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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祖荫震煞 “这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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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怎么办,美兰妹子家这事”,
“明天还要出海,是不是要送一送,不然这……”
林轩刚把苏美兰手中的银锁放进口袋,刚才还一片寂静的屋子仿佛活过来了,空气中的湿冷褪去,海风声呼呼,村民们的窃窃私语传进林轩和陈震海的耳朵里,两人走出里屋,外面的村民们三三俩俩围着,苏美兰已经被人放了下来,草草盖上一床被褥。
“我可能知道你的死亡预兆是什么了”
陈震海指了指头顶晃动的上吊绳,黑红的血液浸透了麻绳的下半段。
“你知道送肉粽吗?”
在闽南和湾岛一带,有“送肉粽”这样的习俗,在民间传说里,上吊自杀者被认为怨气深重,她们的怨气可能会附身在绳子上,为了消除这种怨气,只有及时举办盛大的仪式,将绳子及时送至出海口烧掉抛掷海里,才能避免怨灵留在人间抓替死鬼,这种仪式被当地人成为“送煞”。因上吊者死后形态像极了被线捆绑的粽子,故又俗称“送肉粽”。
林轩作为闽南渔村长大的小孩,对此也有所了解,
“你是说村民会给苏美兰一家举办送肉粽的仪式”
陈震海正在用一条红绳把散落的铜钱系回手腕,
“苏美兰死前最大的怨念是她丈夫阿飞的生死,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依靠鬼怪生前最深的怨念运作的”
几个孩子被一一抬出和苏美兰的尸体并排放在一起,从被褥里伸出几双脚丫不过成人巴掌大。
“所以,按照苏美兰的执念,我们可能会被安排送苏美兰一家的尸体出海”
陈震海皱眉看向林轩,
“我和王宇在远洋海捕的名单里,你很可能会被派去举行送肉粽的仪式。”
“林医生,林医生你在这里”
陈震海的话音刚落,陈叔举着手电绕过人群向他们走来, 在手电筒惨白的冷光下,陈叔的嘴角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扯动,像是被鱼线吊起的木偶,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林轩。
“林医生,你知道的,吊死的人怨气是很大的啊,”
“怎么说美兰妹子的小儿子也是你接生的,现在她出了这样的大事,你得送她们一家最后一程,找到阿飞啊”
这话本该听起来情真意切,但是陈叔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机械的像颁布一条死亡指令的NPC。
林轩双手发抖,他的心脏直跳,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牙齿控制不住的打颤咯咯作响,
“我不…”一双灼热的大手捂住林轩的嘴。陈震海轻轻摇了摇头。
“爸,我和林医生一起送送美兰姨吧,阿飞也是我兄弟”陈震海镇定自若的开口,仿佛眼前站着的真是他的父亲。
陈叔僵硬的扭头盯着他,仿佛此刻才看到陈震海,无数种恐怖的猜想在林轩的心头缠绕。他甚至以为陈叔会在下一刻暴起把自己和陈震海一起杀了。
“你想去就去吧。”
陈叔叹了口气,生动的表情回到了他沟壑纵横的脸上,他转身离开,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远,林轩呼出一口气瘫软在地,短短几秒,林轩感觉自己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
“谢谢你,震海哥!!你真好!”
林轩感觉缓过来了一点,感激的抓住陈震海的手,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因为劫后余生充满了后怕。
“不用谢我,只是因为你是掌握死亡预告的人”陈震海避开林轩的目光,轻咳一声。
“但是我已经把我看到的死亡预告全部告诉你了呀,你救了我好多次”林轩拆穿了陈震海的借口。
“闭嘴!”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诶”
“你再说一句就变成秋后的蚂蚱”
两人打着手电回到了陈叔家,堂屋里没人,其它房间门也关着,只有两人的房间亮着一豆昏黄的灯,走进屋子,两人走前的被子还敞开着,林轩浑身疼,衣服也破了,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震海哥,我们能活着出去吗?金金死了,不过一天,可能我也要死。
“苏美兰的丈夫要是死了,我们岂不是带着一船鬼去找鬼,找到了又能怎么样,我们回的来吗?”
陈震海从见到林轩开始第一次看到这个人恐惧到语无伦次,也许只有真正感受过死亡逼近,才会明白这种绝望的焦虑。
“这个世界没有必死的局”
陈震海看向林轩,“如果这个世界的鬼真的是苏美兰,你替她接生,救回她的儿子,之后一切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陈震海抬手压了压沮丧的小医生乱七八糟的头发
“别怕”
陈震海的话音落下,林轩感觉刚才那种负面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想要终结自己的生命的恐惧慢慢消散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过度紧张后突然放松,林轩居然真的睡着了,而且还睡的不错。
“哦喔喔喔——”一声鸡鸣,
林轩迷迷糊糊的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陈震海已经起了,在门口举着一把扫帚不知道在做什么。
林轩穿着陈叔给的背心裤衩,把头探出窗外。
“震海哥,你在干什么?”
陈震海把扫帚倒着绑在门口
“避煞”
陈震海把一张写着符咒的红纸贴在扫把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来的,已经换上一身麻衣,腰间系着麻绳,他个子高块头又大,宽肩窄腰把一身麻衣都穿的有型有版。
“你的衣服”
陈震海指了指门口竹椅上的衣服。
“村民说定在今晚子时送肉粽,白天要在苏美兰家供神台,神像,做法事,还要在各个路口钉青竹符避煞其它村民基本都去帮忙了”。
陈震海走到屋子边上扛起一大麻袋的法器符咒之类的东西。
“你换好衣服我们就走,先去苏美兰家”
林轩的麻衣穿在身上又长又宽,只能随意的把袖口用麻绳缚住,两人匆匆赶往苏美兰家,等到了地方,林轩看到一个师傅在蒲团上念经,破屋边上布置了四撵和四位神像,
“天台桌上”放置着盐、米、柳枝、鸡鸭各一只,法师扯出黑白布条捆上一扎一扎的金纸,安置在路边。
“美兰哦,阿飞他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可怜几个娃,唉,要是阿飞没死,回来好好一个家成这样了,唉” 陈叔摇头叹气。
陈震海没说话,林轩顺着目光看去,里屋里安放着五口薄棺,和单独的一口小棺材,是苏美兰的三个女儿和刚出生的儿子,林轩下意识攥住了胸前的银锁,
“金金……的尸体呢”
“在鬼怪世界里死亡,没有尸体没有魂魄,现实世界里你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陈震海低沉的声音让林轩心悸。
“那朵朵呢?朵朵也会忘记金金吗?”
林轩想起长命锁里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谁知道呢?逝者已逝,放不下的还不知道是谁呢”陈震海转头走向堂屋,抽出三根香,插在门口的树下,烟气袅袅。
“林医生,阿海”来人是陈叔的二儿子陈勇亮, “大师傅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