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与小狼狗》林中秀木

9、第 9 章 雨水拍

　　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持续了一整夜。
　　沈佳乐早上醒来时，感觉喉咙火辣辣地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她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显示早上7:15，还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小王发的：「今天请假，孩子发烧了」
　　第二条是物业通知：「电梯检修，请提前出门」
　　第三条是个陌生号码：「感冒了？药在你桌上。——K」
　　沈佳乐猛地坐起来，随即被一阵眩晕击中。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幻觉。
　　顾瑨怎么知道她生病了？而且这个号码不是之前存过的。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洗漱更衣，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昨晚淋雨回家时确实有些发冷，但没想到一夜之间就病倒了。
　　出门看到电梯检修，这意味着要走楼梯下18层。
　　沈佳乐裹紧外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出公寓楼时，初秋的风夹着雨丝刮在脸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早高峰的地铁拥挤闷热，沈佳乐挤在人群中，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身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道："小姑娘，你脸色很差啊。"
　　"没事，只是有点感冒。"沈佳乐勉强的礼貌性回了个笑脸，抓紧扶手，列车转弯时的晃动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氏大厦的前台今天换了位新接待员，沈佳乐登记时，对方递给她一个纸袋："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
　　纸袋里是一盒进口感冒药、一包柠檬姜茶和一条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没有署名，但沈佳乐知道是谁。她摸了摸那盒药，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仿佛能透过这小小的物件感受到顾瑨的关心。
　　设计部还没几个人，沈佳乐的工位上果然放着一个药店的袋子，里面是另一种牌子的感冒药和一张便签：「先吃这个，一天三次。——K」
　　两种不同的药，显然不是同一个人送的。
　　沈佳乐正困惑着，手机又震动起来。是那个陌生号码：「前台拿到了吗？办公室的药是李总监放的，她看到我写给你的便条了。」
　　沈佳乐咬了咬嘴唇，回复道：「谢谢，但您怎么知道我病了？」
　　回复几乎是立刻到来：「你昨晚的朋友圈。」
　　沈佳乐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半夜难受时确实发过一条「淋雨后的报应来了」，配了个哭泣的表情…她几乎忘了顾瑨也在她的好友列表里——那是入职第一天被要求加的，为了方便联系工作。
　　她没想到顾瑨会注意到这条动态，更没想到她会记在心上。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些许身体的不适。
　　「吃药后去休息室睡一小时，我已经通知李总监。」又一条信息跳出来，带着顾瑨特有的不容置疑。
　　沈佳乐想要拒绝，但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建议的合理性，她按照便签上的指示吃了药，正准备去休息室，李总监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佳乐，"她的表情比平时柔和，"顾总说你病了？"
　　沈佳乐点点头，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去休息吧，A组会议我让别人替你。"李总监递给她一杯热水，"顾总特意交代过。"
　　"谢谢总监。"沈佳乐小声说，心里却因为顾瑨的细心安排而泛起涟漪。
　　休息室在走廊尽头，是个不大的房间，摆着几张简易床，供加班员工小憩。沈佳乐选了最角落的一张，脱下外套躺下。药效开始发作，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门被轻轻推开，有脚步声靠近，然后是有人为她掖了掖被角的触感。沈佳乐想睁开眼睛，却沉重得像灌了铅。鼻尖萦绕着一丝熟悉的香水味——雪松和白麝香，顾瑨的味道。
　　"睡吧。"一个极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得不像真实。
　　等沈佳乐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她摸到手机，上面有三条未读消息。
　　小王：「听说你病了？好好休息！」
　　大学同学张毅：「听说你在顾氏？我们公司有个项目想找设计合作，有空聊聊？」
　　以及那个陌生号码：「醒了吗？前台有午餐。」
　　沈佳乐揉了揉眼睛，身体的酸痛感减轻了不少。她整理好床铺，推开门时差点撞上一个人——陈墨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外卖袋。
　　"醒了？"他挑了挑眉，"顾总让我盯着，你一出来就把这个给你。"
　　沈佳乐接过袋子，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几样清淡小菜。"顾总...人呢？"
　　"开会去了。"陈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顾总从是会为这种事操心人。"
　　沈佳乐耳根发热："没什么关系，可能就是...怕传染给大家？"
　　陈墨哼笑一声，明显不信，但也没多问："吃完再工作，这可是死命令。"
　　回到工位，沈佳乐小口喝着粥，胃里暖暖的。
　　她点开顾瑨的微信头像——那是张标准的工作照，顾瑨穿着黑色西装，表情严肃，朋友圈空空如也，只有一条横线，像是筑起了一道高墙。
　　沈佳乐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惊讶地发现顾瑨几乎给每一条与工作相关的动态都点了赞，包括她上周发的城东项目现场照片，甚至更早前转发的设计文章。
　　这些默默的关注像是一串隐藏的密码，等待被解读，她犹豫了一下，给那个陌生号码发了条消息：「粥很好喝，谢谢。感觉好多了。」
　　回复很快到来：「嗯。药按时吃。」
　　简短冷淡，典型的顾瑨风格。但沈佳乐已经学会从这些看似冷漠的字句中读出关心。她想起早上半梦半醒间那个为她掖被角的身影，还有那句温柔的"睡吧"，胸口微微发烫。
　　下午的工作效率不高，感冒药让沈佳乐昏昏欲睡。她强打精神修改着设计稿，直到一条内部通讯消息弹出来：
　　「来我办公室。——顾瑨」
　　沈佳乐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坐电梯上到39楼。顾瑨的助理不在，办公室门虚掩着。沈佳乐轻轻敲了敲。
　　"进来。"
　　顾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翻阅文件。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如雪，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顾瑨身上特有的香水味。
　　"顾总，您找我？"沈佳乐站在桌前，声音因为感冒而有些沙哑。
　　顾瑨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还难受？"
　　"好多了，谢谢您的药和粥。"
　　顾瑨点点头，推过一个文件夹："城东项目的修改意见，你看一下。"
　　沈佳乐翻开文件，是她的设计方案，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凌厉如刀，却每一条都切中要害。翻到最后一页，她惊讶地发现不是工作内容，而是一张便签：「下班我送你回去。」
　　沈佳乐抬头，对上顾瑨平静的目光："这..."
　　"顺路。"顾瑨简短地说，仿佛这是最自然不过的安排，"六点半，地下车库B区。"
　　沈佳乐激动的点头，心跳如鼓。
　　她拿着文件夹准备离开，却在转身时瞥见顾瑨书架上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那是一个便当盒，正是她之前给顾瑨装过点心的那个，现在被擦得锃亮，摆在显眼位置。
　　这个发现让沈佳乐的脚步微微一顿。顾瑨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还有事？"顾瑨问，语气平淡。
　　"没...没有。"沈佳乐匆忙离开，却在关门的瞬间听到顾瑨轻轻的咳嗽声。
　　原来顾瑨也感冒了？可能是昨晚送她回家时淋了雨。这个念头让沈佳乐心里一紧。回到工位，她立刻给顾瑨发了条消息：「您也感冒了？我这里有药。」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不用。」
　　沈佳乐咬了咬嘴唇，又发了一条：「我下班去买姜茶，给您也带一份吧？」
　　这次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复。就在沈佳乐以为顾瑨生气了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随你。」
　　这两个字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冷漠，但沈佳乐已经能读出其中的默许。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下午的工作突然有了干劲。
　　六点二十分，沈佳乐收拾好东西，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B区停着几辆豪车，她正犹豫着，一辆黑色奔驰的车灯闪了闪。
　　顾瑨坐在驾驶座，已经换下了白天的毛衣，穿着一件灰色长风衣，头发也放了下来，在肩头形成柔软的波浪。沈佳乐拉开车门，闻到车内淡淡的皮革香和姜茶的味道。
　　"先去买姜茶？"顾瑨问，语气比平时柔和。
　　沈佳乐点点头："前面路口有家药店。"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雨后的城市霓虹闪烁，挡风玻璃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沈佳乐偷偷瞥了一眼顾瑨的侧脸——在街灯的映照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药店出来后，沈佳乐手里多了两袋姜茶和一些感冒药。回到车上，她递给顾瑨一袋："这个牌子效果很好。"
　　顾瑨接过，手指不经意擦过沈佳乐的掌心："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沈佳乐心头一颤。车内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尴尬，而是充满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你住哪个小区？"顾瑨问，打破了沉默。
　　"阳光花园，就在前面第三个路口。"
　　顾瑨点点头，转动方向盘。沈佳乐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却透着健康的粉晕。
　　"今天...谢谢您的药和午餐。"沈佳乐轻声说。
　　顾瑨看了她一眼："不用一直用敬语。"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沈佳乐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不用敬语，意味着什么？她们之间的关系不再只是上下级了吗？
　　"好...好的。"沈佳乐结结巴巴地回答，脸颊发烫。
　　车停在小区门口，沈佳乐犹豫了一下："要...要上去喝杯茶吗？"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邀请太过冒昧。
　　顾瑨的表情有些复杂："不了，我还有事。"她顿了顿，"记得吃药。"
　　沈佳乐点点头，下车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顾瑨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小心点。"
　　目送顾瑨的车驶离，沈佳乐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攥着姜茶袋子，心里既失落又甜蜜。
　　顾瑨的态度像迷雾中的灯塔，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让她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追寻。
　　回到家，沈佳乐泡了杯姜茶，热气氤氲中她想起顾瑨修长的手指和淡淡的微笑。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微信。她以为是顾瑨，急忙点开，却是大学同学张毅：
　　「考虑得怎么样？明天中午有空见个面聊聊项目吗？」
　　沈佳乐这才想起白天收到的消息。她回复道：「可以，中午12点半，公司附近咖啡厅？」
　　张毅很快回复确认。沈佳乐放下手机，继续喝着姜茶，思绪却飘向了明天——不知道顾瑨会不会注意到她和别人共进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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