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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疑云初现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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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隽带着萧檀木进了后院偏房。
一进门,刘绾已在其中。他面上覆着白布,手中操刀在王大人尸首上勾勾画画。
轻盈如挽柳叶,一笔一划,一停一顿格外优雅。
若不是空气中未化开的腐臭同草药的苦涩味道让人有些出戏,萧檀木真的会觉得刘绾是位画家,还是山水画那一派别。
见二人即将抬脚进来,刘绾赶紧出声阻拦道:“别进来了,太味了。”
萧檀木点点头,这提议倒是正合他意。
于是许隽与他便顺势斜靠在门框,看着屋里的刘绾工作。
许隽试探性问了句:“怎么样?院里的仵作说和毒有关。”
“多半是。”刘绾轻点头,“箭伤并不是致死的根本,看样子是凶手对自己的箭术不自信,又抹了毒。”
“可知是什么毒?”许隽开口问道。
“目前不清楚,尸体才死了三日,就腐烂成这样了?”刘绾按了按尸体腹部,“伤口发乌,挤压还有渗血出来,胸口腐烂最为严重。看着像是部落巫毒,这种类型的毒我见过一次。”
“何时?”
刘绾盖上王恕胸前的白布:“十年前,北边进贡的药材里混进了一批毒草。当时死了一个试药的太监,也有伤口腐烂快的症状。”
许隽盯着他:“你是说,这毒来自北边?”
刘绾点头,“不能概论。我见过北方的,所以先入为主了,其实南方也有类似的。而且北边巫毒也禁了十年了。”
刘绾看了看萧檀木,又看了看旁边的帘子,笑道:“萧二公子,帮个忙,把帘子拉上。”
萧檀木应了一声,一把扯开杆子,白花花的布将刘绾包在里面。
刘绾手里动作不断,俯下身去。里面传来布匹和皮肤擦过声,紧接着,是皮肤被剖开,混杂着粘稠血液的声音。
萧檀木听得脚底发麻,一股寒战和反胃奔涌而来。他忍不住在地上跺了几脚,试图震走不适。
布里传来轻笑,刘绾打趣道:“萧二公子去茅房里待会就好,我第一次听也是这反应。”
紧接着,他又正色道:“口中有渗血,心脏处也有淤血,有血液倒灌呛到的可能。”
刘绾将伤口缝完,放下工具,重新为尸体盖上白布,一把扯开帘子。举着三炷香在尸首上空绕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
又不知从哪拿来的黄符,刘绾将其点燃,放置铜盆。
待一切结束后刘绾在盥池净手,背对着他们说:“在下心中尚未有定夺,待我此次回去查阅古籍,有消息后及时禀报大人。”
“有劳。”许隽行了一礼。
刘绾踏出门槛,回礼道:“不必客气,许大人、萧公子,如若无事,刘某先行告退。”
许隽点点头,见萧檀木仍感疑惑,便向他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意会,开口道:“刘医生,我送你。”
刘绾笑意展开:“有劳萧公子了。”
刚出了大门,萧檀木忍不住开口:“刘医生,你刚刚在举行什么仪式?”
比起王大人的死因,他现在更好奇的是刘绾方才的神秘仪式。
“没什么,无非是安抚亡灵,让他们别来找我麻烦。”
萧檀木挑眉,心中暗想:管用吗。
“无论有无用,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刘绾看出他的疑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道理,萧公子明白吧。”
“无论善恶,我所见的只是白骨枯肉。换句话说,都是要下刀的人。”
世人见我以初象,我还世人最源因。
这原本是师傅教导他的。刘绾心中复杂,想不到,今日竟让他以同样语境复述给别人。若是师傅还在,定会笑他半吊子水平就开始说教。
夜晚。
躺在床上回顾今日发生的一切时,萧檀木暗自心惊。
此毒竟然连刘绾也查不出来,萧檀木心中虽感郁闷,可一想到许隽此刻可能比自己的郁闷多上千分万分,他便觉得许隽怪不容易的。
一个猛子翻起身,站在书橱面前准备大干一场。
书橱原不在此处,萧遥体谅他养病期间无聊,命小胡给搬进来的。
可他又不是什么好学的主,书橱离着窗户近,天气好时他靠着书橱晒太阳,平日里便对其爱答不理。
如今第一次打开,竟发觉上面落了层薄灰。
琳琅满目,不知从何下手。萧檀木指尖划过书脊,粗糙的触感刺在指尖。
为了帮许隽,他硬着头皮读起来那些苦涩难懂的文字。
朝廷曾大肆鼓励南下祁州两次,皇室为做表率,奖赏过不少主动请缨南下的官员。
两次,王大人都是第一批响应的。
这一去,王大人就与同期的官员被授了要职,后来更是因指导耕种有方,深受百姓爱戴。
萧檀木更感疑惑:王大人此番可谓是名利皆收,可为何还要贪污落得如此下场?
吃饱了撑得?
萧檀木这段时间忙忙碌碌,超负荷工作打得他这条咸鱼毫无还手之力。
可一想到自己连读带问,才拼凑出这么点东西,他更感难过,这效率实在慢的可怕。
事情不顺,心气自然也不顺。萧檀木在公署里,不捏许隽这个软柿子,不捏张喻这个精柿子,专门捏郑义这个不顺眼的柿子。
两个男人一台戏,打戏也算戏。
不过看在萧檀木只是个“编外人员”,还如此任劳任怨,嘴毒的郑副官也罕见的让了他几招。
这几日,萧檀木除了帮许隽查资料,就是往公署跑。隔老远就见许隽在对郑副官挥剑相向。
二人时而腾跃,时而低匐,轻盈的步子踩的萧檀木格外羡慕。
看了几眼,确认两人不是在真打,他便坐在石凳上细看起来。
许隽的招式很有自己的风格,敏捷却也柔和,完美的避开郑义的所有要害。
对比下来,郑义简直就是个愣头青,狠厉又迅速。若不是许隽技高一筹,还能真让郑义给打到躺地不起。
“檀木兄。”许隽收了剑,背置身后。
“红白脸兄弟在闹不合?”萧檀木打趣道,说着又伸出手,“可以给我摸摸这柄剑吗?”
许隽应了一声,将剑柄递与他。
萧檀木微微用力,将此剑拿在手上。
萧檀木接过剑,掂了掂——比想象中轻,但又挺有分量。剑柄握着手感刚好,不松不紧。
他乐呵的颠了两下。剑身用玄铁铸造,薄且坚韧,寒光凌冽,剑刃又雕刻出小片镂空,漂亮得萧檀木想偷回去当传家宝。
就是这剑柄上缠的竹青色绳子有点扎眼,和剑身不太搭。不过摸起来倒是舒服。
萧檀木装模作样挥了两下,剑气颇有破风之意,唤起身体最本能的力量渴望。
许隽见他来了兴趣,问道:“檀木兄何时对此也感兴趣了?”
萧檀木笑着把剑归还:“一直都很有兴趣,只是家中无人用这些,不然我也能过过眼瘾。”
萧檀木看着许隽收剑入鞘,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自己也会两下子,下次遇到这种事,至少能帮上点忙。
萧檀木不像萧遥,要上朝处理政事,也不同萧玖般愿意往外面溜达。
在这待了快两周了。说好要躺平,结果却帮着许隽他们查案,暗下决心说要好好查案,现在又想学点武功新鲜新鲜。
对此,萧遥评价道:“三心二意,不成大事。”
成不成也无所谓了,发小兄长皆成大器就够了。
既然回了古代,那就学点特色,舞刀弄枪,强身健体,也不算吃亏。
万一自己是个奇才,一战成名,以后谁欺负萧遥和萧玖,他也可以和许隽一样,一巴掌拍得对方直发蒙。
他心中意念愈发坚定,甚至已经看到自己站在山顶上,凌于日空,万籁俱静,风餐露宿,栉风沐雨间悟出大道真谛。
萧檀木对自己很满意。他决定等兄长闲暇时,问问有没有人脉可以学武功。
仗剑江湖,金戈铁马,快意恩仇。
少年人血气方刚,加上今的所见所闻,恍惚间,武侠梦如醍醐灌顶般浇筑在萧檀木身上。
生活是要有点盼头的。这个盼头出现后,萧檀木整个人如脱胎换骨,容光焕发,看古文都有劲了。
这突如其来的现象搞得大家一头雾水。以至于晚饭时,萧玖反复确认萧檀木茶杯里有没有加别的东西。
可能是三分钟热度吧。即便如此,萧檀木也觉得大侠梦在心中灼灼燃烧,烧的半夜睡不着。
起身、出院、离家。
一套丝滑的动作下来,萧檀木已经孤身上街了。
他一向这样,三分钟热度,但行动力强。好处是想到就做,坏处是做过就忘。
街道冷清,不知不觉中,他又绕回王大人府前,那是和许隽初遇的地方。
月光清澈,毫不吝啬地倾洒在地,顺带也照亮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做梦的萧檀木。
府门紧闭,萧檀木仿佛闻到府中由内而外散发的腐烂潮湿之气。
他干脆坐在台阶上歇脚。
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这个问题一直环绕心间。
他没什么仕途的打算,也没什么远大抱负。
说难听,刻薄点,他不属于这里。只是在找到回去的办法前,尽量多试试这个世界能给他的东西。这样也不白来一趟。
可如何试?试完之后呢?他不知道。
思绪回到自己的武侠梦上,他顿感迷茫。
这要如何下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碎沉思。那声音很怪,如同枯枝落叶顺风而下的荒芜。
萧檀木抬眉。
一位深色长袍的老者缓缓路过,领口和衣摆磨损泛白,苍苍白发用细竹枝随意的绑在一起。
萧檀木多看了两眼——也说不上哪不对,就是觉得这人不太一样。
萧檀木暗嘲自己也是有点魔怔了,看什么都像深藏不露的高人。
他重新望向深空。星河浩荡,梦愿破壤之,碾碎寂静。萧檀木深吸口气,总觉得今晚会有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