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与小狼狗》林中秀木

8、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周一早

　　周一早晨，沈佳乐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电梯里空无一人，她靠在角落里，疲意地揉了揉太阳穴。整个周末她都没睡好，梦里全是顾瑨和林志豪交错出现的片段
　　此时37楼的设计部还空荡荡的，只有清洁阿姨在擦拭办公桌。沈佳乐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
　　“早啊，这么勤快？“小王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沈佳乐差点打翻咖啡。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沈佳乐挤出一个笑脸，接过小王递来的甜甜圈。
　　“听说你转正了？恭喜啊！”小王凑近，压低声音，“顾总亲自批的，太有面子了！”
　　沈佳乐咬了一口甜甜圈，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只是运气好，赶上项目缺人手。”
　　“得了吧，”小王翻了个白眼，“全公司都知道顾总对你..”她突然噤声，眼睛看向沈佳乐身后。
　　沈佳乐转头，只见顾瑨正从电梯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位高管。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表情冷峻如常。经过设计部时，她的目光扫视一圈，在沈佳乐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仿佛她们只是最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看吧”等顾瑨走远，小王才继续说，“顾总刚才明明在看你这边的。”
　　沈佳乐摇摇头：“你想多了”。但她的心跳却背叛了她的言语，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
　　一整个上午，沈佳乐都能感觉到那种奇怪的张力—每当顾瑨出现在设计部，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她们没有直接交流，但沈佳乐总能察觉到顾瑨若有若无的目光，像羽毛轻拂过她的皮肤。
　　午休时间，沈佳乐独自躲在公司后楼梯间吃便当。这里很少有人来，是她最近发现的小天地。正当她咬着饭团时，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佳乐差点噎住—是顾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沈佳乐时明显愣了一下。
　　“顾总..”沈佳乐慌忙站起来，饭团掉在了地上。
　　顾瑨看了看滚落的饭团，又看了看沈佳乐：“这里是吸烟区。”她指了指墙上的标识
　　“对不起，我不知道..”沈佳乐弯腰去捡饭团，却听到顾瑨叹了口气。
　　“吃这个吧。”顾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便当盒，“会议剩的。”
　　沈佳乐呆住了，没敢伸手去接。
　　顾瑨皱了皱眉，直接把便当盒放在楼梯台阶上：“我戒烟了，所以这里没人来。”她顿了顿，“以后你可以继续在这吃午饭。”
　　说完，她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林志豪..他还有骚扰你吗？”
　　沈佳乐摇摇头：“我拉黑了所有陌生号码。”
　　顾瑨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好。”她简短地说，然后推门离开，留下沈佳乐一个人站在楼梯间，手里捧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便当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整齐切好的三明治和水果，摆盘精致得不像会议剩下的餐点。沈佳乐咬了一口，尝到了熟悉的味道—和那天晚上在顾瑨公寓里吃到的三明治一模一样。
　　这个认知让她的眼眶发热。顾瑨记得她喜欢吃什么，甚至特意准备了相同的食物。
　　这种细腻的关怀，与她在人前刻意保持的距离形成鲜明对比。
　　便当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39楼休息室冰箱里随时有，密码1024」。
　　沈佳乐把纸条小心地藏进钱包里，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1024—是她的生日日期。顾瑨怎么会知道？
　　…………
　　下午的部门会议上，沈佳乐全程心不在焉。她不断回想着那张纸条和便当盒，以及那个意味深长的数字。顾瑨坐在会议室前端，偶尔投来的目光像电流一样穿过沈佳乐的全身。
　　“沈佳乐，你的意见？”
　　李总监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她对某个设计方案的反馈。沈佳乐慌乱地翻了翻面前的资料，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觉得B方案更符合社区需求….”她结结巴巴地说，实际上根本没听清讨论内容。
　　李总监皱眉：“我们正在讨论材料选择，不是方案。”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沈佳乐的脸烧了起来，她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设计师最近加班太多。”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会议室前端传来。顾瑨头也不抬地翻看着文件，“她的社区功能报告是上周唯一按时提交的。”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李总监的表情变得微妙，轻咳一声转向下一个议题。沈佳乐感激地看向顾瑨，后者依然专注于手中的文件，仿佛刚才那句解围的话不是她说的。
　　会议结束后，沈佳乐故意放慢收拾文件的速度，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她走向正在整理笔记的顾瑨。
　　“谢谢。”沈佳乐小声说。
　　顾瑨合上文件夹，终于抬头看她：“谢什么？”
　　“会议上..还有便当。”
　　顾瑨的表情柔和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冷静：“我只是陈述事实。”她站起身，比沈佳乐高出小半个头，“作为正式员工，你应该更专业。”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沈佳乐头上。她点点头，后退一步：“明白了，顾总。”
　　顾瑨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却只是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上渐行渐远。
　　沈佳乐站在原地，胸口发闷。这种忽远忽近的态度让她无所适从—前一刻还给她送便当，下一刻又强调上下级关系。
　　也许顾瑨也在挣扎，在责任和感情之间徘徊寻找着平衡。
　　回到工位上，沈佳乐发现桌上多了一个小包裹，没有署名。拆开后，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一套顶级品牌的绘图笔，市场价相当于她半个月工资。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转正礼物。一K」
　　K。顾瑨英文名字的首字母。沈佳乐抚摸着那套笔，心里五味杂陈。这份礼物太过贵重，却又以如此隐晦的方式送出，仿佛她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哇，谁送的？”小王突然出现在身后，吓得沈佳乐差点把笔掉在地上。
　　“一个…朋友。”沈佳乐迅速把笔收进抽屉。
　　小王意味深长地笑了：“朋友会送这么贵的礼物？”她压低声音，“是不是那天来接你的高个子男生？”
　　沈佳乐一愣：“什么男生？”
　　“上周五啊，我看到你在楼下和一个男生说话，挺帅的。”小王眨眨眼，“不是你男朋友？”
　　沈佳乐这才想起来，那是她大学同学张毅，碰巧在附近上班遇到而已。
　　她刚想解释，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寒意。转头看去，顾瑨不知何时站在设计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李总监，A组进度报告。”顾瑨冷声说，眼睛却盯着沈佳乐和小王。
　　李总监匆忙迎上去，接过文件。
　　顾瑨临走前又看了沈佳乐一眼，那目光让沈佳乐如坐针毡—冷冽中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天，顾总今天气压好低。”小王吐了吐舌头，“听说她未婚夫上周在酒会上闹出绯闻，估计心情不好。”
　　沈佳乐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起林志豪那些轻浮的短信，以及顾瑨提到他时脸上的厌恶。那个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却还要用婚约束缚顾瑨，光是想想就让她胸口发闷。
　　下班时间，沈佳乐故意留到很晚。
　　她想知道顾瑨是否真的在39楼休息室冰箱里留了食物，又怕遇到其他人。等到办公室几乎空无一人时，她才鼓起勇气上了39楼。
　　高管区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沈佳乐轻手轻脚地找到休息室，输入1024，门锁应声而开。
　　休息室不大，但装修精致。小冰箱就放在咖啡机旁边。
　　沈佳乐打开冰箱，愣住了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个便当盒，每个上面都贴着标签：「沙拉」、「三明治」、「水果」。最边上还有一个保温瓶，标签上写着：「姜茶，感冒时喝」。
　　这绝不像是临时准备的。顾瑨为这个小小的冰箱做了长期规划，仿佛预料到沈佳乐会经常来访。这个认知让沈佳乐的心脏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
　　她拿了一盒水果，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沈佳乐僵在原地，心跳如雷—如果被人发现她在这里，会怎么想？一个普通员工私自进入高管休息室.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沈佳乐屏住呼吸，看着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开了，顾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到沈佳乐，她挑了挑眉：“找到想要的了吗？”
　　沈佳乐举了举水果盒：“..我只是….”
　　“我知道。”顾瑨走进来，关上门，“我猜你会来。”
　　两人独处在狭小的休息室里，空气瞬间变得稀薄。沈佳乐能闻到顾瑨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咖啡的苦涩，令人眩晕。
　　“礼物..太贵重了。”沈佳乐小声说。
　　顾瑨给自己倒了杯水：“你喜欢就好。”
　　“为什么是我生日？”沈佳乐鼓起勇气问，“密码..”
　　顾瑨喝了口水，喉结微微滚动：“人事档案上有。”她放下杯子，声音低了下来，“我记住了。”
　　这个简单的承认比任何情话都更让沈佳乐心动。顾瑨记住了她的生日，这个事实让她胸口发烫。
　　“林志豪的事.”顾瑨突然说，“我会处理。
　　他不会再来骚扰你。”
　　沈佳乐摇摇头：“我不担心自己。我是担心你..和他在一起…”
　　顾瑨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她走近一步，手指轻轻抬起沈佳乐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别这样。”
　　“别怎样？”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顾瑨的声音沙哑，“好像你能拯救我一样。”
　　沈佳乐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词汇都卡在喉喉咙里。顾瑨的脸近在咫尺，她能数清她每一根睫毛，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下一秒，顾瑨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回去吧，很晚了。”
　　沈佳乐点点头，拿起水果盒走向门口。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感到顾瑨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像是一个无言的告别。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沈佳乐靠在墙上，心跳依然没有平静。
　　顾瑨就像是个矛盾的集合体—冷漠与温柔，疏离与亲近，拒绝与渴望。她像一座冰山，表面上冷硬不可侵犯，水下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体积。
　　回到公寓，沈佳乐打开水果盒，发现里面除了切好的水果，还有一张小纸条：「明天有雨，记得带伞。」
　　简单的叮嘱，却让沈佳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顾瑨记得她的一切习惯，关心她的每个细节，却始终不敢跨过那条界限。
　　她想起顾瑨说的那句话：“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你能拯救我一样。”
　　但沈佳乐心里清楚，需要被拯救的不是顾瑨，而是她自己～从这段越陷越深的感情中，从明知不可能却依然沉沦的绝望中。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