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之外》AUANDAG

3、命运转折 好

　　好在这场混乱没有持续太久，在杜旭与卓纪平软硬兼施的策略下，总算是让一行人都安分了下来，一旁的乔安一脸生无可恋的接过孟姗姗递过的矿泉水一口喝下大半瓶，喘着气给杜旭描述自己今天有多倒霉。

　　“真的，老杜，我上午和卓队他们去现场的时候就听他们嚎两小时了，”乔安被气的发笑，用尽仅剩的力气努力比了一个“2”，“就因为那个老婆子非说是他公司里的人看不惯他儿子蓄意报复，又让一堆人跑去那个艾瑞闹事，现在居然又跑这儿来了？”

　　杜旭拍了拍乔安以表同情，但转而想想自己也忙活了将近一天了，瞬间就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但一旁的卓纪平并不关心这俩的悲惨遭遇，一旁角落里静静站着抹眼泪的女人似乎更能引起他的注意力，他顺手抽了两张餐巾纸递了过去：“给。”

　　女人似乎受惊了一般连忙抬起头，在反应过来之后又迅速道谢并接过了纸巾。早上报警的是曹晟家里雇佣的保洁，因此卓纪平印象里并未在曹晟的家中见过她，但能陪同曹晟母亲一同过来的大抵与曹晟关系匪浅。未及卓纪平开口询问，她就先介绍了自己。

　　“我叫唐采琳，是曹晟的妻子。”

　　卓纪平闻言了然，礼节性的颔首说了一声“节哀”，想了想又开了口：“还是要麻烦您跟我们做一个笔录。”

　　唐采琳很快止住了眼泪，点头以示同意。卓纪平又喊来了一旁的孟姗姗带路，顺便瞥了杜旭一眼。后者仰头长叹了一口气，又迅速起身准备投入工作，一旁的乔安也很清楚卓纪平的脾气，今晚大抵是又要加班到深夜了。他喝完了瓶中的最后一口水后也迅速起身回去查看那些拷贝下来的监控录像，整个警局瞬间安静了不少。卓纪平依旧盯着唐采琳离去的背影，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身上一定有点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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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卓纪平看不见的另一边，许堇正坐在人事部的办公室，等候自己的命运审判。

　　“是这样的许先生，”HR是位中年女性，许堇是在公司被艾瑞收购之后才认识了她，尽管他并不了解这位极具职场精英风范的职业女性，但在许堇看来她就像是标准的资本家的爪牙，“鉴于最近的曹主管的事情，你也受了不少的牵连，曹主管的家属呢也对你表示极大的不满，”HR战术性的停顿了一瞬，抬头紧盯许堇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他情绪的破绽，“这件事情给公司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无论是舆论上还是公司的内部组织结构上，所以，许先生，公司希望你能暂时停职配合警方调查，一方面你现在急需洗清嫌疑，另一方面，公司也能避免一些舆论困扰，你觉得呢？”

　　许堇没什么反应，他很清楚停职只是公司做出的折中处理，等真相水落石出，无论他是否有罪，他都会永久失去这个职位。他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只是拿起一旁的签字笔，听从HR的指示，把“许堇”这两个字签在了停职协议上。

　　整理完东西回到家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

　　扔下一大袋子杂物，许堇瘫坐在沙发上，顺手揽过一旁的抱枕，把脑袋埋在软软的抱枕里，贪婪的嗅着那股令他心安的味道，像是小时候妈妈给他晒过的被子的味道。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些过于幼稚，有时候这样的他看上去还像是一个七岁的男孩子，一个只会逃避，只会在傍晚蜷在沙发上抱着妈妈亲手做的抱枕发呆的男孩子，但他戒不掉这种幼稚的举动，这或许是迷茫与不确定性中唯一能让他逃避片刻的乌托邦。

　　老式小区的夜晚安静的只剩下风声，许堇关掉了明天的闹钟，静静的躺在床上思索今天发生的一切。混乱的上午，同事交谈的声音，审讯室昏暗的环境与刺眼的白炽灯，HR盯着他的眼神，钢笔在纸上留下的蓝黑色字迹……记忆比梦境更早涌入他的脑海，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今晚会不会做噩梦呢？这是许堇陷入睡梦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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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周二的清晨了，几个月的工作作息并没有改变许堇的生物钟，他极不情愿的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手去够自己的手机，睁眼看看屏幕，已经是八点多了。以前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工作了吧，许堇自顾自的想着。蒋正宇从昨晚就开始一直短信轰炸，许堇看着手机上99+的未读信息突然心中生出了一丝歉意，似乎没能及时回消息是什么罪过一样。

　　“蒋正宇”：许堇你别太放在心上了

　　“蒋正宇”：都怪曹晟他妈，据说还找了记者来公司里闹

　　“蒋正宇”：反正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不是凶手

　　“蒋正宇”：喂喂喂

　　“蒋正宇”：不是哥们，你回个消息啊

　　“蒋正宇”：我去你不会想不开吧！

　　“蒋正宇”：不是哥们，一个工作而已，不至于吧？

　　“蒋正宇”：你别吓我啊！（惊恐.JPG）

　　…………

　　许堇突然有些无语。

　　许堇扶额看完了这场堪称精彩的蒋正宇的内心剖白，几乎已经能想象出蒋正宇一边摸鱼敲字一边变幻各种表情的模样。出于礼貌，他还是决定回复一下。

　　“许堇”：我没事

　　许堇想了想，决定再补一句谢谢，权当报答对方对自己的关心与信任。

　　“许堇”：谢谢

　　“许堇”：（谢谢.JPG）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没过一会儿蒋正宇的信息就发了过来，语气和往常一般跳脱。

　　“蒋正宇”：我去你终于肯回消息了，吓死我了

　　“蒋正宇”：哎对了，昨天你走了没多久之后那群警察就又来了，听人事处的人说，他们调走了好多以前的资料呢

　　“许堇”：他们要以前的人事调动资料干什么？有怀疑对象了？

　　“蒋正宇”：这我哪知道，估计发现新的什么嫌疑人了吧。不过有个新的瓜，和你还有点关系，你听不听？

　　许堇愣了片刻，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身上有这么多故事可供别人谈笑。但对面没有等他回复，就迫不及待地发来了消息。

　　“蒋正宇”：哎呀其实就是徐凯阳那个家伙的事，当初你走后门的事就是他爆出来的，其实是他自己贼喊捉贼，当时和你一块儿面试的有一个是他表弟，笔试的时候他帮人家作弊结果他弟自己不争气成绩不如人，就造谣说你走后门喽

　　“蒋正宇”：话说帮人走后门这事肯定不少主管都干过，

　　“蒋正宇”：听说还是警察翻以前的面试记录啥的时候大伙才发现的哈哈哈哈哈，估计他现在都没脸出来见人了吧

　　“蒋正宇”：不过好像他身上的嫌疑已经解除了吧，今早上还听说他已经来上班了，公司那边也没啥表示

　　许堇并不在乎徐凯阳的事情，只是突然又有一个疑问涌上心头，徐凯阳究竟如何知道自己和资助人的关系的？若只是捏造事实，那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会是他么？许堇不敢多想。

　　他转头看向书桌上那张七岁时拍下的合影，那人略有些沧桑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神中却似乎有着几分哀伤。

　　会是你吗？许堇在心中无声的询问，尽管他未曾意识到，但他心中曾经那份坚不可摧的信任已然开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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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接到开会通知的乔安内心是十分抗拒的，他昨晚看了一晚上的监控，公司，死者家附近的几条街道，案发之前十二个小时的视频他全部查了一边，全靠两杯加浓冰美式续命。实际上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和他差不多，可能唯一一个看着清醒一点的就是卓纪平了。他刚被陈局叫去谈话，被要求尽快破案。昨晚各大报纸的头条全是艾瑞集团新收购的公司技术部主管遇害一事，社会上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竞争公司的蓄意报复，也有人说是桃色案件。但无论何种说法无疑都给整个警局施加了重大的舆论压力。

　　卓纪平这个刑侦支队队长的位置才坐了一年，面对这种棘手的案件，自知压力重大，神经紧绷之下连困意也未曾察觉。

　　眼看人都到齐了，卓纪平挽起袖子拉过一旁的移动白板，用记号笔划去了许堇和徐凯阳的名字，又在一旁写上了“唐采琳”三个字。

　　“昨晚技侦已经查过徐凯阳住所的监控录像，他晚上一直在家呆着，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没有作案动机，至于许堇，他所在小区的监控可以拍到他家周边的情况，也可以证实他没有作案时间。排除人为调换的可能性，死者家中的监控并未拍到有外人进入，死者的书房与卧室均在二楼，而且窗子均从内部上锁，能排除从外墙爬入的可能性。这两人的嫌疑基本排除。”

　　“至于死者中毒的原因，钟云推断很有可能是有人将□□加在了死者的饮食上，根据死亡时间推断很有可能在死者生前所服用的安眠药中。”

　　“至于唐采琳，老杜你来说吧。”卓纪平拉过一旁的办公椅坐下，示意杜旭来接着讲。

　　“唐采琳是死者的妻子，没有孩子，和死者关系一般，据她所说死者一直患有失眠症，需要每晚服用安眠药才能入睡，而且这一情况已经延续很久了。而且唐采琳表示一个月前有人给死者寄过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成的恐吓信，”杜旭晃了晃手中的证物袋，里面是一堆已经被撕成碎片的恐吓信，“但可惜没能检测出除了死者和唐采琳以外别的DNA，据她所说，恐吓信是曹晟自己撕碎后又捡起来的，并且收拾好放在了他的书房里，平时不允许别人碰，但唐采琳也不清楚他的用意。”

　　“但是唐采琳也告诉我们死者有个认识了一年多的朋友，叫何荣，”杜旭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这个名字，弓起食指敲了敲，“这个何荣和死者关系很好，也多次去死者家中做客，能查到两人之间的通讯记录，但目前来看这个何荣基本没有作案动机。就这么多。”

　　杜旭的分析结束后，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众人都没有任何头绪，没有可疑的指纹或脚印，没有任何可怀疑对象，没有任何突破口……卓纪平看了眼白板，又低下了头，似乎有些被他忽略的东西正隐隐约约在脑海浮现，但总是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

　　“额……那个，”孟姗姗小心翼翼的举起了手，“考虑死者头部的伤，会不会是女性作案？”

　　杜旭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照你这么分析，那么可能性只有唐采琳一个人，那作案动机呢？为了争夺家产？可她目前的生活水平应该也不差啊？没道理要谋杀……”

　　“孟姗姗！”卓纪平突然被杜旭的话点醒，猛地抬起头，把孟姗姗吓得连忙站起来：“到！”

　　“唐采琳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啊？”孟姗姗被他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卓纪平抬头认真的看着她：“你还记不记得，她最后签名的时候，是左手右手？”

　　孟姗姗歪头想了一瞬，又很快眼神坚定的抬头回答：“右手！”但很快她的眼神中又浮现出一丝疑惑：“额……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昨天死者家属来的时候她也在其中，但只是一个人在角落里哭，”卓纪平左手搭在扶手上有规律的敲击，右手手背撑住下巴，低头回忆昨日的情景，“但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是用左臂挎住的包。”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吧，”孟姗姗歪头想了片刻，“女孩子拎包一只手累了也会换另一只手啊。”

　　“你说的很对，这点没问题，”卓纪平赞许的看了孟姗姗一眼，“但我给她递纸的时候，她还是伸左手接的。”

　　此时众人也都反应过来了，常人一般不会用提着重物的手再去接东西，除非另一只手有问题。

　　孟姗姗觉得自己大概也漏掉了什么，皱眉思考了片刻。昨天审讯结束之后她就拿着打印好的笔录去让对方签字，唐采琳站在她左手边，穿了一身素白的丝绸衬衣，右手袖口有一颗金色纽扣，衣服垂感很好，所以在她弯腰签字的时候不方便，她用左手提起右手的衣袖，她用外侧的手腕抵住了纸张……

　　“她右手上有伤！”孟姗姗猛地抬头，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让她此刻突然有些耳鸣，但这不妨碍她的发现。激动的情绪突然涌上让她忍不住大口喘气，“对！她右手小臂上有伤，离手腕处很近，她提袖子签字的时候我看见了！是红色的一条！绝对不可能是她自己弄出来的！”

　　卓纪平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站起身来在白板上迅速写下两个字，“家暴”，随后又转头看向杜旭，敲了敲白板。

　　“动机这不就有了吗？”

　　杜旭本来还在一脸懵的扭头看着自己的徒弟突然发疯，但被卓纪平一点，就算再愚钝此刻他也反应过来了：“所以是曹晟家暴唐采琳，所以她准备反击？”他跳了起来，一脸震惊，似乎从未考虑到这个可能性。

　　“对对对！”一旁犯困的乔安也清醒了过来，忍不住激动道：“他的书房和卧室没有监控！但他家门口以及其他房间基本都装上了摄像头，所以他是不想留下证据！”

　　杜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挑眉看了卓纪平一眼，后者倚着白板架，一手插兜一手扶额低头思考，相比起众人的激动，卓纪平身上更有一种成熟的冷静感。他没有忘记昨天与杜旭的猜测，他相信证据与合理的逻辑推断，但他同样知道这些浅显的证据不足以揭开全部真相。只不过以如今的情形来看，唐采琳似乎是唯一一个突破口，他不能只凭直觉断案，如今只能先顺着唐采琳这条线索慢慢摸索。

　　“杜旭，乔安，带人再去一次死者的家，查查他家附近街道的摄像头，看看有没有能拍到书房或者卧室的，还有，”卓纪平皱眉思考了一瞬，用手背蹭了蹭下巴，总觉得第一次去现场的时候应该少了什么，“凶器大概率被唐采琳处理掉了或者藏起来了，尽力找到。”他用力拍了拍手，扭头示意众人行动起来，“都别愣着了，走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