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葎草》呀米呀米呀

2、回忆 毛小雨

　　毛小雨没有房间，和棚子，碗筷，桶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垃圾睡一起，在红瓦砖房的最侧边，四面通风且照不到太阳，而且有时还冒出怪味。刷过涂料的灰色墙壁到处斑斑点点因为只要有冰雹雨雪，墙壁上的窗户和天窗就老是漏水。平日就和妹妹一起睡在防水布上，盖着一床发黑的棉絮被。
　　平日里在这个房子里面洗一大家子的衣服 ，房屋外面一个生锈漏水的龙头，和一个笨重的木棒。捡柴，煮饭，这些活得干得小心翼翼，因为还有一个时常背着在襁褓中吃不饱导致哇哇大哭的妹妹，一个要一直牵在手中，不会说话的哑巴妹妹。
　　母亲常常会抱着小雨哭诉，哭诉劳累的自己，贫穷的家庭，家暴的丈夫，和不争气的肚子。
　　毛小雨已经习惯这些事情了，只是母亲抱着哭诉时，会蜷缩在母亲的臂弯中，母亲胸膛的味道有时候是猪草和玉米煮成糊糊的味道，有时候是土壤和汗水的味道，温暖而又着迷。
　　夜晚如果听到啪嗒啪嗒走路的声音时，毛小雨会惊恐的带着妹妹，蜷缩在阴暗的角落，祈求不会被父亲发现。
　　好痛，好痛，父亲每走一步路，正如平日的鞭子一样，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皮血像烟花一样炸开，绚丽到头脑混痛无比，倒下去时看到母亲憎恨的目光，和妹妹恐惧的眼神。
　　“要是我不在就好了”
　　毛小雨做完农活后常常这样想，夕阳的微风吹走身上的汗液，留下无数颗盐渣。蝉鸣蛙叫，夜深人静，小腿和大臂上的神经抽痛到睡不着时，也常常这样想。
　　隔壁的姐姐在十三岁时，嫁了出去。在毛小雨的眼中就是一种解脱现在痛苦的生活，所以在十二岁时，每日用冷水洗脸，用手指梳平头发，这是隔壁姐姐临走前偷偷教她的。
　　“老大该出嫁了”
　　父亲喝掉瓶中最后一口酒，在微弱的灯光下，母亲妹妹和自己都小心翼翼的站在桌旁，油腻的焦躁感包裹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但父亲看起来很开心。他留下母亲，驱散了小孩们。
　　毛小雨小心翼翼的带着妹妹们，心惊胆战的走出房门，等着和平日里一样的尖叫和咒骂，等着辱骂过后的摔物品的声音，等着母亲挨打的声音。不知不觉中，这竟然成为了毛小雨的期待。
　　伤疤还未结痂，毛小雨用力的再次把血肉扒开，疼痛随着皮肤被撕裂的方向，冲向大脑，竟然与欢愉建立起了桥梁，美妙而又沉溺。“也许本来就该这样，疼痛本来就是应该的。”毛小雨想着，更加用力的将伤口撕得更开，奇怪的感觉让她眩晕，无力的靠在墙壁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快乐。
　　但这次父母并未争吵起来，而是鲜有的笑声，却像刺一样的扎向毛小雨，因为父母第一次对着她微笑，上下打量着她的目光，却让她想起来夜晚捕食的狐狸，冷漠，没有任何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