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柠檬雨》苏且

40、第三十七章 八卦

　　清晨的操场还浸在朦胧的晨光里，跑道边的草坪挂着层薄薄的露珠，踩上去仿佛能感觉到细碎的凉意。江逾白到的时候，篮球架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他把书包往升旗台上一放，拧开手里的牛奶盒，小口喝着，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没过几分钟，就见沈昭单肩挎着书包，脑袋上顶着一蓬乱糟糟的黑发晃了过来。他显然没睡醒，一边走一边揉眼睛，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胳膊上，领口歪着，露出一小片锁骨。走到近前，那撮翘得最高的呆毛还在倔强地竖着，像株被狂风蹂躏过的狗尾巴草。

　　“噗，同桌你这发型挺别致啊，”江逾白举了举手里的牛奶盒，眼底带着笑意，“刚从鸡窝捞出来？”

　　沈昭被他笑得一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抬手胡乱扒了把头发，瞪着眼回怼：“总比某些人，大清早跟个老干部似的捧着牛奶养生强。我说江大师，你这牛奶是金贵的不行还是咋的？喝这么久都没喝完。”

　　“刚热的，烫。”江逾白晃了晃盒子，从盖口处隐约可见白色的液体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倒是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哪有。”沈昭嘴硬，心里却咯噔一下——总不能说自己对着那张逆光照片傻笑到半夜吧。他把书包往升旗台上一甩，走到篮球架下拍了拍球，“来不来？别等会儿上课铃响了还没开干。”

　　篮球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江逾白把喝剩的半盒牛奶放在书包旁，解下校服外套搭在书包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奉陪到底啊。”

　　他活动着手腕走向球场，沈昭看着他舒展的动作，忽然想起论坛里说“江大师打球时比解物理题还帅”的评论，耳根悄悄热了。

　　“说真的，”江逾白运着球绕了个圈，忽然开口，“好久没跟你这么正经过招了。上回还是开学几个月你教我的时候吧？”

　　沈昭起跳截住他的球，落地时笑得张扬：“怎么，想你沈哥了？放心，以前忙着跟物理题死磕，没什么空。不过从今天起，老子正式回归球场，让大家见识见识什么叫实力。”

　　他拍着球冲向篮筐，动作利落得带起一阵风。江逾白紧随其后，抬手就想去盖他的帽，却被沈昭一个灵活的转身躲开。篮球应声入网，沈昭落地时冲他挑了挑眉，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活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不过江逾白却品出了另一番味道——怎么这么像摇着尾巴傲娇求夸的小狗？

　　“就这？”江逾白笑着摇头，甩走那个滑稽的场面，捡起球扔回去，“沈总这水平，怕是被物理题榨干了吧。”

　　“放屁！”沈昭接住球，又一个三分投出，“看好啦！”

　　篮球擦着篮筐滚了出来，连篮网都没碰到。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沈昭：“……意外！纯属意外！”

　　江逾白笑得直不起腰，阳光落在他扬起的嘴角，连带着那颗小虎牙都闪着光。沈昭看着他笑，刚才那点懊恼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心里反倒冒出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这家伙笑起来怎么跟个傻子似的……还挺可爱。

　　这想法刚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转过头去捡球，假装整理鞋带。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跟刚打完一场硬仗似的。

　　“发什么呆？”江逾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该你了。”

　　“来了！”沈昭猛地站起来，差点同手同脚。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满脸怨气爬去教学楼的学生渐渐多起来，才停下手。沈昭累得弯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T恤湿了一大片。江逾白也好不到哪去，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却还是先走到看台上拿起纸巾，扔给沈昭一包。

　　“谢了。”沈昭接过，打开抽出一张擦着脸，余光瞥见江逾白拿起那半盒没喝完的牛奶，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晨光里格外清晰，牛奶顺着瓶口沾了点在嘴角上，他浑然不觉，还在低头拧瓶盖。

　　沈昭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我靠！

　　——这他妈是什么诱惑现场？！

　　——怎么那么可爱？！可爱炸了啊喂！

　　他在心里疯狂尖叫，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甚至还想扯出一个“你喝个牛奶都这么磨蹭”的嫌弃表情。可嘴角刚动了动，极其的不协调就被江逾白抓了个正着。

　　“你干嘛？”江逾白皱着眉看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脸抽筋了？”

　　“……”沈昭猛地回神，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你管！喝你的奶去吧！”

　　说完转身就去收拾书包，耳根却红得能滴出血来。江逾白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抹了一把奶渍，匪夷所思。

　　早读课的铃声在七点十五分准时响起，沈昭踩着点冲进教室，刚坐下就迅速猫过来的周小胖戳了戳背。

　　“沈总，你跟江大师刚才在操场……”周小胖挤眉弄眼，“是不是又被偷拍了？我看那边有几个低年级的举着手机呢。”

　　沈昭刚端起水杯的手一抖，差点把水洒在物理卷子上：“拍就拍呗，爷的英姿值得被记录。”

　　“是值得被记录成‘沈江热恋实录’吧，”周小胖嘿嘿笑，“我赌十包辣条，今天的论坛又要更新了。”

　　沈昭没理他，翻开语文书假装朗读，脑子里却全是江逾白喝牛奶的样子。他偷偷瞥了眼旁边的江逾白，对方正低头看着英语单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连握笔的姿势都好看得让人烦躁。

　　这一早上，沈昭过得浑浑噩噩。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站起来张口就说“选C”，结果那道题是证明题；被抽查背诵，他把《致橡树》背成了《蜀道难》，引得全班哄笑。

　　江逾白在旁边看得直乐，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同桌，魂穿了？”

　　沈昭恶狠狠地瞪回去：“才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早读下课，沈昭刚想趴在桌上补觉，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就冲到了他面前。

　　“沈昭！江逾白！”林小棠把课本往桌上一甩，双手撑着桌沿，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你们看论坛了吗？看了吗看了吗？”

　　这位班长是个标准的八卦爱好者，平时看着挺文静（当然，沈昭绝对知道那是她在老师面前的人设，真相却是你棠姐就是你棠姐），一碰到这种热闹事就原形毕露，比周小胖还能磕。

　　沈昭有气无力地抬眼：“棠姐，形象，注意形象。你可是我们班的门面担当。”

　　“什么形象不形象的，磕CP最重要！”林小棠激动地挥着手机，“你们俩昨晚的CP楼已经破千了！还有人扒出你们第一次相识的场景，写了万字长文同人文，那细节描写，啧啧，比偶像剧还甜！”

　　“手机喂注意点，一会被收了有你哭的，再说，我们第一次相识怎么了？”沈昭没好气地问，心里却有点好奇。

　　“还能怎么？”林小棠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朗读，“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午后，转学生江逾白抱着一摞书在走廊里踉跄，眼看就要摔倒，这时，沈昭如天神降临，一把扶住了他……”

　　“停！”沈昭猛地打断她，额角青筋直跳，“什么玩意儿？那天明明是晴空万里，而且是他自己走路不看路，书撒了一地！还天神降临？我看是灾难现场还差不多！”

　　“哎呀，艺术加工嘛，”林小棠摆摆手，“不过居然记得这么清楚嘿嘿，重点是什么？重点是你们的初遇很有戏剧性！你看这段，‘江逾白抬头时，阳光刚好落在沈昭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写得多好！”

　　江逾白在旁边听得笑出了声：“这位作者想象力挺丰富。”

　　“对吧对吧！”林小棠立刻找到同盟，“我就说写得好！江大师你也觉得吧？所以你们俩什么时候发糖啊？论坛都在等你们官宣呢！”

　　“宣什么宣，”沈昭抓起一本练习册作势要砸，“再瞎逼逼，信不信我现在就嚎一嗓子让你再也见不到你的新手机？”

　　“别别别，沈总饶命！”林小棠笑着躲开，“我就是替广大CP粉催个更嘛。再说了，你看你俩，一个刚打完球回来，校服外套都穿反了，另一个就默默帮你换过来，这还不算糖？”

　　沈昭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校服外套前后穿反了，领口的拉链还歪歪扭扭地挂着。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什么时候被江逾白换过来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逾白，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翻着课本，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看我干嘛？”江逾白抬眼，“难道要我帮你扣扣子？”

　　“滚！”沈昭红着脸别过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麻麻的。

　　上课铃响时，林小棠还一步三回头地冲他们挤眼睛，被沈昭用眼神威胁了好几次才安分下来。

　　一上午的课过得飞快，物理课上江逾白凑过来给他讲题，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昭硬是没听清一个字，满脑子都是“靠这么近干嘛啊”“他头发好香”“别靠了别靠了再靠就炸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徐老班拿着一张表格走进教室，原本还在底下窃窃私语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

　　“好了，先说几件事，”老班推了推眼镜，“下周三下午，学校要举办高二篮球赛，每个班出一支队伍。具体规则体育委员应该都清楚，张远，你上来跟大家说一下。”

　　体育委员张远是个一米八的高个儿，闻言立刻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篮球赛是五人制，每队上场五个人，替补最多五人，也就是说一队总共最多十个人。到时候分小组赛和淘汰赛，具体赛程表下来了我再通知大家。现在需要统计参赛人数，想报名的举手，到明天中午截止。”

　　“哇！篮球赛！”

　　“终于有活动了！”

　　“我要报名！我打篮球贼溜！”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压抑了许久的学习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连平时最文静的女生都兴奋地讨论起来。

　　老班等大家安静下来，又补充道：“这次比赛计入班级量化分，大家积极参与，但也要注意安全。另外，后勤也需要几个人，负责送水、记分数什么的，有兴趣的也可以找张远报名。”

　　她话音刚落，谢芜就第一个举手：“我报名！必须上场！”

　　“我也来！”

　　“算我一个！”

　　后排几个男生立刻响应，连带着前排几个平时不怎么运动的也蠢蠢欲动。沈昭看着闹哄哄的教室，心里忽然燃起一股熟悉的热血，指尖在桌底下轻轻敲着，眼神亮得惊人。

　　江逾白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