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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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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秋日的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间隙洒在走廊上,宋泊名眯起眼看向迎面走来的身影——张琰琰穿着别校的制服,栗色卷发上别着他曾经送的水晶发卡,手里晃着两杯咖啡。
"听说你复读了?"她递来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给,双份浓缩,你高三的续命神器。"
宋泊名接过咖啡时,注意到她无名指上还戴着他们去年在陶艺课上一起做的素圈戒指。没等他开口,张琰琰突然踮脚凑近他耳边:"窗边那个一直瞪我们的冰山,就是你新同桌?"
顺着她的视线,宋泊名看见秦屿白站在教室后门,阳光将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化不开他眼中的寒意。课本在他指间捏得发皱,转身时不小心撞翻了值日生的水桶。
"哇哦,"张琰琰吹了个口哨,"他该不会以为我是来和你复合的吧?"她突然扳过宋泊名的脸,"等等...你耳朵红了?因为我还是因为他?"
宋泊名拍开她的手,却忍不住回头看向教室。秦屿白正蹲在地上,用纸巾一点点吸干弄湿的诗集,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只守护珍宝的龙。
"听着,"张琰琰突然正色,"下个月我就去瑞士了。"她将一张对折的纸条塞进他口袋,"这是我的新号码。当你终于弄明白自己对秦同学的感情时..."她狡黠地笑了,"记得告诉我是谁先告白的。"
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他们转头看见秦屿白蹲在地上捡化学烧杯的碎片,指尖被划出一道血痕,却固执地不让任何人帮忙。
"你不过去?"张琰琰挑眉。
宋泊名站在原地没动:"他不需要。"
"你错了。"张琰琰轻声说,"最不需要帮助的人,往往最需要。"她推了宋泊名一把,"去吧,勇士。你的龙在等你。"
当宋泊名走向秦屿白时,身后传来张琰琰的声音:"对了!我妈让你周末来吃饭!带上你同桌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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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课上,李老师正在朗读上周的优秀作文。秦屿白的《论自由与束缚》被作为范文,他那冷静克制的文字下暗涌着惊人的力量,像深海下的暗流。
"下面请秦屿白同学为大家讲解创作思路。"李老师期待地看向后排。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秦屿白站起来,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没什么可讲的。文字自己会说话。"
教室里一片尴尬的寂静。宋泊名突然举手:"老师,我有不同见解。"
李老师眼前一亮:"宋同学请讲。"
"秦同学的作文像一座精密的冰山,"宋泊名靠在椅背上,眼睛却紧盯着秦屿白,"但太过追求逻辑严谨,反而扼杀了文字的生命力。"他站起身,随手拿起一本笔记本,"比如这段对'自由'的定义——"
他即兴发挥起来,语言如野马般奔腾不羁,却又在关键时刻稳稳收缰。全班同学屏息听着这场意外的文学对决,连李老师都忘了打断。
秦屿白最初面无表情,但当宋泊名引用到《庄子》的"无所待而游于无穷"时,他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
"所以真正的自由,"宋泊名总结道,"不是摆脱束缚,而是像秦同学文中那只风筝——"他故意停顿,"线越紧,飞得越高。"
教室里爆发出掌声。秦屿白转过头,第一次认真打量宋泊名,目光中有某种新的东西在闪烁。
下课铃响,宋泊名凑近秦屿白:"怎么样,学神?我的'不同见解'?"
秦屿白收拾书本的动作顿了一下:"第二段引用尼采时翻译有误,第四段的类比逻辑断裂。"他顿了顿,"...但核心观点不错。"
这几乎是秦屿白对他说过的最长一句话。宋泊名怔住了,等他回过神,秦屿白已经走出教室,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书名——《不安之书》,费尔南多·佩索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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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宋泊名发现忘带数学作业,不得不返回学校。暮色中的校园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流浪猫在垃圾桶边徘徊。他抄近路穿过小花园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屿白坐在石凳上,膝头摊着一本书,脚边围着三只花斑猫。他修长的手指正将火腿肠掰成小块,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一只胆大的橘猫跳上他的膝盖,秦屿白没有推开它,反而用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
"原来冰山学神是个猫奴。"宋泊名忍不住出声。
秦屿白猛地抬头,瞬间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耳尖却红了。橘猫不满地"喵"了一声。
"我不是..."秦屿白试图解释,却把书掉在了地上。宋泊名弯腰捡起,发现是里尔克的《给青年诗人的信》,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批注。
"明天要交物理小组作业。"宋泊名晃了晃手中的作业本,"我们一组,记得吗?"
秦屿白点点头,迅速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却忘了拿书。宋泊名捡起那本《给青年诗人的信》,翻到扉页,上面有一行小字:"给阿白,愿你找到能读懂你诗的人。——妈妈"
当晚,宋泊名在台灯下翻开物理课本,却不由自主地在草稿纸上描摹起秦屿白低头喂猫时的侧脸。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某种隐秘的心事正在生根发芽。
第二天的小组讨论课上,李老师宣布了分组名单。宋泊名竖起耳朵,听到自己和秦屿白、学习委员林小雨以及体育委员王浩分在一组,课题是《近代物理学发展史》。
"请各组确定分工和计划。"李老师说完,教室里立刻响起嘈杂的讨论声。
宋泊名拖着椅子蹭到秦屿白身边:"你负责资料收集怎么样?你最会找那些晦涩难懂的文献。"
秦屿白皱眉:"你明明更擅长。"
"但我更想看你怎么解读爱因斯坦。"宋泊名笑得狡黠,"就当是为你昨天的作文点评报仇?"
秦屿白看了他一眼,竟微微勾了勾嘴角。那转瞬即逝的笑意像阳光掠过冰面,宋泊名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林小雨凑过来:"那我来做PPT吧!王浩负责演讲?"
"不行。"秦屿白突然开口,"宋泊名演讲。"
"为什么是我?"宋泊名惊讶道。
秦屿白低头整理笔记,声音几不可闻:"因为...你说话时人们会听。"
小组其他成员交换着困惑的眼神,只有宋泊名突然明白了什么——秦屿白在用自己的方式肯定他。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烫,比任何直白的赞美都更令人悸动。
放学路上,宋泊名的手机震动起来。张琰琰发来消息:"打听过了,你家秦同学是出了名的独行侠。不过据说他每周三下午会去图书馆三楼的角落看书——那个连管理员都找不到的鬼地方。你打算怎么谢我?"
宋泊名笑着回复:"请你当伴娘?"
"滚!我要当证婚人!"张琰琰秒回,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对了,他喜欢蓝莓味的糖果。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宋泊名关上手机,抬头看见秦屿白走在前面不远处,单肩背着书包,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不知为何,那个背影看起来既孤独又倔强,让人想追上去,又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宁静。
他悄悄从书包里摸出那本《给青年诗人的信》,扉页上"妈妈"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明天,他想,明天一定要找个机会把书还回去,顺便问问"阿白"这个称呼的来历。
想到这里,宋泊名加快了脚步。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两个影子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