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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把时间转化成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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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课本领到手的那个下午,我打开每本书的扉页,一本本镇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看着课本上枯燥的数理公式与繁杂的语文教材,觉得高中应该因为我需要付出的辛苦而显得漫长而难熬。
可还没等我看清窗边有几棵香樟几棵柳树,食堂二楼的阿姨已经开始关心我老是喝冰的白砂糖豆浆而不愿意喝热的无糖,她已经学会了每次都唠叨我高中要注意健康;早读课安排的任务已经把语文课本背了一半;班主任也不似初见时像大学生的青涩模样,熟练地学会了拖堂和无情地发一张张试卷,只要有事出去一下,一回来,桌子上一定会堆上两三章新的试卷。
我从开学起一直都是五点起,要赶在早读课前把课本预习完,晚上光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和稍微复习总结一下就够呛。只有这样做,我才可能在做题时遇到不会的地方,对照解析时可以找到书上、笔记上的出处,学校布置的题集已经被我做得侧边粽白分明,粽色的一卷拿起来甚至翘起了边,我的草稿纸已经写完了半本。
其实早上都不用闹钟响,我的潜意识估计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总是五点前就自然醒,我蹑手蹑脚地完成洗漱,看着朦胧的晨色。那种太阳藏在地平线下发出微光的瞬间,总有种过去、现在、未来其实在同一个点位上发生交集的感觉,我在这个时刻脑子总会闪过小时候的很多画面,比如别人来我家玩,我把玻璃珠全部藏起来怕被人抢走了;也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好像在海边吧。这种感觉从开学起持续到现在,已经两周了,只会在晨光熹微的时候出现!
本以为又是同样忙碌充实又单调的一天。物理老师突然在课间,笑眯眯地走进教室,班上有睡觉的,也有我这样做作业的,还有聊天的。
"今天物理课去实验楼做打点计时器实验!"话音刚落,教室里睡觉的马上就醒了,聊天的立刻欢呼起来,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耶!终于不用做题了!"后排几个男生兴奋地把课本抛向空中,物理老师赶紧比了个"嘘"的手势,可看着我们这么兴高采烈,嘴角已经忍不住跟着我们上扬。
"打点计时器是什么呀?是不是会哒哒哒?"林小满转过头兴高采烈问我,手指不自觉地模仿着打点的动作在桌面上敲击。
祁临推了推眼镜,放下了正在看的王厚熊教辅,他最喜欢研究这个教辅了,又发出了他那种高智商的理科学霸聛睨一切的声音,却显得略带谦和:
"当使用50赫兹交流电时,打点计时器每秒打50个点,频率为50赫兹。每个点之间的时间间隔固定为0.02秒。
打点计时器在纸带上打出一串点,点的距离代表小车在不同时间的位置。
如果点越来越稀疏,小车在减速;如果点越来越密集,那小车在加速;如果点之间的距离均匀增加,那么证明小车在做匀加速运动,加速度不变。
其实打点计时器就是把时间测量转化为更易处理的空间测量。"
祁临老是喜欢在别人问我问题的时候抢答,我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做派。明明才认识两周,祁临却已经成为我的代理发言人,而身边的人已经默认了这种方式,仿佛本来就是理所应当。
我们人类的智慧可以把时间转化成空间来测量,或许在更高维度的视角,时空本就是一体的,就像我们画画时,不管画出多立体的图象本质它们都只是在一张纸上罢了。
“爱因斯坦说过:‘时间与空间是观察者心智中的顽固幻觉’!”祁临压低了声音,我很清楚地知道这句话只有我听得到。他老是像会读心术一样,不过我竟然也习惯得理所应当,只觉得他的倾诉欲只是刚好与我想的事情相接近,可能是心有灵犀同频共振吧。换做之前我也懒懒地接一句,但是今天我沉默了,我不知道怎么接,因为我脑子里老是闪过清晨时的画面,就好像高中的我,小时候玩玻璃珠的我,长大后的我一直重叠一样。他说的这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难道其实没有宇宙没有时间?
突然"砰"的一声,后排有人碰倒了笔袋。"慌什么!"老师笑着摇头,却看见那个冒失鬼正用直尺和橡皮在桌上搭斜坡,嘴里还配着"嗖——哒哒哒"的音效,惹得周围同学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实验室顶部的老式吊扇发出吱呀声响,我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古铜鎏金怀表。因为我和祁临是同桌,所以我们很默契地成为了彼此实验课的搭档。
“你按紧了,纸带要拉直,不然会影响结果!”祁临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正俯身小心翼翼地将纸带穿过限位孔,调整着纸带的位置。我紧紧按住打点计时器。按下电源开关的瞬间,打点针发出规律的“哒哒”声,纸带上逐渐留下一串密集的小点。我们俩凑近盯着,像在研究什么神秘密码。
“这段点距变大了,说明小车在加速。”祁临用尺子量着距离,我赶紧记录数据。可算到一半,发现有一段点迹模糊不清。“是不是纸带没放平?”祁临嘀咕着,皱了皱眉,突然抓起小车检查:“你的砝码盘挂歪了,摩擦力不均!”
阳光斜斜地穿过实验室的玻璃窗,落在祁临低垂的眉眼间。他正专注地调整砝码盘的位置,睫毛在光线里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细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蝴蝶停栖时不安分的翅膀。我假装低头整理纸带,余光却忍不住瞥向他。他的头发被光照得有些透明,发梢微微翘起。
整个实验室的打点计时器还在此起彼伏不停地“哒哒哒哒”,可我的心跳声好像比它更吵。
重新调整后,我们终于得到清晰的轨迹。祁临如释重负地把眉头舒展开,低头细致地画v-t图像时,认真描点,再拟合直线。
趁着他完成小组实验报告的时间,我悄悄掏出怀表,黄铜表链擦过物理课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我的表停了!指针一动不动地停在10:17,这是班上做得最快的一组,他们的打点计时器第一次启动的时间,那时我特意瞄了一眼LED屏。明德高中每间教室都有一个长横方框的LED屏,上面用红色的LED灯显示着准确的时间。
我愣住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盖上的黄道十二宫浮雕。“时间与空间是观察者心智中的顽固幻觉”,这句话又在我耳边响起。
“请同学们把桌面收拾干净,关闭电源,把打点计时器归回原位”物理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写完了,你看看?”祁临突然把实验报告推过来,我手忙脚乱地将怀表塞回口袋,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金属的反光。“藏什么呢?”他挑眉,伸手轻轻拽住我的袖口。
表链从指间滑落,怀表“咔嗒”一声掉在实验台上。他拾起来端详,指尖擦过玻璃表蒙时,我注意到他小指外侧有道淡淡的墨水痕。“我以为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呢,原来是这上面时间慢了三十八分钟。”他晃了晃。
我看到玻璃表蒙后面的秒针又苏醒了过来,继续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每个间隔精确到毫厘的金属咬合声,像微型齿轮在互相叩击。
我屏住呼吸,盯着那根机械向前跳动的秒针出神。三十八分钟,刚好是我们班第一台打点计时器启动到最后一台打点计时器结束工作的时间。
“打点计时器就是把时间测量转化为更易处理的空间测量。”“时间与空间是观察者心智中的顽固幻觉”,祁临说的话又不停地在我的耳边打转。
"想什么呢?"他突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尖。我猛地回神,发现他的脸近在咫尺,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没什么,"我慌乱地抓起桌上的物理书,纸张在手里哗啦作响。
"哦?"他把手上的实验报告又往前递了递,“那记得审阅一下,我的,好!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