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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勇敢者的友情 午夜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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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伊丽莎白后悔不该上个星期答应德罗斯赴今夜的约定,恨不得凭空变出一枚时间转换器,竭力劝阻上周六的自己向他承诺,并把深夜外出的自己劝回床铺。她但愿她的身体和心灵能原谅她,但愿明天准备完成的任务能等待她恢复精力。幸好,她已经走在离开塔楼的旋转楼梯上,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躺下睡觉更舒服的事情了。
一路上,她没有碰见一个人,顺利地来到连接地下通道的螺旋式楼梯,走下楼梯,经过无数幅挂在墙上的画像。为了避免吵醒画中的人物,她没有亮起魔杖,而是依靠德罗斯在临别前送给她的一盏提灯,里面有一只银色的小虫,发着微弱的红光。“这是红缘萤,它有很柔和的光,能够帮忙看路。”德罗斯那时非常细心地说。她还对自己施加了幻身咒,毕竟谁也不清楚普林格会在何时外出巡逻。因此,她一面尽量加快脚步走下楼梯,一面努力留意可能的脚步声。
通向地下的那道楼梯又长又神奇,由许多活动的短梯组成,这些短梯会转来转去,偶尔还会突然消失。伊丽莎白带着心中那份快些回到宿舍的渴望与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期待,一言不发地站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处,等待连接下层平台的那段楼梯再次转移回来。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石梯移动带来的摩擦声。
“熄灭你的灯!我正在睡觉!”突然,楼梯上方隐隐约约地传来不满的指责声,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咒骂。
伊丽莎白下意识地把抬起的提灯压低,但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因为声音离她很远。她抬头观察,只从交错的楼层中看见一点明亮的白色光晕。那点光晕摇摇晃晃,逐渐靠近她所在的楼层。
“不好,是普林格。”伊丽莎白连忙掏出针织小包,把提灯塞进去,一拥而上的黑暗和紧张让她手心出汗,可是她只让她那双棕眼睛适应黑暗,凭借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模糊的月光,她看中时机,跳到那段活梯上,跑向下层,却在离开二楼平台时,被一个看不见的人撞倒在地。
“哎呀!”她听见一声本能的尖叫。
与此同时,从楼上传下来的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停顿了一瞬,然后立刻加快起来。
伊丽莎白顾不及被撞以后的头晕目眩,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摸索墙壁,赶快站了起来。在起身的过程中,她奇怪地向方才遇到阻碍的地方投去短促的一瞥,看见对面那人同样震惊的脸庞,以及一头标志性的红发。
“伊丽莎白?”
“埃琳娜——你怎么会在这里?”
埃琳娜没有回答,而是试图将一层薄薄的、被月光反射出淡淡荧光的袍子重新披到身上。看上去,她似乎对待会儿将要到来的管理员无知无觉。
伊丽莎白皱了皱眉头,但又认为自己有责任提醒朋友(尽管她觉得她们的关系大不如前),于是飞快地对她说:“普林格在楼上!”说罢,伊丽莎白经过她,独自向下跑。
“什么——”埃琳娜露出情不自禁的惊讶与仓促的神色,不禁想要接着询问伊丽莎白,而因此引发了几声咳嗽。
伊丽莎白听见了她的咳嗽声,她很希望自己可以不管不顾继续跳下这段楼梯,或者她从一开始便没有听见,哪怕是将风吹动窗户的吱呀声听错成埃琳娜的声音也很好,然而这一切都不会实现。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去望了埃琳娜一眼,埃琳娜站在二楼平台上默默地与她对视。她从那束由窗户缝隙透进的朦胧月光中,看见埃琳娜那张困惑而苍白的脸庞,以及那被阴影遮住的瘦弱的身体。她咬住嘴唇,抬头望望更上层,那点光晕已经消失不见,可是这不仅没有消解她的担忧,反而令她相信普林格离她们越来越近。
“来不及多说了,普林格肯定听到了刚才的动静!跟我走!我带你跑!”伊丽莎白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平台,抓起埃琳娜的手,边压低声音解释,边带她拐进走廊。
在最初被拽着跑的瞬间里,埃琳娜还是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情,她反手拉住伊丽莎白的袖子,扭过头,在昏暗的走廊中用一双含疑带气的眼睛望着伊丽莎白。“你慢一点,我跑不快——”她一面咳嗽一面说,拉着伊丽莎白暂停,靠住石墙喘气。她已经无暇顾及伊丽莎白方才对她说的话,因为她觉得她整个人快要因为剧烈运动而散架了,原本她今夜一切顺利,谁能想到在离开危险的禁书区以后,在通向楼上的必经的拐角口处,她会与伊丽莎白相撞呢。
“是普林格,他刚刚就在楼上。”当埃琳娜逐渐平复气息,普林格的身影还未在这条走廊出现时,伊丽莎白轻声说,但内心因为看到埃琳娜为咳嗽而泛红的脸庞,增添了焦虑。
一听清楚这番话,埃琳娜想起大家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闲聊时,提及身为巫师的普林格对搜索魔法非常擅长,从没有哪个学生能被他注意到以后逃脱。“我们可以躲在隐形袍子里,他未必能发现。”她犹豫地说。
“只要他念念原形立现,别说隐形衣,幻身咒的效果都会消失。”伊丽莎白否认地摇头,再次观察走廊的入口,而这次她看见了一个人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不好,他来了——”
埃琳娜忍不住向后看了一眼,为那道越来越长的影子而忐忑。她深深呼吸,尽管咳嗽声还是从她的嗓子里溢出,她握住伊丽莎白的手,然后迈开脚步。“走——”
她们顺着走廊全速跑去,不敢回头看普林格是不是跟在身后,等到绕过门柱,跑过一间又一间教室以后,她们最终拐到了一条熟悉走廊的尽头,那是学生们为上变形课而常常前往的走廊。
“没路了。”埃琳娜绝望地说,环顾四下,“躲进教室里吧!”
伊丽莎白心知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在她看来,一旦躲藏在一个固定地点,几乎无异于束手就擒。然而无论她内心如何思考新的办法,现在,她只能和埃琳娜一起进入教室。
教室蒙着一层朦胧的月光,依稀能让人看见摆在地面上的桌椅板凳,和那些摆在阳台上的玻璃仪器。
“你为什么没走呢?我看见你最开始打算走的。”当二人忙于考虑藏身哪里时,埃琳娜突然问。她长长的红发贴着她苍白的脸颊,而她深棕色的眼睛隐约流动着一种困惑与执着。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伊丽莎白左右观察,最终接受进来或不进来都是一个令人绝望的选择。
最后,埃琳娜躲到了讲台的桌子底下,伊丽莎白躲在窗帘后。狭小黑暗的空间让埃琳娜感受到一丝安全,她变得冷静,呼吸终于平稳,在这种不言而喻的最后的沉默中,她披着隐形袍子,从旁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从她的视角望过去,整间教室尽收眼底。她想她或许应该弄清楚此刻的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伊丽莎白那句“是时候吗”还萦绕在她的耳畔。她不得不这么做,她同时又这么想,在明白以前,她的直觉便叫她这么做。
没过一会儿,有人气喘吁吁地推开教室的铜门。“让我跑了这么远的路,你大概以为我会放过你吗?”普林格冷冰冰地说,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令任何人都能听出他的气恼与疲惫。
“你最好自己出来,要是我把你逮出来——”他继续说,那对阴郁的灰眼睛不耐烦地打量起教室,然后走过书桌旁,直奔窗帘,一把拉开帘子,里面空无一人。他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
伊丽莎白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魔杖。她躲在教室最内侧的窗帘,只要普林格继续向前走,迟早会找到她。“要怎么办呢?”她在心中逼问自己,“主动出去吗?坐等被逮到吗?想想借口——不,借口不管用!他不仅仅会扣分——我才不要被处罚!想一想办法啊!我可以——”她把魔杖缓缓举起,仿佛痉挛般把它握得更紧,对准正逐渐靠近她所在方位的普林格,他自信又自大地向她走来,“我可以击昏他,然后对他使用遗忘咒——我可以,或者说,我必须,这么做。”
“咳咳——”
“哼!我早就告诉过你,躲藏是不管用的!”普林格调转脚步,心满意足地走向讲台。
“先生,真对不起。”埃琳娜从讲台底下钻出来,一面掩住嘴巴咳嗽,一面虚弱地说,“我太害怕了,您知道的,我一向身体不好,又——”
“好了,韦斯莱小姐,你违反了禁止在夜间擅自外出的校规。”普林格不耐烦地打断她,“难道你认为身体不好是你违反校规的理由吗?哼,那我倒想问问你,既然你一向身体不好,那你怎么跑到这里的?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你并非独自一人。”
“噢,先生……咳咳,我……咳咳……温德小姐一直劝我好好休息,我恐怕做了一件蠢事,深夜外出对我的身体实在不好……”
普林格眯眼盯着埃琳娜瞧了一会儿,埃琳娜低头掩着嘴巴。“说实话,小姐,你要是说明白你今夜为什么外出,又和谁一起,或许我可以不告诉邓布利多教授——你的院长。”
埃琳娜努力装作无辜的样子,可是她很清楚她绝不能把自己今夜为何外出的原因宣之于口,要是让别人知道,是因为她对恩特的扫帚使用了那些禁用魔药,恩特才会摔下来,她肯定会被开除的,更糟糕的是,学校一定会让父母和哥哥知道;至于伊丽莎白,她不能供出一个原本可以独自逃走却返回来找她的人,于是她又咳嗽了几声。
普林格揉了揉他的脖子,意识到埃琳娜不会吐露他所期望的事实。不过他从来不是一个刨根究底的人,既然已经逮到一名学生,那么究竟是否存在剩下的人于他而言并非十分重要,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常年管理这所学校。况且,从追逐中停下后,他体会到一种由血气翻涌带来的剧烈的疲惫。他语气非常冷淡地说:“走吧,韦斯莱小姐。我送你回公共休息室;明天,我带你去见邓布利多教授。”
等到两人走后好一段时间,伊丽莎白才从窗帘后走出。她没有看见方才的那一幕幕,但是他们的对话都经过了她的耳畔。“埃琳娜站了出来。”伊丽莎白心有余悸地回想今夜的经历中最使她感到失控的场景,一动不动地站在教室中,淡淡的月光落向她的黑袍,“假如埃琳娜没有站出来,我真的会攻击教工吗?我真的能一击必中,将他击昏吗?”这些问题使她想起她从挥动罗莎的魔杖起所付出的一切,以及普林格所承担的巫师、□□双重身份,她敢说她在同龄人中一定是佼佼者,可是如果放在整个巫师群体里呢,如果放在由各种身份所组成的更复杂的社会结构中呢。“还不够,是的,还不够……”她自言自语着。
第二天,当三学院学生一如平常地经过记录学院杯比分的巨大沙漏时,习惯性地瞟了眼自己学院的分数,对变化不甚明显的现状感到既不欣喜也不悲伤。格兰芬多的一些学生则站在那个巨大的金色沙漏前,疑惑为什么一觉醒来比昨天少了二十分?随后,埃利亚·韦斯莱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知道了事情真相:他亲眼见到他的妹妹埃琳娜·韦斯莱一大早就被普林格叫走,然后忧伤地从邓布利多教授的办公室退出来。他靠近她时,还能听见那从未被关紧的门缝中泄露出的不满声,普林格在竭力抗议他所认为的邓布利多教授偏心的处置。
“恐怕是这样,”邓布利多教授心平气和地说,“我们应该考虑学生的个人情况,是不是?韦斯莱小姐的身体无法承受您所提出的任何一项处罚……”
“究竟出什么事情了,埃琳娜。”埃利亚将妹妹的手握在他的手心,焦急地询问道,“是因为夜游吗?你带走隐形衣的时候,就不肯告诉我——算了,这个现在不重要,教授准备怎么办?他罚你禁闭吗?究竟让你做什么?普林格会看着你吗?让我来替你做吧。”他的语速很快,就像追逐金色飞贼一样,为了不让妹妹遭受除那无能为力的身体痛苦的困扰外,他迫不及待地希望为她扫除任何障碍。
埃利亚这番话却使埃琳娜不高兴,她理解这种保护妹妹的感情在埃利亚是多么旺盛,然而他不应该试图替她承担她应该面对的一切。“哎呀,这么多的问题,你到底要我回答哪一个呢?”她撒娇说,挣脱开埃利亚的手,又拉住他走向礼堂,一路上同他解释他追问的那些问题,而她谈话时给人轻松感受的模样,让埃利亚放下不少心来,尽管在身份上他们是兄妹,但仅仅一岁的年龄差还是让埃利亚偶尔感到他对于父母口中的兄长责任茫无头绪。
当言明邓布利多教授要求埃琳娜擦拭奖品陈列室的奖杯时,他们已经走入礼堂。礼堂用早餐的学生并不多,塞伦利拉和安丽娅正在端着金盘子,用夹子从多层点心盘里挑选面包,她们一看见埃琳娜,便招呼她过来一起坐。
埃琳娜笑容愉快地对埃利亚说:“哥哥,你平常要烦恼的事情已经很多了。邓布利多教授已经很宽容我了,只是擦几个奖杯,还没人看着我,今天下午我就会做完的!你可以在训练结束后来找我啊;我先去找她们了!”她说着,亲了埃利亚的侧脸一口,离开了。
埃利亚无奈,只好带着心中那份牵挂,前往餐桌用餐。
午后,太阳出来了,接连一周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放晴。原来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的学生打算在壁炉前,伴随着雨水啪嗒啪嗒敲打湖面的声音,度过本周的最后一天,现在几个年纪小的一年级生互相拉扯着,去到室外寻找传闻中被斯卡曼德教授养在猎场小屋附近的瑞埃姆牛,那是一头金光闪闪的巨牛,性格温和,十分亲人。不过休息室里还是剩下不少人。马尔福想拉妮芙丽亚聊聊天,可妮芙丽亚没过一会儿就不想再听马尔福对天气不够青睐他的抱怨了。“真可惜啊,阿布。下次应该在格兰芬多训练时下大雨才对。”妮芙丽亚先是应和着说了几句,然后指指从门口走来的鲁埃德,对方正握着一杯冒烟的饮料,因为看到她的手势而疑惑靠近,“你们男孩子真该在一起讨论这些东西。”之后妮芙丽亚抱起一本今早猫头鹰送来的新版《巫师周刊》,往旁边的空椅子上懒洋洋地一坐,不再理会他们了。
不同于休息室的吵闹声,图书馆依旧安静。
伊丽莎白和里德尔坐在一扇半开的木窗旁,雨后温润的微风轻轻吹动着他们的书页。周围有许多学生,许多书架,还有许多贴着天花板飞落而下的藏书,它们被某根魔杖牵引,落入某位学生手中。
里德尔的面前摆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和一沓边缘卷曲的羊皮纸。他花了整个周末的时间整理斯莱特林留在密室的全部笔记,并把那些高深莫测的线索统一记录在笔记本里,通过总结斯莱特林在不同时期所留下的笔记的共性,发现忒娜斯这一名字几乎贯穿笔记的始终,而且一个与忒娜斯出现频率相同的词汇吸引了他的注意:Ζωeta aeternam。
“难道是古英语?”他沉思起来,垂下头,前额泛起皱纹,但很快他便更正了他的认知,“不,不对,这根本不符合古英语的词汇结构……我应该在哪里见过它,这太熟悉了。”接着,他似乎因为想到什么而畅快地微微一笑,抬头望向伊丽莎白——她坐在他的对面,正在略显烦躁地翻弄一本有关无声咒的书——见到这幅景象,他可以想见她处在自己的心事之中,这让他从立刻查验猜测的渴望中稍稍解脱出来。“你今天怎么了?”里德尔说,显得有些好奇。
“啊,我吗?我在想事情……”伊丽莎白说,合上那本书。
“噢,这样吗,莉兹。”里德尔说,“它让你很烦恼吗?”他的目光掠过伊丽莎白低垂的眼睛,脸上的神情仿佛变得忧虑。他猜想她的异常与昨天午夜的外出有关。“是里希特吗?如果可能的话,我真希望你能让我为你分担。”
“不是他;昨晚回来时,我碰见了普林格,他发现了我,不过我最后逃脱了,只是——”伊丽莎白停顿了片刻,最终没有说出埃琳娜的名字。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埃琳娜所执着的问题,想到她躲在窗帘后时听到的种种对话。在当下舒缓的精神状态下,她很难明白那时充满在她紧张内心的是何种存在,但那种东西令她矛盾,也令此刻的她在回想那些场景时感受到一丝快乐。“勇气真是一种神奇的存在,非常捉摸不定。有时候,我真不明白某一瞬间的决定,究竟是本性使然,还是被情绪驱使以后做出的盲目判断。”
这番话很抽象,乍听上去,仿佛她不情愿被他了解进而抛出一个令人无法靠近也无法远离的问题,但里德尔感受出那躲藏在偏离背后的若隐若现的真相。他若有所思地望望伊丽莎白,发现之前萦绕在她周身的烦闷,消失在她柔和的神情中,消失在她随性地背靠椅子的动作中,同时消失在因为他的凝望而展露的疑惑而又接纳的目光中。“原来是这样。那种勇敢使你摆脱了普林格,对吗?”他轻声细语地说,“是的,它会帮助我们很多,无论它基于何种原因出现——说到底,能够生出勇气、实践勇气的人始终是我们自己,本性、情绪也只是自我的一部分。”
“当然是……这倒是真的……”伊丽莎白耳语般地说,并为他的话而露出一种可爱的微笑,因为鲜少有人能在别人刻意隐瞒时依旧理解——至少表面如此——为他们所掩饰却又渴望为他者所看见的心意。“我准备出去走走,汤姆,一直坐着实在是有些累了;你想一起去吗?”伊丽莎白说,然后听见里德尔拒绝了这番邀请,于是接着往下说道,“好吧,那我们待会儿见。”说罢,伊丽莎白将书整理到一旁,起身离开了图书馆。里德尔把视线从她的背影转向笔记本,心里想,等之后找到机会再询问她关于那本书的事情吧。
离开图书馆后,伊丽莎白穿过被雨淋湿以后又被太阳烘烤的庭院,向城堡外走去。城堡外高山环绕,茂盛松林点缀连片,风儿在婆娑枝叶间低语,黑湖泛着亮晶晶的波光。她信步来到草坪,看见波光荡漾的湖泊,来到黑湖的身边。她沿着湖边散步,偶尔坐下歇脚,用狗尾巴草随意编织。有时东西成型,她便挥动魔杖,那些又像兔子又像小狗的绿色生命就蹦蹦跳跳地围绕她转圈,却往往会因为经不住折腾的草茎而没过一会儿自行断裂。她并不遗憾,向远处眺望,发现一名学生飞骑扫帚前往湖中小岛。当她返回城堡,经过坐在走廊长椅上的人们时,她还听见一个赫奇帕奇在给她的朋友们讲故事消遣。
不过等到伊丽莎白登上二楼以后,她并未回到图书馆,而是继续向上走,最后来到八楼走廊。
“你好。请问你能帮我一个忙吗?”伊丽莎白拦住一位外表和善的黑发女生,真诚地说。
“帮忙?”这位女生上下打量着伊丽莎白,眼神在她校袍外侧的斯莱特林院徽上停留了一秒,“你是什么意思,想做什么?”
“我想找一位朋友,她是你们学院的,名字叫埃琳娜,埃琳娜·韦斯莱,一位红头发女孩;如果她不在,埃利亚·韦斯莱也可以,也是红头发。”
“嗯,韦斯莱吗……你等等。”
这位女生一直走到一幅肖像画面前,然后钻了进去。
伊丽莎白在楼梯口处等待,可是直到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卷头发的女生出来了。
“你找埃琳娜?还是她哥哥?”安丽娅说,在距离伊丽莎白一人远的位置停下,双臂环抱。
伊丽莎白对安丽娅有点儿印象,她应该是埃琳娜在格兰芬多的好友。“我找埃琳娜。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她去奖牌陈列室了。”安丽娅不情愿地说,同时嘴里咕哝了一句,“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也不肯告诉我。”
“什么?”
“不,没什么。你不是要找她吗,去奖品陈列室就行了。”
“好,谢谢你。”
安丽娅一扭身,走开了。
十五分钟后,伊丽莎白推开奖品陈列室的门。
陈列室的空间并不大,一眼望去,水晶玻璃柜多得填满了从墙面到门的全部空间。伊丽莎白关上门,穿梭在闪着银光和金光的奖杯之间,没一会儿就看见了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她站在角落里。
“埃琳娜,你还好吗?”伊丽莎白轻声说,缓步走近她。
埃琳娜闻声扭头,手中还举着一块湿抹布,脸上现出讶异的神色。“你怎么来了;噢,我很好,擦几块奖杯而已,不用担心我。”她一面说,一面露出笑容,“说实话,关于昨天的事情,我要谢谢你。”她转过身,接着擦奖杯,那奖杯底座上还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和年份。
“那没什么。”伊丽莎白向后退了一点儿,背靠墙面,看着埃琳娜的背影说,“我很感激你最后愿意站出来,否则他一定会发现我。”
“他不敢拿我怎么样。我身体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果他真敢对一个走两步都咳嗽的学生使用他那些所谓的教具的话,他的名字首先会出现在魔法部的禁止虐待未成年巫师法庭上。”埃琳娜说着,手下动作暂停,朝伊丽莎白瞥了一眼,“还有,我不觉得你肯回来这件事情不重要,相反我似乎——”
“要我帮你吗?两个人会快一些。”伊丽莎白上前一步说。
“我……”埃琳娜望望伊丽莎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自己不必接着说完方才那番话了,尽管最初自己愿意亲近伊丽莎白是因为埃利亚对她产生了好感,但此刻埃琳娜认为让这点爱屋及乌的亲近似乎不重要了,她的嘴角出现一抹甜甜的笑,接着说,“我很乐意,可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亲爱的。我昨晚跟着普林格离开时,没有带走讲台底下的隐形衣,你能帮我拿回来吗?对了,它摸起来比较凉。”
然而由于昨晚跑得太慌张,而且白天的走廊不同于夜晚的走廊,伊丽莎白在五楼变形学教室附近的走廊上,连着寻找了好几间教室的讲台,才摸到那件冰冰凉凉的隐形衣。
隐形衣薄如蝉翼,可以多次折叠,而用双手捧起后,又像丝绸一样顺滑。
伊丽莎白好奇地多摸了两下,感受到细密的绒毛擦过她的手心,然后把它折叠几次,装进校袍口袋,心情舒畅地走下楼梯,在即将接近奖品陈列室的大门时,看到有人从里面推门而出。
“莉兹?”埃利亚一看见伊丽莎白,就对她叫道,“刚刚我们还说到你!本来准备上去找你的,你已经下来了!”他的脸上还有些运功以后才会产生的淡淡的红晕,红色刘海被随意地抓向一侧,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残留着一种既无奈又忧虑的神情,可他无意上扬的嘴角则情不自禁地向任何人表明他为见到她而生的欣喜。
“埃利亚,你不要挡路——”埃琳娜嫌弃地推了挡在门口的埃利亚一把,摇摇头说,“我和莉兹说会儿话,你先在一边等我们,好吗?”
埃利亚扬了扬眉毛,但很听话地走到了走廊的另一头。
目睹全程的伊丽莎白为这种独属于亲人的亲昵互动而感到忍俊不禁,轻轻绽开笑容以后把隐形衣递给埃琳娜,并问道:“你待会儿准备去做什么吗?”
埃琳娜收下隐形衣说:“回寝室,好好休息,而且现在手上全是抹布的味道;你呢,你还要去忙什么吗?”
“回图书馆,我的书包还在那里呢。”
“那明天变形课见。”埃琳娜说,又鼓起勇气般地眨了眨眼,用释然的语气往下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莉兹。”她亲了伊丽莎白的脸颊一下,然后飞快叫上埃利亚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