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柠檬雨》苏且

31、第二十八章 我都在

　　夜风掠过草丛，沙沙作响。江逾白蜷缩在篮球场边的树丛后，指节死死抠住粗糙的树干。沈昭蜷缩在篮筐下的身影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混着虫鸣刺进他耳中，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突然，沈昭猛地直起身，用袖口粗暴地抹了把脸，动作带着股自暴自弃的狠劲。江逾白屏住呼吸，看着少年从裤兜掏出盒皱巴巴的香烟，打火机的火苗在月光下明明灭灭。

　　烟雾升腾而起，缭绕在沈昭泛红的眼眶周围，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氤氲得模糊不清。

　　他狠狠吸了一口，喉结剧烈滚动，吐出的烟圈裹着酸涩的水汽，在夜空中扭曲成破碎的形状。

　　江逾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个总把“老子tm就最屌”挂在嘴边的沈昭，此刻竟蜷缩在阴影里，用烟草灼烧自己的脆弱。

　　记忆里少年投篮时飞扬的衣角，此刻却被烟雾缠绕得沉重不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江逾白咬了咬牙，一脚踏出。

　　“沈昭。”清脆的一声带着少年嗓音间微微的低哑惊得沈昭浑身一震，香烟从指间跌落，火星在水泥地上迸溅成细碎的星子。

　　他手忙脚乱地扇着烟雾，耳尖泛红，却仍梗着脖子扬起下巴：“江逾白？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发红的眼眶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倔强的眼神里却藏不住慌乱。

　　“沈昭。”江逾白的声音再一次划破寂静。

　　江逾白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疼。

　　他一步一步走近，目光落在沈昭凌乱的发丝和湿透的衣衫上。“我本来放学弄完物理竞赛的破事儿想去找你。”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在宿舍没找到你，就来这边看看。”

　　沈昭别过脸，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那不好意思啊同桌，让你看到我这副鬼样子了。”

　　他弯腰捡起篮球，用力拍了两下，“我就说我怎么能这么衰？跑到这个破烂地儿抽个烟都能被人撞见。”说着，他走到篮筐下坐下，双腿随意地伸展着，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摇摇曳曳。

　　江逾白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扫过沈昭擦伤的手，眉头皱了皱：“疼吗？”

　　“小伤。”沈昭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从裤兜里摸出一小罐柠檬汽水，“噗呲”一下单手拉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浸湿了领口。

　　“你过来干嘛？这么晚了不回宿舍也不回家？别跟我说你是专程为了看我才过来的，那我真的会很感动的。嗨呀又没多大事，就是和家里出了点小摩擦，居然把你都招过来了，我是有多大牌啊？真是。”他说得轻松，可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铝制瓶身，指节泛白。

　　江逾白沉默片刻，轻声说：“其实你不用总是这么逞强。”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沈昭的软肋，他猛地扭头看向江逾白，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那我他妈能怎么样啊？我家都没了，老头说啥就是啥，一天天的在我耳朵边上念七八遍学习学习学习，是，我玩篮球我不要脸，我没有责任感，”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胸腔剧烈起伏，“我成绩不好，现在连打球的资格都没有了……江逾白，我们两个不一样啊……”

　　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弱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逾白看着情绪激动的沈昭，想起了没来由一路上的忐忑。

　　是太担心同学了吗？是怕自己有一些不想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吗？他原以为这份心没有一丝是对沈昭的，只是怕，怕这件事而已。

　　此刻，他终于明白，那份心里藏着的，或许就是这份想要守护、想要安慰沈昭的心意。

　　每一丝内心的波动皆因他而起，内心的涟漪泛了一圈又一圈，把那个人，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圈在了最中央，也就一直放在了心上。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搭在沈昭的肩上：“你不是一个人。我应该跟你说过吧。”

　　沈昭身体一僵，扭过头看着江逾白，泛红的眼眶里又泛起了水光。

　　可他却突然咧嘴笑了，笑得有些肆意，又有些心酸：“记得，你说的每句话都记得，”他拿起篮球，用力抛向篮筐，“怎么突然开始煽情了？还怪感动的。行了行了，哭个屁，老子从今天开始就好好学习！”

　　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入篮筐。

　　沈昭站起身，伸手拉过江逾白：“陪我再打会儿。说那句话干嘛，弄得我这么难受，你得补偿我。”

　　他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尽管眼眶还红着，脸上却挂着熟悉的拽笑。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身影在破旧的篮球场上跃动。沈昭每进一个球，都习惯性的看向身旁的那道身影，江逾白则笑着回应。

　　偶尔投偏了，身旁的少年也只是喊着鼓励着让他再来一次，下一次一定能中。

　　晚风拂过，带着少年们的笑声，吹散了方才的阴霾。

　　夜色渐深，沈昭靠在篮筐上，汗水浸透的衣衫黏在后背。他望着天上的月亮，轻声说：“其实今天在办公室，老班说不让我参赛的时候，我真的……”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闷，“我觉得自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江逾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看到你在这儿，”沈昭扭过头，冲他咧嘴一笑，“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还有你这个傻子，大晚上跑来找我。”

　　江逾白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沈昭的坚强与脆弱，都如此真实地展现在他面前。而他，愿意成为那个在沈昭身后，陪他一起对抗世界的人。

　　“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在。”江逾白说这句话时，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沈昭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揽过江逾白的肩膀，用力拍了拍：“谢谢。我记住了。”

　　两人并肩走出篮球场，月光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沈昭时不时开着玩笑，江逾白笑着反驳，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哭泣的少年从未存在过。

　　可江逾白知道，在这个夜晚，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在彼此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陪伴”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