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苏瑞塔妮

2、留学生活 父亲他

　　父亲他们讨论的话题是，要不要给我找一个妻子，毕竟有人七岁的时候都订第三次婚了。可我也是七岁，连女孩的手都没有摸过。
　　两位哥哥坚决反对这件事情，他们都已经受了西式的教育，便再难以接受家乡的陋习。每个人都穿西装，打领结，不遗余力地将自己扮成一个“文明人”。

　　可父亲是抱着一种把灾星打发走的想法，尽管他也读过书，上过学，可迷信这种东西，就算是最高的学府里也屡见不鲜，不是说信某个神，只是单纯地找点心理安慰。

　　大家最后不欢而散，可我的人生大事里为什么没有母亲呢?因为她和这个国家的许多女人一样，在家庭里只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影子，影子是不会说话的，她总是沉默，影子是没有思想的，她总是顺从。我也害怕我未来的妻子会是这样，尽管在我的认知里婚礼还是一场玩乐，和另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过家家而已。

　　旅行结束以后，我开始学习英语了，正如两个哥哥一样，将来也要去国外留学一次，至于地点，最好是英国。

　　英文真的很难，特别是在交流方面，在我又把“thank”念成“dank”时，二哥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起来，可他也鼓励我多多练习，毕竟家里有两个人可以和我对练一他和大哥。

　　他们俩到现在还没有结婚，还在追求什么自由恋爱，因此和父亲吵了一次又一次。

　　像大多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一样，上学是件无聊且漫长的事。我也没交到几个朋友，父亲的长期无视令我养成了喜欢自说自话的性格。

　　我一个人在学校外租住，为了节约点钱，还特意挑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每天都要走上个□□英里，算做是强身健体吧。

　　没有人教我去遵守什么宗教上的清规戒律，除了第一次出去与人吃饭，被当成一头牛或者羊来对待。环境真的很容易影响人，一个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说要保持吃素的人，第二天就和我们这群很坏的朋友勾搭在了一起，大口嚼食着嘴中的烤肉。当油脂在他的衣领上晕开时，我认为我已经见识到了宗教的虚伪之处，因此心中更加的不屑。

　　我在那边的生活并不愉快，每天都渴望着回来，我始终无法真正地融入他们，就像一块落在水里的石头，也就在初到时溅起了点水花，之后就是漫长无味的平静。我常常走到公园里唉声叹气，学习成绩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有挂科就是最好的事情。

　　等我终于学成归来，国外的生活令我变得不再像一个印度人，当然不是外表，而是生活习惯和行为举止。

　　当我在看到我的同胞用手去接触食物时，都会忍不住地皱眉，可要知道，我以前可是捧着蕉叶坐在地上吃饭的小孩。

　　就在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夜，我梦见了蛇王和那吒俱伐罗，他们齐声对我说:

　　“你已经杀了第一个人，一个婆罗多人。”

　　可这有什么不好，人不总是会去追求更加优秀的东西吗，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两位兄长和父亲彻底闹掰了，他们搬到了其他城市生活，直接和家中断了联系。

　　坐在对面的父亲默默地吃着母亲做的米布丁，我听见坚果在他牙齿间碎裂的声音。他讨厌我，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改变，以至于见到我就必须用甜品来舒缓情绪。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褶皱更多了，苦着脸的时候就像一颗干瘪的葡萄，“留在这儿吧，我托人替你找了份工作，离家不远。”

　　“好。”我并不是缺少独立生活的能力，只是，好吧，我对这个视我为祸患的男人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于是我留在了他的身边，除了每天吃饭时聊上几句外，几乎没有任何额外的交流。他还是想让我早点结婚，经常拿出些女孩的照片给我看，好让他在死前还能看到自己的孙子。我更加讨厌留在家中，那种沉闷的氛围本就令我感到压抑，现在他还要来控制我的婚姻。

　　我开始后悔回来了，我的同学大都留在了国外，他们在那里居住，工作，结婚，然后再改一下国籍，就能和此处彻底断了联系，除了外表，什么都可以改变的。

　　可我最深的恨和最重的爱都在这里，它们像船上的锚，硬是把我拉回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