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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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像一滩被遗忘的水银，冰冷、粘稠地泼洒在哥谭东区无边无际的垃圾场上。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有机物、锈蚀金属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化学试剂混合而成的恶臭，浓得几乎能尝出苦涩的味道。
V睁开眼睛，后颈神经接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的刺痛——那是荒坂塔决战时被某个无名小卒流弹擦过的旧伤。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拂过风衣领口完好无损的黑色皮革，只触到一层薄薄的、冰冷的露水。
夜之城混合着霓虹、硝烟和机油的特有气息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这片陌生废墟的腐朽与咸腥。
他的银白色长发铺散在废弃的汽车座椅上，发尾的紫色渐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三米开外，一只肥硕得惊人的老鼠正专注地啃噬着一具半融化的塑料人偶头颅，啮齿类动物特有的、锲而不舍的“咯吱”声在空旷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刺耳得令人心烦。
这声音突兀地将他拽回漩涡帮老巢——那些疯子肢解废弃义体时，金属骨骼被暴力撕裂的噪音，竟与眼前这啮齿声诡异地重合。
"系统重启失败。"视网膜上充斥着疯狂跳动的、意义不明的乱码，最终炸裂成一片刺目的电子烟花，强尼·银手那标志性的、带着嘲讽的嗤笑仿佛直接在脑干深处响起：“惊喜吧？这次可没有奥特在数据海里捞你了。”
这幻觉出现的荒谬得可笑。他明明已经走到了终点。神舆里，无论选择留下的是谁的意识，另一个都注定烟消云散。没有回头路。
V用力眨了眨义眼，冰冷的红色虹膜如同扫描仪般掠过四周。
生锈的油桶被胡乱堆叠成扭曲的塔楼，仿佛巨兽的骸骨。腐烂的卷心菜渗出磷火般的幽绿荧光，这诡异的景象瞬间勾起了与帕南突袭生物科技公司时的记忆——那些巨型培养槽里，在营养液中无声漂浮的变异器官也曾散发着类似的不祥光芒。
他的视线越过垃圾山的轮廓，定格在远处哥特式建筑群那尖锐如矛、直刺夜空的塔尖上。
巨大的滴水兽蹲踞在塔楼边缘，其狰狞的轮廓与记忆中荒坂塔顶永不熄灭的、循环播放着“让您的灵魂在神舆中永享安宁”的全息广告牌截然不同。
这里似乎不是夜之城，可他失去意识前仍在荒坂塔里，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哗啦…哗啷…”
铁链拖过粗糙地面的声音，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闷摩擦声，从西北方向传来，打破了死寂，也打断了V的沉思。
没有过多的犹豫，少年悄无声息地滑出扭曲的车厢，他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满地的碎玻璃和金属残骸，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如同蛇腹滑过干燥的沙地。
“哟，看看这是哪家俱乐部跑丢的小白脸？”一个沙哑、油腻的嗓音响起，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和令人作呕的黏腻尾音。三个身影从生锈的集装箱后转出，为首的男人脸上戴着用废旧金属板焊接而成的简陋面罩，只露出两只浑浊、贪婪的眼睛。他手中拎着一把□□，枪管上用粗糙的铁丝胡乱缠绕着几圈加固，"这身皮相能卖到冰山俱乐部当高级货。"
V的红色义眼无声地启动扫描，标注出三人的薄弱点：□□膛线磨损度32.7%，精准度严重下降；破旧防弹背心尼龙搭扣连接处老化，抗撕裂强度不足；脚下那双所谓的“战术靴”底纹路几乎磨平，在湿滑地面上的抓地力趋近于零。
在夜之城，装备如此低劣还敢出来打劫的混混，通常活不过第一个日出，但更古怪的是——他们都没有植入任何义体。
“NCPD的警戒无人机巡逻半径没覆盖到这里吗？”V突然开口，声音或许因为刚醒的缘故像是许久未用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干涩而冰冷，连他自己都被这声音诧异到了一瞬。
三个掠夺者明显愣了一下，面面相觑。面罩男随即爆发出一阵粗嘎的嘲笑，拉动枪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这疯子嗑的是新货？"另一个同伙配合地用砍刀用力敲击身旁的油桶，“哐当”一声巨响在垃圾场上空回荡。
就在这噪音达到顶峰的瞬间，V动了。没有预兆也没有废话。袖口处寒光一闪，螳螂刀弹出时带起的轻微破空声几乎被敲击声完全掩盖。刀光如冷月乍现，比真正的月光更森寒。目标精准无比——是面罩男扣着扳机的右手。
轻微的切割声后是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三根裹着油污的手指连同半截□□管一起飞了出去，在月光下划出几道暗红的、短暂的弧线。
面罩男的惨叫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凄厉地撞在生锈的铁皮棚顶上，又被空旷的垃圾场迅速吞噬。
惨叫声尚未落下，V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余下两人。看似瘦弱的左手是改造过的义体，精准地扼住了对方的咽喉。
那干瘦掠夺者的眼睛瞬间因恐惧和窒息而暴突。V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手臂爆发出义体强化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抡起，狠狠砸向旁边一堆散发着霉味的腐烂沙发垫。那人闷哼一声，瞬间被肮脏的填充物淹没，没了声息。
右手掐着的男人已经昏迷，或许是吓晕或许是装的，V没有管这么多，稍一用力，听到骨头发出清脆的声响后才松了力气，任那具尸体软软倒下。
料理完了两个小喽啰，他才有心思去管唯一拿着枪的小头目。V收拾人的速度过快，面罩男甚至还没够着跟他手指一起落在远处的枪。
V的战术靴稳稳地踩在面罩男唯一完好的左手上，鞋底开始缓缓施加压力，冰冷的合金踩在血肉之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挤压声。面罩男的惨叫变成了呜咽和倒抽冷气。
“最后一次提问，”V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螳螂刀的刀尖如同情人的指尖，轻轻挑起对方染血的下巴，冰冷的刀锋精确地刺入皮肤半毫米，一滴血珠顺着刀锋滑落，“这里是夜之城的哪个地方，还有，最近的创伤小组空降点坐标。”
"去你妈的夜之城和创伤小组！"面罩男吐着血沫嘶吼，"这里他妈是哥谭！东区垃圾场！阿卡姆疯人院里的神经病都比你讲道理！懂吗？疯子！"
“哥谭…阿卡姆…”
这两个词如同两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V的神经突触上。
他瞳孔中冰冷的红光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仿佛某个尘封已久、落满灰尘的记忆抽屉被强行拉开。
泛黄的漫画书页在意识深处翻动——滴水兽上如雕塑般矗立的黑影，小巷深处撕裂黑夜的枪声，布鲁斯·韦恩那张在财经杂志上光鲜亮丽的脸，与小丑那张涂着油彩、永远挂着疯狂笑容的惨白面孔诡异地重叠、扭曲，形成一幅荒诞而令人不安的拼贴画。
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感窜过他的脊椎，胸腔内那颗被钛合金和碳纤维包裹的机械心脏泵速骤然提升，人造冷却液在仿生血管里奔涌冲刷，带来一阵阵滚烫的错觉。
这是多久未曾体验过的感觉了？他曾以为义体改造对自己真的毫无副作用，可现在看来似乎也并非如此。
"证明。"螳螂刀的刀尖微微下压，冰冷的金属紧贴着面罩男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颈动脉。
濒死的掠夺者颤抖着扯开衣领，露出脖颈处的纹身：“黑…黑面具的人…都有这个…标记…韦恩集团的垃圾车…每周三…来收这片的‘废料’…”他的声音因为气管被压迫而变得嘶哑、断断续续。
信息已经足够，V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脚下发力。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颈骨碎裂声响起，面罩男的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空洞的恐惧。
几乎在面罩男断气的同时，二十米外那个一直潜伏着试图浑水摸鱼拿点好处的家伙再也承受不住这血腥的压迫，转身就跑，慌乱的脚步声在垃圾堆中踩得杂物乱响。
V看都没看逃跑的方向，只是慢条斯理地从面罩男尚有余温的尸体口袋里摸出一把老旧的□□。枪身上布满了划痕和锈迹，但冰冷的金属触感依旧熟悉。他抬手，甚至没有刻意瞄准，仅凭义眼的动态捕捉和手臂的机械校准。
“砰！”
枪声在寂静的垃圾场上空炸响，惊飞了远处电线杆上栖息的一群乌鸦，黑色的羽翼扑棱棱地遮蔽了一小片月光。
子弹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地穿透了逃跑者右腿的膝盖。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向前扑倒在地，暗红的血珠喷溅开来，恰好染红了地上半张被风吹起的、皱巴巴的《哥谭公报》。
V踱步过去，螳螂刀伸过去，像挑拣垃圾一样，用刀尖将那半张染血的报纸挑了起来。头版头条上，布鲁斯·韦恩在某个衣香鬓影的慈善晚宴上笑容得体，旁边是关于“韦恩集团引领哥谭清洁能源新时代”的报道。
就在这时，远处哥谭市中心方向的夜空中，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一道巨大的光束。
一个清晰无比、由无数探照灯光束凝聚而成的蝙蝠标志，刺破了垃圾场上空污浊的阴霾，将天空切割。那光芒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瞬间将V伫立在垃圾堆上的影子拉得极长、极扭曲，投射在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的汽车残骸上，宛如一头狰狞怪物。
哥谭的风裹挟着咸腥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当第一缕灰白的晨光挣扎着染红哥谭湾污浊的海平面时，V已经离开了垃圾场。
晨光染红海平面时，V对着沾血的硬币哈了口气。金属表面倒映出的不再是来生酒吧骷髅标志，而是滴水兽张开的翅膀。
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V摸出半包从尸体上搜刮来的骆驼牌香烟。过滤嘴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他毫不在意地叼出一根，用一只同样沾着污迹的廉价打火机点燃。
辛辣的烟雾吸入他经过深度改造的肺叶，人造肺泡高效地过滤掉尼古丁和焦油，没有带来任何生理上的刺激。但这个点烟、深吸、缓缓吐出的动作本身，却像是一个顽固的仪式，让他眼前瞬间闪过强尼·银手那家伙带着欠揍嘲讽表情的幻影，想当初为了让V抽根烟给自己过过瘾强尼可谓煞费苦心。
他吐了个烟圈，看着它跟脑海中那些不知真假的回忆在潮湿的晨风中迅速变形、消散。
V叼着烟，嘴角扯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最终化为一声含混不清的笑，消散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里。
“哥谭……”他咀嚼着这个地名，仿佛在品尝一种新奇又危险的毒药，“行吧，让我看看这操/蛋的命运，这次又要给我整什么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