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叶星华的奇妙之旅》烂杏一筐

4、【轻百】青春炼丹少女会遇到兔女郎 我的母亲，

　　小桑第十七次抬头看月亮时，洞口出现了一张人类女性的脸，既含睇兮又宜笑，如流云般马上要散开了去。她招手：“你就是东方闲桑？听说你被困住了，我来救你。”

　　小桑耳朵竖起：“不必。”非亲非故献殷勤，垃圾人修没好心。她被陷阱所害后就现了原形，玉雪可爱一只娇柔兔儿。落在人修眼里，就是兔儿口吐人言闹别扭，道不尽的可人怜爱。她非但不听，反而纵身越入陷阱。

　　淡红光华拢向她，个中不祥的符文如群蚁沿衣摆上爬，恼人的啮咬声回荡于幽寂阴森的洞穴。人修广袖披发，碧青丝带环绕两臂，灵蛇般随着气流起伏。她从腰间锦囊挥掷出一大叠符箓，爆破声连绵，一力降十会，困缚住小桑的阵法灰飞烟灭。

　　小桑一时看呆。若是她有这般财力，必不会栽在此地，性命垂危。这女修不挑拣对应符箓就抛洒，家室定是盈千累万；不怕符箓中有相克之符，性情定是莽撞粗率。妖修有恩必偿，恩人是个没心眼的傻子固然好，但是个有钱的傻子就难办了，不知道她会提出什么样天马行空的要求。

　　“君因何救我？”小桑启灵智时乃是前朝，费心学了佶屈聱牙的雅言官话，以君称人。“故人所托，欣然以赴。阳家笙儿亦是我的挚友，见你迟迟不回通讯玉碟，求了来此采药的我，寻你踪迹。”人修怀抱柔软馨香，抱着小桑的模样真如广寒嫦娥。

　　小桑尾巴轻轻耸动，缺失的双足切面上淌出乌黑的血来。“君唤何名？所图为何？”她急切道。眼前女修像极了记忆深处的人，她曾见她垂垂老矣，鹤发鸡皮，也见过她意气风发，年少轻狂。时光没有在她的灵魂留下烙印，一双秀目，道是无情却有情。

　　“红叶黄花秋意晚，星河欲转千帆舞，霜重月华孤。晚辈叶星华，江南药王谷传人。”叶星华的素手搁置在小桑柔如云白似雪的皮毛，纯净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她体内。“至于报酬，我要好多好多的灵石。生骨丹造价高昂，费时费力，我图些钱财无可厚非吧。”她瞳中是因满足而熄灭的火焰。好像小桑拒不还款也不会横生波澜。

　　小桑三瓣嘴微颤，是她这一世的姓名么？

　　小桑服下生骨丹，潺潺流血渐止，气力还是不济。叶星华又喂了她一颗涨武力的天阶还春丹，眼皮沉沉，睡意重重袭来，她悠然不设防地闭眼。

　　她几乎忘了记忆初始的时光，那时她还是只野生小兔，根骨清奇，幸运非常，一个合欢宗美人助她启了灵智。她说她和剑尊没有子嗣，兔儿乖巧懵懂，就是他们的孩儿。白发男子小犬般随美人游荡，他说小兔我们来生为父女，白月光是我一人发妻可好？小桑不能人言，雌兔脚扑朔，衔来月见草报恩。美人说礼轻情意重，孩儿我们有缘再见。

　　小桑在山中等了他们五十年，草木春生，百果秋发。她来到锦绣富贵地，凡间第一都——玉宇琼楼美人如云的羽都。羽都羽都，羽化登仙之都。风华绝代的女帝凰凌世传言是仙人后裔，赤凰血脉。小桑学了官话，通读策论，在科举中勉强乙等提名。她问女帝为何将她除为翰林，女帝说你我本无缘，全靠脸蛋牵。小桑官职节节高升，丑朋友要么贬谪千里要么菜市口断头，她道心破碎，不得不只同美人交际。女帝每次召见她，都嗟叹言曰：“惜乎小桑，天赐之颜居然要断绝于此吗？”小桑悚然，假死遁走。

　　几世荣枯沉浮。羽都美人越发出彩。长公主苍时不学无术而艳冠羽都。小桑想她两世聪慧玲珑，居然投身这凡俗帝王家做了个草包美人，可幸的是母后袒护，护她一世安宁。她出嫁时香车宝马，红妆十里。小桑放了一株月见草在她床底，富贵荣华亲人护，今生已无须相助。她遁入山中二十年，再回羽都，却惊闻苍时仙逝不过三十。

　　怀着愧怍，小桑寻到了她的第四世。伶俜十三娘，袅袅十八余。崔婉儿立志培养一名状元好保住父亲的邸店。她为举子访名家广结友，结果因为欲速则不达，寄居的仕子一齐退了房。族长崔曜朝恋心如焚，落井下石，将她锁于深院。禁忌之恋令小桑惊骇绝倒，连夜救出了崔婉儿，与她避居乡野。崔婉儿最终选择远走海外。她说：“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这是我近几年来睡过最舒服的一觉。”小桑喃喃，突然愣怔。药庐门后转出一俊俏男子，与当年剑尊一般模样，他亲昵地为叶星华挽发，喁喁私语。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小桑想起剑尊常吟咏的歌。七百年守望，已然物是人非事事休。他终于得偿所愿，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的轮回结束了吗？她的等待停止了吗？守候叶星华成了她漫长岁月里的习惯，以此始，何时终？

　　小桑尚不明白这是何种感情。她曾把叶星华当做母亲，但没有轮回记忆的叶星华只是一个修真界小辈。小桑抱着残缺的脚，觉得停留在此时也很好。

　　我的母亲，我的孩子，我的挚友，我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