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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打龙袍 “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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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丝缠着血腥气漫进太极殿。萧明稷赤脚踏过金砖,明黄中衣下摆晕开深色水痕。值夜的宫娥捧着熏炉瑟瑟发抖,她们从未见过永远从容的年轻帝王这般模样。
"陛下!"掌印太监王德全扑跪在御案前,"寅时三刻了,您多少用些......"
鎏金烛台骤然倾倒。萧明稷攥着八百里加急的奏折,指缝间渗出朱砂般的红印。江南道十二州淹没在滔天洪水里,而通政司转来的折子,墨迹分明是十日前所书。
殿外忽有铁甲铿锵。
"谢相到——"
紫檀门轰然洞开,夜风卷着雨珠扑灭半数烛火。谢沉舟解下鹤氅掷给随从,玄色官服上金线绣的蟒纹在残烛里明明灭灭。他目光扫过帝王赤裸的双足,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
"陛下夜召,是要臣陪您赏雨?"他屈指叩了叩案上凉透的茶盏,眼尾朱砂痣在阴影里艳得妖异。
萧明稷将奏折摔在他脚下:"青州粮仓的钥匙,在谢相袖中可还安稳?"
玉扳指磕在金砖上发出清响。谢沉舟俯身拾起奏折时,蟒纹广袖掠过帝王脚背,寒意比殿外春雨更刺骨。"三十万石粮食放出去,明日早朝弹劾您的折子就能把太和殿埋了。"他忽然轻笑,"那些世家老爷们可等着看,龙椅上这位过继的皇子......"
"啪!"
碎瓷擦着谢沉舟耳际划过,在盘龙柱上迸出血色。萧明稷握着半片青瓷的手微微发颤,殷红顺着腕骨浸透袖口:"朕这个来路不正的皇帝,倒让谢相费心教导了十年。"
谢沉舟瞳孔倏地收缩。他记得永和十七年先帝驾崩那夜,也是这样的大雨。十五岁的萧明稷被宗正寺从冷宫拖出来,单薄中衣下还藏着给重病宫女偷药的瓷片。彼时刚升任吏部侍郎的他撑着伞立在丹墀下,看那孩子在泥水里爬向龙椅。
"陛下圣明。"他突然咬破舌尖,铁锈味混着雨腥在口腔漫开,"既然要赌,不如赌个痛快。"玄色袖袍扫落满案奏折,露出底层泛黄的密函。
萧明稷呼吸一滞。那是三日前暗卫截获的私信——扬州刺史在画舫宴请谢氏宗亲,信笺角落印着谢家独有的朱砂徽记。
"开常平仓需过三省,但若是......"谢沉舟指尖划过帝王渗血的掌心,"陛下明日突发急病,由摄政大臣代行皇权呢?"
更漏声骤断。萧明稷猛地揪住他衣领,却摸到层层绷带——这个权倾朝野的奸相心口,竟缠着浸透血渍的棉布。
"十年前科举案。"谢沉舟忽然握住他染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陛下若真想知道真相,就活着看到明年的春雨。"
寅时七刻,惊雷劈开太极殿檐角的嘲风兽。当萧明稷终于从谢沉舟眼中看到那个浑身湿透的自己时,忽然记起登基那日,这人曾隔着珠帘对他比口型:
"别怕。"
雨幕深处传来晨钟。谢沉舟退后三步整理衣冠,又是那副权倾朝野的模样:"臣请陛下即刻移驾温泉宫养病。"他转身时,一片青瓷从袖中跌落,正是方才萧明稷伤手的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