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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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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嫌,他们说话也没选偏僻少人的地方,只是让下人避开了些,在院子中的小桌旁坐下。
“邬姑娘与苏淼淼应当很熟悉?”玉衔章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就把茶壶放在了桌子上。
“确实认识。”邬岚也不在意,自己给自己倒茶。
“我总觉得邬姑娘眼熟,刚刚总算是想起来为什么。”玉衔章说,“之前有一次苏神医来楼中取预订的药材,那日正好我在,便亲自招待了苏神医。当时与苏神医一道的,有一位寡言少语的公子,与邬姑娘有几分相似。”
邬岚沉默。
玉衔章便知他们应当是认识了。
可惜,他并不知道那位男子的身份,只感觉与苏淼淼的关系密切。
“我无意探究邬姑娘的身份。”玉衔章说,“知道姑娘接近尽欢,并无恶念便够了。”
“邬姑娘有吗?”玉衔章抬眼看她。
“没有。”邬岚回答得很快,声音肯定。
玉衔章笑起来:“那便好。邬姑娘别嫌我多嘴,只是我娘子只尽欢这一个弟弟,我作为姐夫的,也要多关心些。”
“不管姑娘接近尽欢是为了什么,在下这里好言相劝一句,不要最后让尽欢、让姑娘自己,后悔了这一场相遇。”
邬岚摸着茶杯,目送玉衔章离开,心里若有所思。
——
云妙竹戴着一顶遮到胸前的纱帽,独自一人坐在院中。
“伺候的下人呢?”云妙应进来看到这幅景象,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外面风大,你怎么也不多穿一些。”
云妙竹听着声音转头,她对着云妙应摇摇头,没有说话,而是对他比了几个手势。
云妙应皱眉:“哥哥陪着你吧。”
云妙竹继续摇头。
云妙应无法。他转身进去房间拿了一件披风出来,给云妙竹披上后,才离开。
这段时间里,程尽欢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
云妙竹知道他在哪里,转身朝向他,然后对他偏了偏头。
程尽欢于是朝她走过去。
“妙竹。”程尽欢本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说了句,“好久不见。”
云妙竹点点头,指了指椅子,请他坐下。
程尽欢坐下后,看了看桌上的纸笔,又看向云妙竹,痛惜问:“你的嗓子?”
云妙竹摇头。
【可以说话,但声音很难听,不想让你听见。】
因为看不见,一句话在纸上写得歪斜。
但她的字仍旧是秀美又不失锋利,和她的人一样。
可此时此刻,她却只想将自己困于这小院一隅天地。
程尽欢声音难过:“对不起。”
说完后,程尽欢恍然发现,他最近总在对着不同的姑娘,说着同样意思的“对不起”。
云妙竹笑了下,很轻的一声。
【你不是来娶我的。】
程尽欢沉默了会,但他的声音没有犹豫:“不是。”
云妙竹写字的手顿住,墨汁晕染在了纸上。
她将这张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一边。
【你变了很多。】
程尽欢疑惑。
【你以前,对女孩子说话,从来不会如此决绝。】
【所以总是让人心有奢望。】
程尽欢苦笑:“我以前,是很差劲。”
云妙竹摇摇头。
【不怪你,你每次都说的很明白。】
【是我,是那些女孩子们,总觉得自己一定是最特殊的那一个,能成为你的归宿。】
程尽欢的心情很复杂。
他自打入江湖来,便与各式各样的女子交好,江湖侠女、名门闺秀、青楼名妓,他从不在意交往的女人是何种身份,只关心是否合得来。
他与每一个想要谈情的女人都说的明白,只谈情,不谈爱。
他没有真心。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浪子。
他流连花丛、纵横欢场,肆意潇洒。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别人是否愿意与他相同,是否能与他相同。
他看着云妙竹写的话,突然感到无地自容。
云妙竹又笑了一声,很是沙哑。她突然把笔丢在一旁,用她现在粗砺干涩的声音说:“尽欢,你确实很差劲。”
她说得很慢:“我曾经很恨你。但是今天你来了,我突然就想开了。”
“我不要再爱你了。”
程尽欢温声道:“谢谢你,妙竹。”
“呵。”云妙竹冷笑。
“我能看看你的伤吗?”程尽欢小心问,“阿岚说,说不定能治。”
“阿岚……”云妙竹低声呢喃了下这个名字,“我听过这位邬姑娘的事,你们最近一直在一起。”
“是。”
“你是因为她才变的吗?”
程尽欢想了想:“阿岚……没有让我改变什么,她只是告诉我,我该拒绝。”
“其他人应该也说过。”
程尽欢叹道:“是,我却是迟了,连累你们。”
云妙竹摇头:“你只是遇到了,让你真的会听话的人。”
程尽欢还没有仔细想过他与邬岚的关系,只是一路同行的那一刻起,他们便一直很融洽。
但他得承认邬岚对他的吸引力,所以他确实是愿意听邬岚的话的。
“我本来不想见这位邬姑娘的,但现下却对她有了莫大的好奇。”云妙竹说,“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美人,才能让你这般……”
云妙竹一下想不出很好的形容。说是喜欢,但从程尽欢的态度中,似乎还没到这一步。
“我也不指望我还能恢复从前。”云妙竹又说回之前的话题,“只要能让我的眼睛恢复一二,她要什么我都答应。”
——
“云小姐的眼睛看不见,是因为毒素堆积,这毒苏淼淼可解。”邬岚替云妙竹看过后,从幕帘后出来对着焦急等着的惊云堡众人说,“但是毒药威力还是太大,解了后还是会对视力有损,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影响,若要精细用眼的,可配一副琉璃镜。”
惊云堡众人都是大喜。
“那妙竹的喉咙……”云夫人犹豫问。
“伤得比较重,治疗后,说话可以流畅些,但是声音难恢复从前。”邬岚说,“倒是疤痕,可以替云小姐完全去除。”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云夫人连连点头。
“多谢邬姑娘。”云堡主说,“不知何时可以替小女治疗?”
“我已经给苏神医写了信,快的话半个月就能到。”说着,邬岚又递给云堡主一张单子“喉咙我就可以治,这张单子是用于云小姐治疗后养护的。”
“好。”云堡主把单子交给云诚远,“还有其他的东西要准备吗?可需要人手帮忙?”
邬岚摇头:“不用,我一人即可。”
“那我们先离开,不打扰邬姑娘为小女诊治。”
邬岚看了眼天色,摆摆手:“今日太晚了,还是明天吧。”
众人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与云妙竹约好明天治疗的时间后,邬岚先行离开。程尽欢一直在屋外等她。
“如何?”
“和我之前说的一样。”
程尽欢松口气:“那就好。”
邬岚失笑:“今天一天事情也挺多,现在闲下来,不如出去走走?”
程尽欢点头:“好。”
他们一路走出了惊云堡,没有继续往城里走,而是逛到了一处连片密林的小道上。
“来惊云堡前,不知道会有今日之事,让阿岚见笑了。”
邬岚知道他说的是和云妙竹成婚的那事,她有些好奇说:“我虽然听过你与你父亲关系不佳,却没有想到能到这样。”
程尽欢笑着说:“差也算不上,说成是认识的陌生人,约莫更贴切些。”
邬岚疑惑看他。
程尽欢顿了顿,他从不与旁人说起自己家中的事,不是不想,而是没有必要。
可他看邬岚好奇,又觉得说了也没什么。
不想,邬岚看他没接话,以为是不想说,于是道:“我没有打探的意思,只是一时好奇,多嘴说了。”
程尽欢柔声道:“我没有不想说,只是在想要从哪里和阿岚说。”
他组织好语言,说:“我与我爹的关系陌生,要从我娘身上说起。”
“我娘在嫁给我爹之前的江湖地位高,加上我外祖家的背景也很深厚,所以我爹各方面都远不如我娘。于是我娘当初要下嫁与我爹,我外祖是极力反对的,江湖上也大多认为我爹配不上我娘,但是我娘坚持。”
“我爹起初对我娘极好,但一直不受岳父岳母待见,外人又对他多有非议,所以他心中应该是极不舒服的。于是逐渐地,我爹就把这份不舒服放到了我娘身上。加上我爹他武功也不差,家里也算不错,长得也不错,所以,嗯……有些风流,我爹娘的关系就渐渐疏远了。”
“我娘在怀我姐姐时,我爹的姨娘也怀孕了,而且早我娘先生产。姨娘抱着孩子找上门时,我娘被激的早产,生我姐姐时很危险。之后,我爹娘就分开住了。”
邬岚先是皱眉,然后又看程尽欢,疑惑问:“那你怎么来的?”
程尽欢摸摸鼻子:“据说,是我爹心里一直惦记着我娘,借着酒劲来找我娘。我娘本来是想把我爹给丢出去的,但又想到我姐姐说一个人玩没有意思,想要个妹妹,于是就……”
邬岚愣了一会,然后笑起来,笑完又叹:“既然都如此了,伯母又是何必。”
“我娘说这是她当初自己坚持做的选择,得出什么样的果她都接受。”程尽欢道,“我爹心中有愧又有怨,所以我和姐姐他几乎没管过。”
“怪不得。”邬岚看着他认真说,“伯母将你姐姐和你,教养得很好。”
程尽欢叹口气:“我姐姐是很好,我却有愧于我娘。”
“她最恨我爹风流,偏偏这一点我也如此,而且直到现在,才知道曾经有多错。”
邬岚瞥了他一眼:“现在知道,也不算太晚。”
“幸好有阿岚在。”
说完,程尽欢和邬岚都是一愣。
这话暧昧且真心,是程尽欢没有思考,脱口而出的。
“咳……阿岚家中呢?”程尽欢知道,现在不是个探讨感情的好时候,他转移了话题,“我不是打探阿岚的来历,只是也想多知道些阿岚事。今日听云堡主说起阿岚的母亲,便更加好奇。不知这些,阿岚可否与我说一说呢?”
邬岚犹豫了下,然后说:“我家中有阿爹、阿娘,还有一个哥哥。”
程尽欢眨眨眼:“没了?”
邬岚皱着眉说:“没了。”
程尽欢笑了起来。
他们没有再聊和对方有关的事,只说一些没有重点的闲话。
突然,他们发现今夜极静。
天上无月,今夜极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