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熊猫》礼享

18、第十八章 迷失之城09

　　三角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他目光落在手中的吊坠上。
　　“他们说，能源塔的核心实验室有一扇门，一扇可以通往其他地方的门。”
　　“通往其他地方？”米粒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说法感到怀疑。
　　他举起手中的吊坠：“这个吊坠是我妈妈给我留下的，说很重要，让我一定要保管好它。我一直怀疑，它就是能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你爸妈的话可靠吗？”
　　“我不知道。”三角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三角看向二毛。
　　“我遇到你的那一天，是大浩劫的纪念日……我从没见过你们。”
　　三角移开目光，看着用木板钉紧的窗户漏进来的一线月光。
　　“你对我说，你和粉施是被风吹来的。那一刻，我简直激动到颤栗，想起了曾经在爸爸妈妈书房里看到的关于平行宇宙的资料，还有那扇门。我忍不住想，如果……如果门后真的是平行宇宙呢？会不会有个宇宙，我的爸爸妈妈还活着。会不会有个宇宙，我生活的这片土地仍旧充满生机。但是，每当我带着你们离能源塔近了一步又一步，我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恐慌，害怕那是个潘多拉的盒子。期待与恐慌夹杂着压在我的心上，压得我快喘不过气。”

　　二毛双手抱胸，眉头紧锁，打断了三角。
　　“我很感谢这几天你对我和粉施的照顾。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根本没有亲口说过这些事。万一吊坠根本不是钥匙，那扇门也不是通往平行世界的入口，这只是你的一场空想？好，就算是我们费尽千辛万苦，过五关斩六将，到了核心实验室，吊坠真的能打开那扇门，结果你一打开门，发现门后是更危险的东西。那我、粉施和你岂不都是去白白送死？”

　　三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抚摸着吊坠。
　　“你们知道‘薛定谔的猫’吗？我爸爸给我讲过这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思想实验。科学家把一只猫放进一个密闭且不透明的盒子里，盒子里有一个毒瓶与一个放射性原子核。原子核1小时内有50%的可能发生衰变打碎毒瓶，猫就会死。如果不发生衰变，猫就存活。猫或者死，或者活，我们只有在揭开盖子的一瞬间，才能确切地知道猫是死是活。”
　　“抱歉，我确实存有几分私心。本来吊坠丢了，我不敢抱太大希望。现在，吊坠又回来了。我想，这值得一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缓缓说道，“至少，这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希望，我们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二毛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米粒突然生气了：“你明明知道有这么一扇门，怎么不早点说？”
　　三角沉默。
　　“你倒是说话啊！装什么哑巴？”
　　米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三角，要不是你爸妈一意孤行，主张规则至上。我爸妈会死吗？全城人会死吗？”

　　二毛内心震动。
　　难道整件事另有隐情？

　　三角的手指用力绞着吊坠的银链，链子越缠越紧，指节被勒得泛白。
　　他垂着眼睛：“大浩劫那天，阳光特别好。我磨了爸妈整整一周，他们才答应带我去实验室。你爸爸——米叔叔也在。米叔叔还演示给我看平时他们是怎么工作。可突然之间，所有屏幕都开始乱闪，红色的警报声刺耳地响起来，所有人的手都在键盘上乱敲，却怎么也操控不了设备。这才发现能源塔的核心程序竟然被监管者掌控了。”

　　二毛这才恍然 —— 原来三角的爸爸妈妈和米粒的爸爸是同事，当年一同在能源塔核心实验室共事，难怪米粒会把家人的牺牲迁怒于三角。

　　“够了！”米粒吼道，抓起陶碗砸在地上，碎片溅得满地都是，“我不想听这些！”她的眼睛通红，眼泪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粉施被陶碗碎裂的响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扒着二毛的膝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二毛把它搂进怀里，按住耳朵：“没事，你继续睡。”

　　三角没有停下叙述，语气起初还算平静，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带上了哽咽。
　　“我爸妈当时疯了似的扑向控制台，想启动安全防护程序，再手动关掉失控的系统，可所有操作权限都被锁死了，屏幕上只跳出一行冰冷的警告。”
　　三角的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又被拽回了那个恐怖的瞬间，
　　“米叔叔蹲在地上接备用线路。可没用，真的没用……他们拼死想要控制住局面，但是无济于事……监管者发现了，启动了舱内的防御系统，激光发射器从天花板上弹出来，红色的光束扫来扫去。”
　　“我爸和米叔叔，还有其他几个叔叔，合力把我们这些孩子和女同事往安全通道推，他们挡在前面善后。安全通道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一道红色激光扫过爸爸和米叔叔，他们就倒在了控制台前。妈妈拉着我拼命跑，楼道里全是警报声和惨叫声，监管者的脚步声在身后追着我们。”
　　三角也红了眼眶。
　　“跑到实验室大门的时候，妈妈突然把吊坠塞进我手里，让我一定要保管好。然后她用力把我往外一推，自己锁上了大门。”

　　米粒说：“你早就知道当时的情况，知道吊坠有可能让我们离开，为什么要瞒着我？如果二毛不出现，你就准备一直瞒着我吗？”
　　“就是因为二毛她们出现了，我才确信平行世界是真的存在！我承认，我一直不跟你说吊坠的事，确实是我有私心——我总觉得人死了是有灵魂的，我想留在这个有爸爸妈妈痕迹的地方，多陪他们一会儿！”

　　“三角，你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米粒咬紧牙关，双手攥成拳头，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每一天，只要一睡觉，我就会做梦。梦见和爸爸妈妈以前生活的片段。梦见大浩劫那天我和妈妈在家，等着爸爸下班一起去餐厅吃饭，结果妈妈在我面前被监管者杀死的样子。那些画面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我……我没有一天不想死。”
　　“但我不能死，我要好好活下去，拼了命地要活下去。爸爸妈妈给我了两次生命，我绝对不能死，不能让监管者如愿，我要活下去。我想离开开始新的、平静的生活，我不想每天花大力气对付外面那些怪物只是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命，为了填饱肚子。你早知道有离开的方法，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凭什么？！我也有知情权，我也有选择权！”
　　三角苦笑了一下。
　　“离开？去哪里？我们还能去哪？外面的世界对我们来说更陌生，只有这里才是我们的家，不是吗？”
　　米粒愣住了，似乎被这句话击中了什么。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的愤怒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躲在这里麻痹自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屋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沙沙地拍打着铁皮屋顶。

　　三角轻轻闭上眼，二毛看见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米粒背过身去，面朝墙壁，肩膀微微发抖，幅度越来越大，始终不肯转过脸。
　　三角撑起身子想去安慰她，却扯到伤口，疼得眉头紧紧皱起，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毛放好重新睡着的粉施，凑到米粒身边，手刚搭上米粒的肩膀，就被她用力甩掉。
　　“别碰我！”
　　米粒红肿着眼，流着泪，像只受惊的小兽似的朝二毛吼。

　　“米粒。”
　　二毛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一点一点握紧拳头，咬了咬唇。
　　“其实，我妈妈也不在了。”
　　这是自粉施之后，二毛第一次对其他人提起妈妈。
　　“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爸爸。是我妈妈一个人把我带大的，可是有一天我从学校回来，我妈妈因为摔跤，头磕在石头上，等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失血过多，去世了。”
　　二毛以为自己不记得妈妈去世那天的事了，可现在她才发现，她从没忘记过。
　　那些回忆是如此清晰。
　　妈妈紧闭着眼躺在那里的姿势，那颗石头的形状，那些婆婆嬢嬢的表情，低声议论的声音，村长语气沉重的安慰……
　　清晰得她不愿承认。
　　二毛的声音很轻，一点一点回忆着过去。
　　“妈妈刚走的那两个星期，我每天都是哭着睡过去，肿着眼睛醒过来。我把妈妈的照片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摸一下。她以前总说，二毛要做个勇敢的小孩。可我真的很想跟她说，妈妈，我不是个勇敢的孩子，我什么都做得不好，我需要你，非常非常需要你。”
　　她低头，伸手摸了摸粉施的额头。
　　“后来我遇见了粉施，粉施虽然是只熊猫，但它会说话。很多事情我没办法和朋友说的，我都会和它说。有粉施陪着，我也没那么孤单了。我想，说不定是妈妈在天上看我孤零零的，特意让老天爷派它来陪着我。”
　　米粒慢慢转过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你……想你妈妈吗？”
　　二毛点头：“每天都想。”
　　她伸手握住米粒的手，这次米粒没躲开。
　　“但我妈妈说过，太阳升起之后就要忘记昨天。我努力振作起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不让妈妈在天上担心。”
　　“所以，忘记不是背叛。”
　　二毛又握住三角的手。
　　“离开更不是。”
　　“爱不会消失，它会变成风，变成雨，变成月亮，一直陪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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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角把吊坠挂在米粒脖子上。
　　“这是我妈妈给我的希望。现在，它也是你的。”
　　米粒摸着脖子上的吊坠，沉默半晌。
　　她抬头看向二毛和三角：“明天就去？”
　　二毛一手一个，勾住米粒和三角的肩膀。
　　“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