作响。这些铃铛原本纹刻着减速咒语，现在却有三枚已经变形，铃舌卡在凹槽里发出垂死般的闷响。桑莎左手手背有一道新鲜伤口，是被扫帚柄迸裂的木刺划伤的，血珠顺着她涂着星云紫色指甲油的手指滴落——这种用魔药调制的颜色已经在坠落过程中剥落大半。

　　桑莎的后背重重砸进垃圾堆时，惊起一群翅膀镶着铜片的机械乌鸦。这些被工业城居民称为"铁鸦"的生物发出齿轮摩擦般的刺耳鸣叫，盘旋在上空不肯离去。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发现右手还紧握着扫帚。原本光滑的白蜡木柄现在布满刮痕，像是被某种猛兽的利爪撕扯过。

　　"你看起来像被蒸汽坦克碾过的布偶。"诺亚甩着尾巴评价道，猫须上还沾着桑莎早餐偷吃的蓝莓酱。这只毛色如夜空的公猫总爱蹲在她头顶，以至于桑莎后脑勺永远翘着一撮不服帖的红发。

　　当桑莎艰难地从齿轮堆里爬起来时，机械义眼的视野被分割成两半：上半部是正常的彩色世界，下半部却布满跳动的数据流。她抹开脸上混合着机油的雨水，注意到自己的倒影在油污水洼里扭曲变形——左眼绿如翡翠，右眼红若铁锈。

　　垃圾堆深处突然亮起一抹蓝光。桑莎踉跄着向光源走去，靴子踩碎了不少玻璃管和陶瓷绝缘体。当她拨开锈蚀的齿轮时，发现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青铜怀表零件，表面刻着花体字母"Ματι?"。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手臂。她后颈处露出的机械接口突然刺痛——那是市政厅强制安装的"魔法监管装置"，此刻正与这个古怪的零件产生共鸣。

　　怀表突然迸发出刺目蓝光，在空中投射出一幅旋转的星图。诺亚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扔掉它！马上！"

　　但桑莎已经无法移开视线。那些闪烁的光点逐渐连接成她从未见过的星座图案，有些线条甚至穿透了她的身体，在身后的垃圾堆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星图中央，一个双月交叠的符号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芒。

　　"市政厅上周处决了六个私藏古神造物的机械师。"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桑莎猛地回头，看见母亲艾琳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根倾斜的蒸汽管道上。

　　深红色长发的魔女站在雨中，发丝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在风中舞动。她的睡袍下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左手中指上的婚戒换成了深海蓝宝石——那通常是进行危险魔法实验时的防护措施。她的小腿从睡袍下露出，布满新旧伤疤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光，说明她暗中维持着至少三个防护咒语。

　　"魔法不会迁就浪漫主义，女儿。"艾琳的嗓音比雨还冷。她手中的柠檬香皂正在汽化，在空中凝成流线型的扫帚轮廓，又突然扭曲成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桑莎低头看向手中的怀表零件，发现青铜表面正在缓慢地变化。原本的"Ματι?"字样下方，渐渐浮现出另一个名字：玛蒂尔达·K。字母K的最后一笔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

　　垃圾山深处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呻吟声。诺亚的耳朵猛地竖起，尾巴绷得笔直："有东西醒了！"

　　艾琳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女儿护在身后。她手中的柠檬香皂瞬间汽化，在三人周围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桑莎透过屏障看去，只见垃圾堆的深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缓缓坐起。

　　那是个银发少女，看起来比桑莎小几岁，右眼覆盖着复杂的机械目镜。镜片上流动的数据流与桑莎扫帚上的伤痕同步闪烁着诡异的蓝光。少女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破损的怀表，表链已经断裂，表盘上的指针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逆向旋转。

　　"铁月在上..."艾琳倒吸一口冷气，深红色的长发在魔法屏障的微光中如同燃烧的火焰，"那是活体机械改造。"

　　银发少女突然抬头，机械目镜对准了桑莎。一道刺目的红光闪过，桑莎感到手中的怀表零件变得滚烫。星图投影剧烈抖动，双月符号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形成一串不断变化的数字：

　　30:00:00...
　　29:59:59...
　　29:59:58...

　　"三十天。"艾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深红色的发丝在狂风中如同跳动的火焰，"铁月苏醒的倒计时。"

　　诺亚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猛地扑向银发少女。就在猫爪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少女的机械目镜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整个垃圾场的金属残骸同时震动起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鸣声。

　　桑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母亲将那块刻着"玛蒂尔达·K"的怀表零件塞进了她的口袋，嘴唇蠕动着说了什么。但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吞没了所有声音，世界陷入一片刺眼的白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