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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下之间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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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间风云际会,势力错综复杂。前代大齐皇朝一分为二,南北各盘踞了两个大国,南梁与北燕。
却说南梁此刻却极其热闹,原因无他,南梁新帝登基。
要说南梁这位皇帝,乃是先皇的嫡次子,本来是他大哥继承皇位,却不想于登基前五日被刺杀于太子殿,立时朝野动荡,当时还是广陵王的皇帝以一己之力镇压各路兄弟子侄和满朝大臣,终于在今日登上了皇位。
赵念君蓦然抬头看着高位上的人,明黄的衣袍与玉白的石阶都刺得她眼睛生疼。
“念君,到皇叔身边来。”那身着明黄衣袍的人朝她招手。
文武百官都惊诧不已,却无人敢谏言,一是登基大典上去触新皇霉头这样的事情无人敢做,二是这乐安公主自幼就被新皇与先帝宠着,明明只是太子之女,却封做了公主,连带着她那原本不受待见的哥哥都得了重视。
赵念君看见了皇帝眼里不容拒绝的神色,缓缓迈步走向了高处。
“二皇叔,这与礼不合。”
“念君在梁上偷听的时候却没想过这些。”新皇仍是慈爱地笑着,却让赵念君出了一身冷汗。
没错,这新皇的皇位来得极为不正,是他残害了手足才得来的,而赵念君一向顽皮,又被先皇惯得无法无天,那时正躲在梁上喝酒,却不想撞破了这等密事。
她慌忙逃窜,却见二叔并未追来,她想着或许是没有看清自己。
如今她却知晓了,他并非没有看清自己,只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如今掌管着虎符,他投鼠忌器罢了。
群臣站在远处,听不见二人小声的耳语,但见新皇龙颜大悦,转身便朝群臣宣布“孤希望乐安公主一生宁和顺遂,便将年号定为永安吧。”
群臣惊诧不已,这得是怎样的偏宠与溺爱,年号一向是历代帝王都极为重视的,通常是要请人卜算占定,如今却只因希望乐安公主宁和顺遂便将年号定做永安。
赵念君却没有群臣的高兴,她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她这位皇叔果然深不可测,今天这一番作为下来,哪怕明日就派人暗杀了她,天下人都不会怀疑是他做的。
南梁是待不下去了,赵念君在登基大典之后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夜策马奔逃。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永安帝的行动力,才走出城外不过十里,她便被一群黑衣人围了起来。
赵念君是跟着她兄长临安王赵容时学了几手功夫,不过显然是打不过眼前这一票人的,但跑路还是问题不大的。
正准备奔逃,却见一人从黑暗里走来,他一身墨蓝的衣衫,剑眉星目,身如修竹,满是风清月朗的气质。
“他们可是在追杀你?”来人声音温润动听。
“是。”
他轻轻一笑“我帮你挡下这些人,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赵念君下意识的戒备。
“不过举手之劳,我先解决了这些人。”他身形如鬼魅,出手快而狠辣,让赵念君不禁在心里比较,若是阿兄与他对上,到底谁的胜算更大。
“多谢恩公。”赵念君见人都被摆平了,连忙道谢。
“不必谢我。”来人很是冷淡,回避了道谢,拿出一只玉扳指,递了过去“你去将这东西交于北燕成王,便算是还了我的救命之恩。”
“你如何知晓我要去往北燕?”
“你自南梁被人追杀而来,如今能藏身之处最好不过是北燕都城。”
这人倒是聪明,赵念君默默在心里下了结论,她伸手接过玉扳指“恩人放心,我既承了你的情,便一定会把东西交到成王手上。”
“南梁赵氏、北燕卫氏,你们都逍遥得太久了,久得你们怕是都忘了你们如今的地位是怎么来的。”那人望着赵念君离开的背影,嘴角牵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也好,就让乐安公主亲手拉开你们覆灭的悲剧吧。”
长安的风光自然是极好的,商铺林立,叫卖之声不觉于耳,赵念君极爱热闹,此刻却没有半分兴趣,若她是乐安公主,自然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到成王府,可是如今这般又要如何进去。
“小姐,我们公子说难得遇到故人,请您一叙。”一个穿着棉麻短打的小厮拦住她。
突然想起的声音打断了赵念君的思绪,她微微皱眉,在长安能有什么故人?
她顺着小厮的话抬头,见到了一张苍白却俊秀的脸。
卫愉辰!
赵念君望向他,眼中波澜乍起,她没有想过她还能再见到卫愉辰,她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见的人此刻却笑着朝自己挥手。
她一步一步走向二楼,每一步都觉得恍若大梦,直到卫愉辰出声震碎了这层梦幻。
“我没有想到,在这里能遇到里,念君。”他还是亲切地唤她念君。
赵念君却有些张不开口,如今已是春日,他却还穿着厚厚的裘衣,脸上是毫无血色的青白,可想而知这副身子何等虚弱。
卫愉辰挥手让那小厮退下“风曲,莫让人来打扰。”
“傻了?”见门关的严实了,他才轻笑,温柔如三月暖阳,“我们也算故人相逢,怎的是这个反应。”
赵念君心绪难平,声音有些颤抖“你还好吗?”
“念君。”他开口,语气里是极尽温柔的安抚,“我是自愿的,我从来不为当年的事情后悔。”
“卫愉辰。”赵念君怔怔地喊他。
卫愉辰是成王的幼子,当年南梁与北燕也是有一段交好的时期,成王作为使臣拜访南梁,那时候的赵念君已经被封做了乐安公主,性子亦被骄纵得十分跳脱,嫌弃宴会无聊,便拉着认识不久的卫愉辰溜到小花园去玩,时值夏季,明明是皇家花园,却突然有一条毒蛇潜伏在花丛间,那毒蛇仿佛为人所控般直直朝赵念君而去。电光火石间,是卫愉辰不顾自身安危挡在她身前,杀掉了毒蛇,救下了赵念君,赵念君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倒是卫愉辰被毒蛇咬伤九死一生,成王一行人也匆匆离了南梁。
这件事情,原本是会引起两国的邦交危机,奈何卫愉辰死活不准追究,苦主都不说什么,恰巧两国那时交往甚好,便就此揭过了。
早些年赵念君还与卫愉辰有过联系,可是随着两国日渐紧张的关系,到底还是断了书信。
“好了。”卫愉辰微笑着,将人拉了过来“你一个人到北燕肯定没有落脚的地方,跟我回成王府吧。”
“可是……”赵念君有些嗫喏,因为卫愉辰的事情,她一直不敢见成王,如今更添了手中玉扳指的事情。
卫愉辰却只当她还为着当年之事,安慰道:“放心吧,我父王早就放下了。”
最终赵念君还是和赵峥回了成王府。
马车上铺着极厚的毛毯,行进得也十分缓慢,仿佛多一点颠簸那人就会受不住了。
“尝尝看。”卫愉辰从马车的多宝格里取出一份精致的桂花糕,“我记得你是爱吃的。”
赵念君捻起一块,放入嘴里,浓郁的桂花香气和清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真好吃。”赵念君眼睛都亮了一瞬。
卫愉辰只是微微笑着,就这么看着赵念君。
卫愉辰对她总是很好,以前二人还能通信时,卫愉辰就常常随信给她送来很多小玩意,她表现出喜欢什么,卫愉辰一定会为她寻来。
赵念君下马车时,却见整个成王府都洋溢着喜气,门里门外都是打扫的仆人。
赵念君惊恐地看向卫愉辰。
卫愉辰轻轻地敲了一下赵念君的额头“不是因为你,今日我兄长回来了。”
赵念君捂着额头,表情却轻松了“吓死我了,你要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都不敢留在北燕了。”
卫愉辰眉头不动声色地蹙了一瞬,他看见念君一个人出现在北燕时,就已经觉得不同寻常,念君是南梁最受宠的乐安公主,其兄还掌握南梁兵符,到底是什么能让这样一位公主只身赴敌国,如今看来果然是出事了。
席间成王见了赵念君,眼神带了几分探究,又看了看病弱的幼子,到底没有开口说话,他的幼子年少成名,有龙翰凤翼之才,没成想飞来横祸,成了一个风一吹就倒的人,虽他自己却不准追究,但是作为父亲,他又怎能不痛心。
而卫愉辰的兄长卫修宴却探究地打量了之瑜一眼,冷冷一笑,到底没在席间说什么。
赵念君看见了卫修宴席间的表情,所以卫修宴拦住她时,她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
“我倒是不知道南梁乐安公主什么时候到访北燕,真是失职。”卫修宴的眉目与卫愉辰并不十分相像,他更像成王,五官更多的是凌厉之感,此刻更是气势迫人。
然而赵念君自小在她阿兄身边长大,她阿兄那可是南梁的战神,所以卫修宴虽有气势还不足以让她腿软。
卫修宴与她阿兄乃是死敌,能认出她来赵念君实属正常,赵念君却做好了打死不认的准备,平静道:“世子错认,民女并非乐安公主。”
“是吗?”卫修宴眉目冷漠,拧着赵念君的下巴,冷声道,“那我就绑了你到南梁军营,你说赵容时会不会救你?”
与卫愉辰不同,卫修宴是个十足的野心家,如今的北燕皇帝卫忻已是日薄西山,而卫忻唯一的儿子实在难当大任,所以卫修宴从来不掩饰自己对皇位的渴望。
“兄长。”卫愉辰的声音传来,带着些气弱“你莫要吓着念君,她不过是一个江湖中人。”
“卫愉辰!”卫修宴有些气急,甩开了赵念君“你明明知道她是谁,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些少年风流的日子你都忘了吗?”
赵念君突然被他一甩,重心不稳地想一旁摔去。
“念君!”卫愉辰顾不得体弱,要用身体接住她。
卫修宴本来就想摔了赵念君,却没曾想自己这弟弟竟如此不管不顾,若是放任他去接着乐安公主,只怕自己这弟弟十天半月都要躺在床上下不来。
所以千钧一发之际,还是他伸手拉回了赵念君。
“兄长!”卫愉辰气恼道,“你这是……咳咳咳……咳咳咳……”
责怪的话还没说出口,卫愉辰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甚至喉间还隐隐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卫愉辰,你怎么样了?”赵念君此刻顾不得卫修宴的疑心,连忙去为卫愉辰抚背,希望他能好受一些。
卫修宴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但见着自己弟弟这般难受,终是一振衣袖“罢了,若你胆敢做出危害我北燕的事情,我定将你就地正法。”又看了一眼面色依旧惨白呼吸都困难的弟弟,冷硬道:“到时候,卫愉辰你就是咳死也没用。”
说罢拂袖而去。
“我无事。”卫愉辰见卫修宴离去,拉住了穆琬的手,浅笑一声,“我只不过是吓唬我哥罢了。”
这话说得赵念君全然不信,若只是吓唬,为何他的脸色会这样苍白,连手指都在轻微发抖。
“扶我回去吧。”
他们却不知这一切都被人看在眼里,那人扬着笑,眼中闪过一丝光“赵念君,你可真让我惊喜。”
晨光熹微,临窗而站,隐隐有花香拂面。
赵念君摸着袖袋里的玉扳指,恩人的嘱托在耳,但毕竟是卫愉辰的父亲,她反反复复检查过玉扳指应当是没有什么要命的东西,虽然心中有不解,仍想着将玉扳指交与他。
管家引着赵念君进成王的书房时,沉木桌上的人起身“不知念君姑娘有何要事?”
赵念君将玉扳指托于掌心:“成王殿下客气,我受人所托,将此物交于你。”
却不想原本沉稳的成王接到玉扳指时,双手不停摩挲着玉扳指内侧的徽印,确认那确实当年自己亲手交出去的东西时,双眼布满浓烈的思恋,语气沉沉“念君姑娘可否告诉本王,这玉扳指的主人现在何处,可是一个女子交给你的,她过得还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赵念君都无法回答,她只能如实道:“这玉扳指原是救我的恩人托我转交与你,我那恩人是个约摸二十岁上下的男子,至于其他,我并不知晓。”
成王仍是怔愣,仿佛是陷进了过去的回忆中,口里说着:“这么多年了,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
好一阵,成王才缓过神来,温和朝她道:“这么多年,我终于再一次有了她的消息,多谢你。”
世子归来,成王府自然要宴请宾客,若说南梁的战神是赵容时,那么北燕的守护神就是卫修宴。
前院热闹不已,各路达官显贵争相来贺,可是赵念君却不敢出去,虽说她不沾政治,可难保有像卫修宴这样的人,万一认出了她的身份又是一场麻烦。
她坐在秋千架上晃晃悠悠,听着外院的丝竹声,心思却逐渐飘远,阿兄此时应当是已经发现她不见了,不知该有多担心,可惜她却不敢将自己的境况告知阿兄,否则以阿兄的性格,他要如何自处。
突有剑气涌动,赵念君本能的俯下身,稳稳躲过这一次的杀机。
“什么人!”赵念君迅速起身,满眼戒备看向来人。
“取你性命的人!”杀手黑巾覆面,阴冷开口,却也不多话,长剑又直奔赵念君面门而去,招招杀机。
赵念君的身手虽是赵容时亲自教授,可是要对付眼前人也十分吃力。
“还不快过来,她若是跑了,你我都交不了差。”
杀手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角落里走出来,单手执剑直奔赵念君而去。
赵念君躲闪不及,被人刺了个正着,胳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赵念君捂着伤口,脚步避退。
杀手却道:“别挣扎了,前院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不会有人注意你。”
两把剑犹如一道网,令赵念君无法闪避,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知道有一把剑直直朝她心口而来,有一瞬间,赵念君觉得自己会死在这把剑下。
一把笛子忽然伸出,挡下了这一击,来人眸光带着丝丝冷意,将赵念君护在身后“还真是胆大,在北燕也敢这么明目张胆。”
“多管闲事,既然如此,你也将命留下来吧。”
“呵。”冷笑一声,手中长笛一横,吹奏起来。
根根银针随着吹奏从长笛中纷飞出来,直
直奔那二人的脖颈而去,极小的入肉声,二人却应声倒地。
长身玉立的男子看都不看那二人,转身看向赵念君“你没事吧?”
赵念君捂着伤口摇摇头“无事,多谢恩人出手相救。”
他却摇头“不必谢我,托你的事情,你办的极好。”
他也不走,转身在石凳上坐下,又吹起长笛。
恩人没走,赵念君也不好抛下他走,她总觉得这个恩人过于神秘莫测。
此时正在前院招呼客人的成王听到了这微弱的笛声,脸色一变,猛然看向后院,顾不得和人交代一句,直奔后院而去。
却看见后院的尸体和赵念君流血的伤口,眉头紧锁,但也不过一瞬,注意力便被笛声夺去,驻足在那里,双手紧握,神色复杂。
一曲完毕,男子收起笛子,才将视线落到成王身上,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并不言语。
“你……”成王刚刚开口。
“父王”卫修宴赶来,“发生了什么?”看着眼前的一切,表情变化一瞬,看向赵念君的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和审视。
成王却不管众人反应,只看着那男子“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我怎么听不懂,”男子挑眉“你说的是谁?”
成王却懂了,命令众人“你们都退下。”
“父王……”卫修宴眼中尽是担忧。
“退下!”成王眼中有了严厉,没人再敢留下,除了男子与赵念君。
“你可以说了。”
“果然是威震八方的成王殿下,即使隐退多年,这浑身气度也不减当年。”男子语带嘲讽。
成王却有些急“我不想与你说这些,这曲子,你是从何处知晓的。”
男子轻笑,语气讥诮“我姓慕容。”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成王脸色都变了“慕容家的人?”眼中杀机毕现。
“怎么?你想杀我?”男子自然没有错过这个眼神,他语气不变,“她对慕容家如何看重你心里比我清楚,你确定要动我?”
成王恼羞成怒“你们害她如斯,竟然还想借她的名字活着!”
男子也终于被激怒,神情怨毒“卫明。”他直呼成王本名,“害她到那个地步的,到底是慕容家还是你们几人?”
“若非她爹执意复国,她何须耗尽心血,多方斡旋,她自会有她的安稳人生。”
“可是,将她带入这些纷争的人是你!”
一句话让成王脸色苍白,再无力辩驳,是啊,是他将她带入了这乱世。
“我来北燕有些事情,不知可否借住成王府。”男子却突然换了话题。
“随你。”成王的声音却失了平静,带着几分逃避仓皇离开。
“恩人,这是?”眼前的一幕让赵念君十分不解。
“别恩人恩人的叫我了。”他眼含笑意,眉目温润,仿佛刚才与成王咄咄相逼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我复姓慕容,名怀止,比你年长五岁,你唤我一声慕容大哥就好。”
“慕容大哥。”赵念君唤道。
“嗯。”慕容怀止微笑应下,“你受伤了,先去包扎吧。”
“好,那我改日再来找慕容大哥。”走出去不过两步,赵念君突然转身,莞尔一笑“慕容大哥日后也可唤我念君。”
慕容怀止神色中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