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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意味深长的生日   这天, ...

  •   这天,贝拉克希顿森公园迎来许多奇怪的客人,他们身穿色彩艳丽的长袍,头戴古怪的尖顶帽子,纷纷前往公园的中心——那片被政府以危险野兽出没为名义,禁止普通市民进出的松林。

      如果那些生活在松林边缘的神职人员留意过,偶然拜访教堂的艾佛利先生的话,他们就会恍然大悟地意识到,这个他们记不住面容的借电话的男人是多么奇怪——他就生活在禁区的中心——如果没有得到主人的应允,便永远无法靠近的那栋高大夺目的艾佛利家宅。

      “芬妮!鲁比!你们去厨房帮助希尔弗;絮絮!格卜!你们去草坪!”安德烈·艾佛利先生站在门厅入口处,对着四双闪亮的大眼睛高声嘱咐道,他穿着一身白天鹅绒的高领礼服长袍,“我们真该管重新安置办公室多借用几只小精灵,现在的人手有点吃力。”

      “别担心,安德烈,我们会处理好一切的。”他的妻子罗莎·梅尔维尔微笑着走到他的身边,捧过他的脸颊,鼓励似的印下一个吻,“我来照顾莉兹,在她的小客人们到来以前,你和汤姆将草坪装饰好,可以吗,亲爱的?”

      “当然可以——”安德烈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汤姆,我们出去吧,女士们要换衣服了。”

      汤姆·里德尔很有礼貌地向罗莎欠了欠身,然后对伊丽莎白说:“那么,待会儿见,莉兹。”

      女士们上了楼。

      她们走进二楼伊丽莎白的房间,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非常漂亮的鹅黄色桂叶花纹薄纱裙。

      罗莎用那双漂亮的雾蓝色眼睛温柔地注视换好衣服的伊丽莎白,缓缓来到梳妆镜前,开始为她编头发。

      今天是伊丽莎白十二岁的生日。

      不同于去年此时,今年的伊丽莎白拥有了许多巫师世界的小朋友。甚至,其中一位朋友已经在艾佛利家宅生活了两个星期。

      作为这栋旧别墅的主人,艾佛利夫妇并不为此深感困扰或麻烦——罗莎希望伊丽莎白高兴,而安德烈期盼罗莎快乐,这种在乎之情,完全覆盖了伊丽莎白邀请一个男孩来家里过暑假的疑惑与担忧。

      安德烈真心爱护罗莎的微笑,从他们第一次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见面的那一天起,他就永远记住了那抹笑意,从他们被分到不同学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怀念她上扬的嘴角。

      为此,当罗莎提出今年伊丽莎白的生日应该如何度过时,他特意补充道,他们应该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她那时的快乐让他心醉。

      在他看来,没有比罗莎·梅尔维尔更加重要的存在了。所以,他会照顾好她所钟爱的侄女的朋友,也会操办好她所钟爱的侄女的生日会。

      天色黑了下来。穿过窗帘的缝隙可以看见银光灿烂的仙子在用魔法变出的草坪上的玫瑰花丛闪耀着梦幻的光辉;而朦胧的月亮则在天穹发出橙黄色的光芒。伊丽莎白的眼睛望着镜中倒映的人影。过于静谧的环境将她的目光引到罗莎脸上,她那生机勃勃的美丽脸庞是严肃的,她那浅色的长眉毛是微微蹙起的,伊丽莎白也变得若有所思起来,她小声问:“你怎么了,姨妈,你在担心什么吗?”

      罗莎几乎看不出来地微微一笑。

      “怎么会,”她说,将又一绺头发收进掌心,“我在想那些即将到来的客人。”她脸上那种烦闷的表情消失了,替代它的是温和的微笑,“莉兹,为什么你会认识那么多其他学院的同学呢,这很难得,你愿意告诉我吗?”

      “说来话长呢,姨妈。”伊丽莎白说,但接着就带着惯常的活泼语气讲了起来,“不过,简单来说,好多人都是在入学时的那趟列车上认识的。韦斯莱兄妹帮我找到了放行李的地方;伊瑞丝和我坐了一条船,那时候的她对陌生的霍格沃茨感到害怕,我们陪着彼此走过一段路;德罗斯……我在天文课上认识了他,他对星象、魔咒原理有独到的见解,而我们都欣赏钻研学术的人。”她慢慢说,刻意将德罗斯·里希特放在最后,并且表露对他的夸赞,以便观察罗莎的反应。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罗莎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平静、和顺地留神倾听她。

      直到各类小梳子被重新搁在梳妆台上,罗莎轻轻用手抵着伊丽莎白的下巴,来回转动她的脑袋,体贴地说:“打扮好了,我亲爱的孩子……你值得所有珍贵的存在……”她情不自已地与镜中的伊丽莎白对视,又很快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对壁钟瞟了一眼,说:“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去了。”

      “你们请来了紫咆乐队,安德烈,”塞普蒂默斯·马尔福交叉着双臂,站在舞台边缘,眼神始终追随舞台中央的几道身影,“这可不是一笔小的开销,或许,是我从前误解艾佛利家族了,你们对待侄女还真是大方。”他一面说,一面随着音乐的节拍抖动他的手指。

      “哪里比得上你们。不过是一点心意罢了。”安德烈冲他举起酒杯,邀请似的挑动了一下眉毛,“来吧,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们。”

      塞普蒂默斯薄薄的嘴唇露出一丝笑意,从被小精灵端过来的酒盘里挑中一杯泛着幽幽红光的酒水,应和地说:“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们。”

      不多时,随着一记很响的爆裂声响起,追逐玩笑的人群本能地止步,飘扬舒缓的音乐猛然地停止。伊丽莎白松开拉扯到一半的礼物丝带,稍微踮脚朝前方望去,瞧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逐渐靠近灯火辉映的艾佛利家宅。

      “你还邀请了谁吗,伊丽莎白?”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眼神仿佛在问。

      “德罗斯·里希特……那是他的父亲吗……”伊瑞丝小声说,好奇的目光没有离开那道身穿长长的黑斗篷的高大身影。

      罗莎和安德烈远远地对视一眼,然后满怀歉意地对索福克先生(伊瑞丝的父亲)低声说:“我真想和您一直聊天,不过新客人来了,我必须去看看,您请自便。”索福克先生体贴地笑了笑,走向一旁摆满食物和美酒的长餐桌。

      安德烈朝乐队挥手,音乐再次奏响。

      “哎呀!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妮芙丽亚突然欢快地拍了一下手掌,拉着阿布拉克萨斯重新回到舞池。

      故意穿着破烂紫色长袍的乐队成员们在星光闪烁的草坪上尽情演奏,节奏一扫之前的悠扬宁静,明显欢快许多。

      伊丽莎白注意到里希特父子已经走近了,她必须离开,于是微微笑着对身边的女孩说:“我很快回来——菲亚娜,你真该尝试那边的小蛋糕,那是我专门按照你的口味准备的;伊瑞,等我回来,我们再看看你的礼物,好吗。”临走前,她不着痕迹地与里德尔交换了一个眼色。

      “晚上好,罗莎;许久不见,安德烈。”伊丽莎白走到德罗斯面前时,那道身穿黑斗篷的身影正在同她的姨妈姨父握手,她闻声抬头,看见一张慵懒的苍白面孔和一双难以捉摸的浅棕色眼睛。“你一定就是伊丽莎白吧,德罗斯常常向我提起你。”他敏锐地察觉出伊丽莎白的视线,便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罗莎握住了那双手。三道讶异的视线围绕着他们。

      “我不知道你会来,部长先生,部里总是离不开你,”罗莎微笑着说,“我真担心招待不周。”

      “怎么会呢,”莫里提斯·里希特爽朗地轻声说,“我想凭借我们多年共事的默契,你一定不介意我对这个孩子独自外出的谨慎。”他收回手,轻轻按住德罗斯的肩膀。

      “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部长先生。”安德烈点点头说,轻轻摩挲了一下罗莎的手背,接着伸出手臂,示意地指向舞台边缘,“为什么我们要站在这里呢?给年轻人留下一点空间吧。况且,我一直期待和你聊聊,部长先生。”

      里希特意味深长地扫视过罗莎,又盯住安静待在她身边的伊丽莎白,端详两秒以后轻声说:“你该向我问好,伊丽莎白。”

      “父亲……”德罗斯试图提醒莫里提斯他的行为过于无礼。

      “晚上好,里希特先生。”伊丽莎白平静地说,毫不怯懦地与他的目光相遇。

      里希特把视线移开。他微笑着说:“如你所言,安德烈,我们走吧;德罗斯,别忘了你准备送给朋友的礼物。”

      罗莎勉强忍住把部长轰走的强烈念头,轻轻吻了吻伊丽莎白的脸颊以后,和安德烈一起走向了舞台边缘。

      “真对不起,伊丽莎白,”德罗斯不自在地解释莫里提斯的异常,“我父亲平时没有这么严厉,也许是因为最近部里太忙了,他有点累。”

      “没关系,”伊丽莎白漫不经心地说,他们慢慢在草坪上走着,“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她垂眼看向一旁的玫瑰花,“这才会让我伤心,德罗斯。”她飞快地对他瞟了一眼,不等他捉住她的视线,便又重新望向那些盛放的玫瑰。仙子在玫瑰花丛中飞舞。

      “我一早就准备——”德罗斯下意识地说,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伊丽莎白那句不像责怪的责怪是多么亲昵,他惊愕地望了她一眼,却只瞧见她低垂的眼睛和散落脸侧的碎发,“出门时,我遇到些意外情况,不能不晚些来。”他刻意礼貌地说,可是他几乎克制不住地要告诉伊丽莎白他真正晚来的原因——他的父亲突然决定要同他一起赴宴,并且强硬地更换了他准备的礼物——他不会这么说。

      但那种长久隐藏于他心扉的蠢蠢欲动的亲近之情在她言行的滋养下变得旺盛。

      “真对不起,伊丽莎白,请你原谅我吧。”他意味深长地说,视线落在面前那些半人高的玫瑰花丛上,落在她拨弄花瓣的手指上。他挪开了视线。

      伊丽莎白用那双明亮的浅棕色眼睛朝德罗斯投去充满笑意的一瞥:“你想一直道歉吗,德罗斯?今天可是我的生日。”

      “噢,这绝对不是我的本意——好吧,生日快乐,伊丽莎白。”德罗斯漂亮的脸庞绽放出一缕宁静的微笑,他上前一步,却始终和伊丽莎白保持着礼节性的距离。伊丽莎白疑惑地看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紫色丝带包装的礼盒,温和地说:“这是你的生日礼物,伊丽莎白,希望你会喜欢它。”

      伊丽莎白愉快地接过它。盒子不重也不大,想来是项链或者手链一类的饰品。在德罗斯期待的目光下,伊丽莎白慢慢打开了它。

      一条流动着紫蓝色光芒的鸢尾花项链映入她的眼帘。

      “它真漂亮。”伊丽莎白开心地说。“不过,怎么会涉及里希特家徽的元素。”她心里想,那双棕眼睛细细地打量它,最后目光落在鸢尾花的花心上,那上面似乎闪烁着一些明亮的斑点。

      德罗斯垂下眼睛,她的视线所在令他紧张。

      “如果你喜欢的话……伊丽莎白……”他轻声对她说,“那么,请你轻轻触碰它的花心……”

      伊丽莎白听话照做。

      最靠近鸢尾花心的花瓣上面的那些金色的斑点开始如同他们此刻头顶之上的星星一般闪烁,鸢尾花成为它们的夜空。

      “这是你的魔法吗,德罗斯?”伊丽莎白轻声呢喃,“我真喜欢它,谢谢你的礼物,德罗斯。”她真挚地对他说,又忍不住多触碰了项链几下。

      “你想戴上它吗?”德罗斯几近脱口而出,但这明显冲动、奇怪过头的心里话将他吓了一跳,他稳定心神,这才注意到伊丽莎白早已佩戴着另一条精致的项链了。

      他压下莫名涌现的遗憾,说:“能得到你的喜欢,是它的荣幸。”

      “哎呀,大家还在等我们呢。”伊丽莎白高兴地说,“你想跳舞吗?德罗斯,有紫咆乐队的音乐在,很难有人不起舞吧。”她笑着说,邀请他去到了舞台的中央。

      音乐变成了优美而动人的华尔兹圆舞曲,月光斑驳的舞台上,伊丽莎白的裙摆拂过或交缠或分离的人影。

      她才和德罗斯跳了一支,就筋疲力尽地坐到草坪上,那上面放着用以休息的坐垫,旁边还摆着矮凳、椅子,供那些不爱坐垫子的人坐。

      长餐桌上飘来食物的香气,伊丽莎白呼唤芬妮,这只曾经侍奉过三户巫师人家的经验丰富的小精灵立刻为她端来果酱卷布丁和柠檬糖霜蛋糕。

      “我喜欢这个!”菲亚娜高兴地说,一边挨着伊丽莎白坐下,一边指挥芬妮帮她拿来那道她之前品尝过的糖浆挞,她那由于跳到尽兴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在凉爽夜风的吹拂下慢慢恢复了。

      “怎么不继续了,菲亚娜?”伊丽莎白开玩笑地说,“照我看,在场的这些人里,没有人能跳过你。”

      “谢谢你,亲爱的,”菲亚娜甜蜜地说,“不过丽亚跳舞很厉害的,就是她教会我怎么跳华尔兹的男步——你真该和她跳一支,莉兹,你会爱上那种感觉的!”

      伊丽莎白饶有兴致地观察舞池中的妮芙丽亚,她正微抬着下巴,接受泰瑞的邀请。

      “好吧。”伊丽莎白轻声说。她觉得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下支舞开始前,我会邀请她的。”她的眼睛朝热闹的人群张望,看到里德尔、德罗斯、阿布拉克萨斯三人站在一起,里德尔似乎在说话,另外两个男孩向他投去或专注或钦佩的目光。她把视线移回舞池中央——妮芙丽亚和泰瑞正朝彼此作最后分手的礼仪——她瞧见洋溢在妮芙丽亚那张俏丽脸庞上的是充沛的活力与自洽的高傲。

      “要我帮你吗,莉兹?”菲亚娜微微歪着脑袋凝望伊丽莎白,那双朦胧的墨绿色眼睛里带着盈盈笑意,“你完全可以依赖我。”

      “可是我已经太依赖你了,我的菲亚娜。”伊丽莎白亲昵地贴贴她,“你要让我独立,菲亚娜,待会儿见。”

      菲亚娜舒舒服服地撑着地面,甜品被她放在一侧,她享受此刻艾佛利家宅的热闹与宁静,悠扬的音乐响起,伤感的旋律令她怅然地凝视那两道旋转共舞的身影。

      生日宴会从来是繁忙的社交场合,熟悉者更加亲密,生疏者从此产生交集。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菲亚娜原本包容的态度变成了反感。

      “也许是她不得不应对那些陌生面孔的那一刻……也许是黑湖湖光笼罩住她的那一刻……”她望着榉树之上的那轮橙黄色的月亮,怅然一点点变得坚定,“她会走下去,无论如何,她都会走下去……”

      宴会结束时,伊丽莎白轻轻拥抱了伊瑞丝,并用那种没有拘束的甜美的语气感谢她和她母亲共同制作的衍纸小鸟,客人们如同来时那般消失在夜色里,小精灵开始打扫草坪。

      艾佛利家宅的火光一点点黯淡,热闹消散,寂静蔓延。

      这时,罗莎和安德烈已经上楼休息了,伊丽莎白盘腿坐在她床铺边缘的波斯毯上,迅速又疲倦地拆开离她最近的礼物。

      韦斯莱兄妹寄来两大瓶红橘榛果酱和装满牛轧糖的糖果袋,据说这些是他们正在旅游的城市博洛尼亚的特产。埃利亚还在信中为他因旅游,所以没能前来参加宴会而道歉。伊丽莎白倒不觉得遗憾,这次的生日宴会本就不是为了纯粹的庆祝与欢乐。

      她支着脑袋,解开那份用绣有百合暗纹的墨绿色丝带装饰的礼盒——一个造型典雅的记事本展现在她的眼前。

      那是一个纯银的盒子,正面刻有斯莱特林蛇的标志,背面则是艾佛利家族的家族徽章和定制商的编号。

      伊丽莎白兴趣盎然地打开它:第一层被菲亚娜放了一瓣百合干花,第二层是记事板和缩小号的自动记录羽毛笔,最后面还有一个空空的夹层。

      “看样子,可以用来记录什么。”她漫无目的地想,将记事本放在枕边。等到开学以后,她会让它待在针织小包里。

      疲惫影响了伊丽莎白的举止,她已经无心关注其他礼物,然而生日宴会上莫里提斯的强势造访与罗莎的异样表现令她不得不继续思考他们行为的本质,与此同时另一个让她无法入睡的念头在她的心底变得明显:

      汤姆·里德尔呢?

      他们决心通过这次生日宴会拉近与某些人的距离。目的基本实现了。但是他似乎忘记了这确确实实是她的生日啊,他没有特意祝福她,没有送上礼物,他们只是在人群中交谈、对视,然后各自行事……

      他一点都不在意吗?他一点都不关心吗?

      “这太口是心非了,而且,礼物并不代表什么,我也是这么告诉他的。”她越是开解自己,越是丢不开这些念头,“可是这的确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我同样这么和他说过——他为什么不来祝福我呢!”她的脑海不能不掠过这些折磨自己的想法,并且尽管她极力想把这种想法压下去,但那种若隐若现的期待和本性里的骄傲让她不能自欺欺人,“好吧,我就是期待他!礼物不是关键,问题在于他是否在意这一存在!”

      念头开始清清楚楚地写在伊丽莎白的脸上。

      她站起身,利落地转身迈步,却在即将拧动门把手的那一刻犹豫了。

      “这算什么呢?难道我要去质问他吗——汤姆,你为什么不祝福我的生日呢?我要问出这句话吗?这太羞耻,又太傲慢了!他同样说过他视生日为凡人软弱情感的证明——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被它折磨呢!我要出去!去哪里都可以,我一定要出去!”她的心灵替她作了回答。

      然而转瞬间,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了。

      伊丽莎白愕然地盯住门框,那些疯狂叫嚣、逼她痛苦的念头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她怎么寻找,她的脑海、心灵都没有一点它们残留的痕迹。她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外空无一人,黑暗包裹住她的身体。伊丽莎白四下观察,一个如萤火虫般大小的淡蓝色光点轻盈地离开她的房门。

      光点旋转、沉浮,仿佛要她注意它。

      伊丽莎白轻轻触碰它,光点发出更加朦胧的光,它活泼地跳跃上她的手背,伊丽莎白那长长睫毛下的浅棕色眼睛凝神地注视着它,好似世间的其他一切都再也不会在她心中引起波澜。

      光点开始变幻,化作一条淡蓝色的细长的丝线,缠绕住伊丽莎白的手腕。她扭头,顺着丝线的尽头看去,阳台映入眼帘。她循迹而行,而光点也开始以适中但不容拒绝的力度引领她朝阳台走去。

      月光被纱帘挡在窗外,伊丽莎白推开落地窗,夜风清凉,纱帘拂过她的身体。淡淡的朦胧的月光倾泻而下,伊丽莎白看见那道让她心旌摇曳的身影。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里德尔说,一挥魔杖,光点渐渐消失在他们的周围,而他手里变出一个精致的礼盒,“也许时间太晚了,它早该被你拥有的。”

      不等那消失已久的尖利声音涌上心头,警告她:“不!不要相信他的甜言蜜语!”她便已然伸手接过那礼盒,打开了它。

      一个点缀了无数淡蓝色宝石的发圈呈现在她眼前。发圈本体便是浅蓝色,宝石几乎与它融为一体,可是月光在使宝石闪闪发亮,而那不断闪耀的银白光线则给发圈蒙上一层梦幻的光影。

      “时间刚刚好,汤姆,今晚的草坪太拥挤了……”伊丽莎白轻声说。她还有许多话想要告诉他:光点魔法很精彩;发圈太精致了;你会不会在这里等太久了;我一直在——她没办法说出口,因为当她抬头凝望他那柔软的浅笑的脸庞时,某些突兀的,但其实有迹可循的,长久蛰伏于她心灵的剧烈的反对声令她变得冷静——语言再难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于是她开口说:“我很喜欢它……非常喜欢……谢谢你,汤姆。”

      里德尔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为她不同寻常的冷淡语气。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会欢欣雀跃地接受它,或许她会拥抱他,甚至亲吻他,然后用满心满意的幸福顺服于他。

      虽然这首次冒出的夸张的念头令他惊讶,但是她对待关系的态度和行事作风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不能不对这念头的发生多少有点儿信以为真。但这一切的思想都发生在她来到阳台、对他说话以前了。

      现在,里德尔怀着一种目的落空的失望与不满,尽量克制地注视她,她正垂着头,视线不知落在哪里,里德尔只能望见她那没有绑缚的金色头发,它们活在淡黄色的月光中,快乐地同夜风纠缠。

      “我真高兴你会在这一天送我礼物。”伊丽莎白突然说,那是一种十分宁静的语气。

      然而在她说话时,里德尔却隐约感觉出,有什么为他所期待的事物正隐藏在她那流动着独特神采的目光之下,他刚要辨认,这想法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脑海:“陌生让人克制。”

      “她不是冷漠,那么她是什么呢?”

      这一次,答案很快就顺利地出来了——他必须诚实地面对她嘴角浮现的微笑,他必须诚实地面对她望向他的专注的眼睛,更重要的是,他不得不面对他因为她的表现而生发的一种冲动。

      “我猜想它会合你的心意,”里德尔小声说,“我把金加隆奖学金换成了英镑,莉兹,浅蓝色很适合你,我很乐意为你戴上它。”他半是真诚半是虚伪地鼓励她。他其实不乐意这么做,不过即便他再不情愿,他也必须想办法应对那种真实,他不能像忽略那些虚构的幻想一样忽略它。

      伊丽莎白答应了他。

      浅金色的头发被握在一只苍白的手掌中,里德尔轻轻梳拢它,偶尔有因为长时间编发而导致的卷曲活泼的发丝跳出他的手掌,里德尔安静地抓回那些过于活跃的浅金色的存在。

      “我知道你享受这样的快乐。”他轻声地说,将理顺的发丝套进发圈,“我希望你永远这么快乐。你也许没有注意到,当你与莫里提斯·里希特交谈时,当你与妮芙丽亚在月光下共舞时,任何人都会被那样瞩目的你吸引。生日作为我们存在的表象,勤恳地提醒我们被珍而重之的血缘因果。可是,莉兹,你的存在本身即是对世界的祝福。”他放下被他约束好的头发,古怪而微妙地笑了一下,说,“夜已经深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房间以后,伊丽莎白坐到了梳妆镜前。她来回扭头,凝望镜中的自己,同时也在凝望那恰好契合了她所钟爱的海洋颜色的发圈。

      “可他并不了解我的爱好,是因为我从前戴过一条浅蓝色的发带吗……”她下意识抚摸那浅蓝色的发圈,坚硬的宝石在摩擦她的指腹,“他抢走它,又还给我一个它……”伊丽莎白咀嚼他今晚对她说的话,过去相处时的场景不可避免地浮现在眼前,而在同一时刻,那道熟悉的尖利声音开始不顾她意愿地叫嚣:“警惕他!小心他!”

      她困惑又痛苦地低头,可她无法再忽视它——她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忽视它。伊丽莎白抬头,凝视镜中的自己,已经有部分头发从发圈中脱离,垂落到她的耳畔。她镇静地看了它们一会儿,然后取下发圈,上床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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