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柠檬雨》苏且

32、第二十九章 月考倒计时

　　星期二早上沈昭背着书包晃进来的时候，肩上的校服外套还是松垮地搭着，T恤领口敞着，露出一点锁骨的弧度。

　　但他进门时那声口哨吹得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扫过教室，在落到江逾白身上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张扬的样子。

　　“哟，江大师，早啊。”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书包扔在桌下，发出不算太响的一声闷响，没像往常那样震得桌子都晃。

　　江逾白刚写完一道物理题，抬眼看向他。

　　晨光落在沈昭脸上，把他眼角的弧度描得很清晰，还是那副拽拽的样子，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逾白觉得他眼底那层惯常的漫不经心，好像薄了点。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沈昭身上多停留了半秒，才转回到习题册上，指尖却无意识地在纸上顿了顿。

　　“沈总，今儿没迟到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芜从前面转过头来，笑着打趣。

　　沈昭挑眉，伸手抓了抓头发，动作比平时慢了点：“爷乐意，不行？”嘴上跟往常一样贫，但没像以前那样拍着桌子跟谢芜互怼。

　　林小棠抱着作业本从过道走过来，看到沈昭那身打扮，皱了皱眉，满是心累地说：“哎呀我滴沈总啊，别老给我增加工作量，行不？我这个班长也当的很不容易啊。校服穿好，吴老师快来了。”

　　“知道了棠姐。”沈昭这次没跟她贫嘴，乖乖地把校服外套拉起来，胡乱扣了两颗扣子，虽然还是松松垮垮的，但至少看着规整了些。林小棠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才走过去。

　　吴老师抱着试卷进来时，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下周四五月考，”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这次考试成绩关系到月底的评优，还有……一些同学的特殊情况，都给我上点心。”

　　最后几个字说得不轻不重，沈昭的肩膀却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他垂着眼，看着桌肚里摊开的课本，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

　　月考。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先前江逾白帮他划的重点还在笔记本上记着，可好多地方他还是模模糊糊的。离能解除禁赛的成绩，还差得远。

　　一股焦虑猛地窜上来，他深吸了口气，悄悄抬眼瞥了江逾白一眼。对方正专注地看着讲台，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干净，握着笔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沈昭忽然就想起了昨晚，篮球场上，江逾白说“你不是一个人”时，语气里的认真。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麻。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语文课上，吴老师讲着月考重点，沈昭破天荒地没走神。他把课本摊开，手里握着笔，虽然偶尔还是会对着那些复杂的阅读理解皱眉，但至少视线没离开过书本。江逾白复习时提过的几个易错点，他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三角。

　　课间的时候，周小胖凑过来：“沈总，等会儿体育课去打球不？”

　　沈昭刚想点头，脑子里却闪过月考的日期，又猛地摇了摇头：“不去了，刷题。”

　　谢芜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不是，你没事吧？脑子被门夹了还是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少废话。”沈昭嘴上凶了一句，心里却有点乱。他打开江逾白借给他的笔记，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重点标得一目了然。

　　昨晚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江逾白搭在他肩上的手，温度很轻，却像带着股劲儿；月光下他认真的眼神，还有那句“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沈昭想不通。他明明看到了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样子，看到了他对着烟头发呆、对着空荡的球场掉眼泪的怂样，怎么还能那么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酸溜溜的，又有点莫名的甜。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这种古怪的感觉归结为“被江逾白那个傻子感动到了”。

　　*

　　数学课上，老王在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沈昭听得头昏脑涨。他以前这种时候早就趴在桌上补觉了，今天却撑着下巴，努力想从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里看出点门道。实在听不懂的时候，他就偷偷看江逾白的笔记本，看他写的解题步骤，心里默默记着。

　　江逾白似乎察觉到了，侧过身，把笔记本往他这边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这里，辅助线这样做。”

　　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点点头，假装认真看题，耳朵却红得厉害。昨晚江逾白靠近时的气息，好像还萦绕在鼻尖。他甩了甩头，把这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妈的，想什么呢。

　　一整天下来，沈昭没再像以前那样上课睡觉、看漫画，也没在课堂上跟老师抬杠。他大部分时间都皱着眉坐在座位上，要么盯着课本，要么对着习题册发呆，偶尔用笔在纸上划拉两下。虽然还是有很多题不会，很多知识点弄不明白，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确实收敛了不少。

　　周围的同学都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人多说什么。只有江逾白，偶尔抬眼看向他时，会发现沈昭其实没在看题，只是望着窗外，眼神有点放空，嘴角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等他察觉到目光看过去时，沈昭又会立刻转回头，假装翻书，耳朵尖红得很明显。

　　江逾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悄变了味，很淡，却很清晰。他没戳破，只是把自己的笔记又往沈昭那边挪了挪。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沈昭盯着一道物理题看了十分钟，还是没头绪。他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昨晚的画面第n次涌了上来——篮球场的阴影里，江逾白走近时的脚步声；他说“其实你不用总是这么逞强”时，语气里的心疼；还有最后，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心里那股酸胀和酥麻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他不明白江逾白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但他又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有点依赖。

　　烦死了。操，胡七八想什么？沈昭在心里骂了一句，重新坐直身体，捡起笔，又看向那道题。不管怎么样，先把月考应付过去再说。他得对得起江逾白那傻子大晚上跑来找他，对得起他说的那些话。

　　他侧头看了一眼江逾白，对方还在低头做题，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沈昭深吸了口气，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

　　还有两三天就月考了。多学一分是一分。他攥紧了笔，目光重新落回习题册上，眼神里多了点前所未有的坚定。

　　月考不行，那就下次考试总有一回他能达标的。

　　至于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还有江逾白那个傻子到底怎么想的……以后再说吧。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去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