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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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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雾从山上爬下,四下景物深隐于一片夜色与薄雾中。
巡守的人举着火把徐徐而行,迎面遇见同样巡逻的人时,由于视野受限,他们相互高举火把绕上特定几圈以确认是自己人。
雾中景物残影如魅,阴森扭曲,已经熟悉这番景象的人倒觉得平常安详。
他们穿过并列的屋舍,在那棵高壮的树所在的分岔路拐弯,朝着山洞入口巡去。当他们的身影淹没于远方雾中,牧明煦一晃而过,借着夜色和雾摸到一所较大的屋子。
白日里,牧、易跟着桥文梨忙着各种劳作,经过此处时,牧明煦留意到这间相较于其它屋舍似乎不太一样。一路上无论屋子里有没有人,门几乎是大开,唯有这一间却是锁着。他随口问了一句,桥文梨含糊过去,安乐业则依旧要他别多问。
牧明煦走近门前查看一下锁,略有些陈旧,但不像是长久不开的样子。他放下门锁,绕着屋子走上一圈,没有发现窗户。
他再次盯着那把锁,暗道如果直接弄坏,之后会很麻烦。正凝思之际,忽觉背后生起一股异样,牧明煦猛然回身以手为刀击向来者,对方举臂格下,一双眼眸蕴着笑意。
牧明煦看清来人是易雪汐,收回手,道:“你怎么来了?”
“我看见你鬼鬼祟祟跑出来,我就跟着出来。”
易雪汐从袖中取出一根铁丝,上前捣鼓铁锁。
“你会开锁?”
“三哥喜欢捣鼓各种玩意,他弄过几把特别的锁让我去解,我当时花心思研究一番。”
话刚止,咔嚓一声,锁被打开。易雪汐收起铁丝,拿下铁锁,推开门,道:“走吧。”
两人迈入内,牧明煦燃亮火折子,看见正面一堵墙整齐放置着刀枪之类的武器,一整列尖锐的铁枪头散发阴森寒气,墙上悬挂长弓羽箭,左边则堆放着盾牌,盾面兽头图案凛然威猛,气势逼人,视线往右,靠墙处有十几个大箱子。他将火折子交给易雪汐,上前打开箱盖,里面竟是装着铁肩护甲。
易雪汐惊道:“简直是一个武器库。”
牧明煦沉默地走向另一边,拿起一把长刀细看,须臾便放下。
“原来是这样。”
“看出什么门道?”易雪汐凑近问道。
“他们可能不是袭击易玉佑的人。”牧明煦顿了下,又补上一句,“不过还是得验证。”
“怎样验证?”
“先回去。”
两人回到卧房,门前负责看守的人仍睡着,他们看见远处雾中现出淡淡的火光,心知有人前来,忙轻手轻脚闪回各自卧室里。
不久,门外传来说话声。
“喂,叫你看人,不叫睡觉。万一人逃走,等着受处置。”
“不会吧,白天那么老实。”守门的人打开一条门缝朝里张望,见床榻上的人懒懒地翻身,“还在。”
“为什么不上锁?”
“就算上锁还有一扇窗,有用吗?如果真要锁着他们,一开始该带他们到一间没窗的屋子。大嫂吩咐过他们白天帮忙做农活,又没闹出事,让我别待慢。”
“他们可不是客人。”
“有怨言跟头领说去。”
对方叹道:“别再睡。”
“知道了。”那人伸伸懒腰重振精神,应道。
半晌,一切回归平静,易雪汐没有轻举妄动,想着白天里有的是机会,于是阖上双目歇息。
清晨。
薄雾散去,天色甚是清明,屋外却非常吵闹。
易雪汐起身打着哈欠一边去开门,门外站着约有五六人,每个手中皆握有武器。她愣怔一会,道:“我已经清醒,不必劳烦你们。”
“我们不是来叫你起床吃早饭。”安乐业从众人中走上前,“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事?”
“去了便知。”
“我还没洗漱。”
“没时间。”
易雪汐坚决道:“我不要顶着这样一副模样去见人。”
“女人就是麻烦。”
易雪汐转身回屋,捧出一盆水,趁安乐业不耐烦之际,朝他泼过去。
安乐业慌忙逃开,咬牙道:“你……”
“你要在这里跟我拉扯浪费时间?”易雪汐冷哼一声,转身啪地关上门,准备梳洗。
安乐业闻听身后传来笑声,回身微眯眼凝视着他们,笑声顿时止住。
忽地,门又开,易雪汐探出脑袋,道:“送热水过来。”
“没有。”安乐业一口拒绝道。
“这里有。”
易、安二人闻声望去,一个面容清秀,眉目俏致的女子提着一桶水立于门前,只听她说道:“大嫂叫我送水过来。”
安乐业接过水桶,道:“香雪,下次跟大嫂说他们不是客人。”
“小安子,送进来。”
安乐业提着水桶走进屋内,骂道:“谁是小安子。”
一番闹腾之后,在安乐业的催促下,易雪汐终于随着他姗姗而去,来到夜里所探的那间兵器库前。
门前,邵顺扬面色凝重,站在对面的牧明煦一脸从容地背手而立。
易雪汐径直走向牧明煦,却被安乐业横刀拦下,拉着走到邵顺扬身侧。
“你站这里。”
易雪汐略显无奈地向牧明煦耸耸肩。
“昨天派出去调查的人回来,”邵顺扬来回打量着两人,“他回报确有一具尸体被悄悄处理。”
“我们没说谎,赶快放我们离开。”易雪汐道。
邵顺扬目光仍紧盯着牧明煦,冷冷道:“本来可以放你们离开,不过夜里似乎有人不太安分,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说罢视线转向那道上锁的门。
“你们有东西见不得光?”易雪汐决意装傻到底。
“你们哪一个看了里面的东西?”邵顺扬抽出短刀,刀尖指向易雪汐,“我不想再跟你们耗费时间,只有一次机会。”
牧明煦垂下眼眸,不紧不慢道:“邵副将,事已至此,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此话一出,易雪汐感觉横在脖颈间的刀微微一颤,举目环视,围于四周的人或神色僵硬,或面露惊诧,或显得不知所措将目光聚向邵顺扬。
他们的动摇落入牧明煦的眼中,恰是验证他心中所想。
唯有一人不动如山。
邵顺扬眼神含锐,似出鞘的利刃。
两人之间第二次无声的交锋如同暴风雨前的静谧,令人绷紧神经,缓缓流动的空气渐次凝固,压在众人心头上,连洒落的晨光亦变得有些灼热难忍。
有人似乎感受到一股威胁试探着靠近,手不由得按住刀柄,邵顺扬一声断喝,拉回众人的思绪,他们连忙垂下手。
邵顺扬收回短刀,沉稳道:“你是怎么知道?别告诉我仅仅是偷看里面的武器。”
牧明煦朝着昨日进来的方向看去,边说道:“从我们来到此地,我一直观察周围的情况,在田地里劳作的人手上的茧明显是惯于拿刀枪。据何夷恩的话,盘踞在此地的强盗是灾民聚起闹事,若先前只是普通百姓,不可能短时间内磨出那样的茧。”
牧明煦收回视线,与邵顺扬对视,继续道:“我曾想过你们是江湖上的武人,但夜里的巡守方式,以及他们对命令反应让我否定这种想法。直到夜里看见那间屋子里的武器,我方确认他们是士兵,你是他们的副将。”
“你怎知我是副将?”
牧明煦看向安乐业,道:“想必你们是近来被迫变成强盗,他一时改不了口,昨天差点基于习惯称你为副将。”
易雪汐暗想原来“副”不是副头领,是副将的副。
“里面的刀枪规制、盔甲样式完全就是大殷士兵配备的标准。除非你跟我说是抢来的。”
邵顺扬不禁再次细细打量面前之人,道:“你清楚大殷士兵武器着装规定?”
“他好歹领过兵。”易雪汐道。
“你领过兵?”邵顺扬抬手摸着下颏,若有所思道,“你看去很年轻。如此年轻便领过兵,据我所知只有牧国公的大公子。”他忽然回神,“你也姓牧,牧南毅是你爹?”
“正是。”
“乐业,放下刀。”
安乐业愣了下,易雪汐抬手捏住刀身推回去,道:“头领叫你收刀回鞘。”
“我曾经跟随过牧将军,虽然时间不长。换个地方说话。”
邵顺扬领着一行人前往昨日那棵树下,经过一夜,桌凳上面落着片片枯叶,也附着一层薄薄的水气。邵顺扬毫不在意,随手一扫,直接坐下,牧明煦以往领兵打战,了解军营里大多人都较豪爽不拘,战争一起,今日还不知今日是否能活下来,几乎不会过于讲究。
“请坐。”
牧明煦面色平淡地坐下。
“牧将军身体可健朗?”
“我们有一段时日没过见,但他仍奉命守着边境,应当十分健朗。”
“是皇上派你来?”
“不是。”
邵顺扬眼中掠过一丝失望,转而说道:“牧公子来此处是为何事?”
“来寻人。”
“你是提过要来找钦差。”
“有他消息吗?”
邵顺扬轻轻摇摇头:“没有,我派人前去与钦差接触,结果只发现他们一行人的尸体。”
易雪汐惊得一跃而起:“那……那……”
牧明煦拉着她的手,道:“我来问,有没有找到钦差的尸体?”
“我没见过钦差大臣的模样,所以不清楚,从衣着上来看,应是没有。”邵顺扬余光瞥见易雪汐失落忧虑的神色,又道,“去相安府,苍泉知州何夷恩不过是只看门狗而已。若是他们活捉了钦差,十有八九会送到相安。”
“还有一事,苍泉城外的是真灾民?”
邵顺扬目露赞赏:“真够敏锐,里面是真假混成的灾民,只是真灾民不是天灾的灾,是人祸。”
“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我无法说得清,起初看出问题的是周湖修将军。他一天夜里匆匆回来,将我们赶到这里藏起来,时间短促,我只听他叮嘱不要信任姚敬闲敬、何夷恩……”
就在这时,田间小径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两人架着一名受伤的老者奔来,后面一名女子神色张惶地跟着,脚下不稳欲将绊倒时,侧旁一人会扶上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