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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日恩怨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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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堇被“请”去警局的时候没什么别的反应,他只是淡淡的回答了一句“稍等”,然后在卓纪平的注视下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着一个背包就准备和他们一起离开,但似乎另一边曹晟的助理徐凯阳就没那么情愿了,一边皱着眉头一边嘴里嘟囔着“我怎么可能是凶手”,顺便又恶狠狠瞪了许堇几眼。
卓纪平好整以暇的看着许堇,但这个人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徐凯阳的恶意,只是低头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他没有什么正式的穿着,一件白衬衫加一条休闲的黑色运动长裤,再配上一双简约的运动鞋,除了一张长得有些许秀气的脸之外,浑身上下都写着普通两个字,属于是扔在人群中都找不出来的那种——当然,除非他愿意抬起头。
但卓纪平不知道的是,其实许堇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担心,他讨厌一切陌生的东西,对于他来说,最好的生活状态莫过于窝在自己的小角落里,专心致志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如写一个小游戏然后慢慢调试优化,或者捧着日记本摘抄些自己喜欢的文字。其实他很清楚这一切没法实现,但那又怎样,就算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想那也很美好。但这些不会妨碍他走完正常的审讯流程,许堇知道,当前他最重要的事情就莫过于尽量摆脱自己的嫌疑。他相信警察应该能查明一切抓到凶手还他清白,摆脱嫌疑或许只是时间问题,但他希望越快越好。
从办公室出来一直到警局门口,许堇都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面,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丝毫没有显露出不满之意——确切来说是他几乎没有过任何表情,除了在上车前闻到了卓纪平身上一丝烟味的时候,许堇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又很快恢复平常那副平静的模样,要不是卓纪平一直盯着他,不然大约会漏掉他这细微的表情变化。
也许对于许堇来说,刚刚转瞬即逝的表情变化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太平洋之后激起的微小的水波,但卓纪平却能借此瞥见平静水面下暗藏的深渊与危机,或许曾经有太多这样的石子沉没在此,又或许,有很多人像他一样渴望看清许堇真实的模样却无功而返,但至少他能看破许堇的内心并非像表面那般毫无触动。
如果说许堇的表现还算正常,那徐凯阳的表现算得上是十分蹊跷。从早上被告知曹晟的死讯之后,他整个人就显得十分烦躁不安,被带进审讯室之前,他依旧不安分的咒骂许堇。但再多的抗议与不满在审讯室刺眼的白炽灯的下也只剩下紧张与沉默。杜旭只是多瞪了他两眼,就把他吓得脸色发白。只是当问到有关许堇的问题时,徐凯阳显得格外激动。
“就是他!一定是他!”他突然抬起头,喉结上下涌动,“整个部门都知道他们有过节!许堇这种反社会的家伙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一定是他蓄意报复!”
“所以,详细描述一下你口中死者与许堇的过节。”杜旭不为所动,他深知没有证据的一切都可能是谎言,在单向玻璃前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卓纪平也清楚这一点。
“当时他刚进公司,”徐凯阳的气息明显急促,“面试的时候他的成绩明明非常一般,明明有人比他履历更好,但就偏偏是他!”像是有些不屑,他轻“哼”了一声,“整个部门谁不知道他有个亲戚在艾瑞高层,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塞进来,那场面试就是个笑话!”
杜旭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们调取了许堇的资料,其中许堇所参加的这场面试是六个月之前举行的,而这个时候这位助理早已在曹晟身边做了三年的事务助理,更何况这两人就职岗位也不同,许堇的入职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但徐凯阳却如此关心这个看似不公正的结果,究竟是出于所谓的正义感,又或是这场面试另有隐情。
徐凯阳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想开口辩解几句,但杜旭没给他机会:“继续,把他俩之间的关系讲清楚。”
徐凯阳暗自攥了攥拳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他当时刚入职,不喜欢和人打交道,而且大家都知道他走后门进公司的事,都不待见他,后来有一次例会上,曹主管他说要改部门的月评考核,”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有点心虚,“其实大家都不喜欢新的考核规则,琐碎而且要求更高,但谁都知道,领导让大家提意见只是意思意思而已,但许堇他就是脑子一根筋非要提,后来曹主管就生气了,骂了他两句,许堇当时摔了门就走了,后来虽然看着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的,但大伙儿都知道他俩啥关系。”
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卓纪平有点惊讶,以他目前对许堇的观察与认知来看,能让他做出这种强烈反应,这位曹主管大概是精准触及了许堇的逆鳞。
与此同时的另一间审讯室,许堇也在回答同样的问题,但他与徐凯阳不同,相比起极简的概述,他更倾向于把一切细节都交代清楚。
“我提出异议之后他似乎很意外,也很生气,又因为我是所谓走后门才成功入职的员工,所以就此嘲讽了我几句,”许堇停顿了几秒,垂眸思考了一瞬,又抬头直视面前的警察,“以及针对我的家庭背景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所以我生气了。”许堇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异样,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家庭背景?”
“我是孤儿,父母在我七岁的时候去世了。”
对面的警察心中了然,继续追问道:“那你同事们口中的在艾瑞高层任职的亲戚是?”
“资助人,”许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们之间没多少往来,现在有每周靠书信往来,我只知道他在艾瑞工作,性别男,年纪有点大。仅此而已。”
“你进了艾瑞之后和他还保持联系吗?”
“是。”
“他知道这些事吗?”
许堇并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如实回答:“我没有在信里告诉他。”言下之意就是他并不清楚对方是否知道此事,如果对方知道,那也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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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结束后许堇与徐凯阳各自回了公司,杜旭整理了两份记录给卓纪平送了过去,后者正在看刚被递到手上的尸检结果,头也不抬的接过了杜旭手上的报告,又顺手把尸检报告递给了杜旭。他迅速扫了一眼后有些不可置信的皱眉。
“后脑处被钝器击打过?又检测出了□□中毒?还有安眠药?”杜旭有点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怕人死不透?”
卓纪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也尚未理清思绪。钟云来送尸检报告的时候说过,死者后脑处遭受过钝器击打,但从解剖结果来看显然并不致命。
“头部击打伤?”卓纪平有些意外,微微蹙眉。
“是的,”钟云语气笃定,她坚信的自己的分析不会出错,“但现场没有查到任何肉眼可以看见的血迹。死者真正的死因是□□中毒,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头部的伤应该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是被棍状物击打产生的。不过至于为什么这两个会同时出现,我也不清楚。”
而现在站在卓纪平面前的杜旭也同样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卓纪平看完手上的两份报告,起身拉过一旁的白板,顺手写下死者、许堇、徐凯阳这几个名字,又在一旁写下“凶手”。
“现在,有两种可能性,”卓纪平画了两条从凶手指向死者的曲线,“第一种,凶手先击打死者,杀人未遂之后选择毒杀,第二种,凶手下毒之后担心未能成功,选择再次击打死者。只不过,”卓纪平看了眼杜旭,后者眼中闪烁着与自己相同的怀疑,“我们都知道这不合逻辑。”他和杜旭都很清楚,从尸检结果来看,造成死者后脑的击打伤的大概率是棍子之类的物品,而且力度远小于一个正常成年男性该有的力气,若是第一种,正常人必定早就察觉报警并且就医,凶手也根本不可能有再次行凶的机会,至于第二种更加不可能,一个知道□□的毒性并利用□□作案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只需几百毫克的□□就可以致人于死地,死者头部的伤口则无法解释,除非……
卓纪平与杜旭对视一眼,一个荒诞却又具有一定可能性的想法在脑海中形成。
杜旭率先打破了沉默:“也许,想杀他的,不止一个人?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计划,所以……”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身后匆匆赶来的孟姗姗打断了。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嘈杂的喧闹声与女人尖锐的哭声一同涌入办公室,卓纪平的右眼皮毫无征兆的跳了跳。他从来不是迷信的人,但他知道外面闹事的人一定比手头的案件更难搞定。
“额……卓队,师傅,”孟姗姗鼓起勇气开了口,“死者的家属又来闹了,非要我们给他们一个说法,乔安他们也拦不住。”
杜旭有点痛苦的扶额,专长刑讯的他只从他的师傅那里学会了如何撬开别人的嘴,却没来得急学会如何让人闭嘴。卓纪平也没辙,拍了拍杜旭的肩膀:“走吧,看看去。”而孟姗姗也跟在两人的后面忙不迭的赶去支援。
实际上现场的情况远比孟姗姗描述的更惨烈,闹事人群中的为首者是曹晟的母亲,两眼肿的如桃子一般,扑在地上大哭特哭她苦命的儿子,而一旁的两个中年男子则冲动怒骂着警察的无能,乔安带着几个技侦的人试图去拦住他们,却险些被几个人扒掉一身警服。
卓纪平:“……”有时候他也很想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