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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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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个少年自内走出,前后四个禁卫扈从。少年至临窗大案坐下,看向玉匣、珍珠,道:“起来罢。”
原来这少年,姓明,名晢(zhé),表字时彦,乃当今圣上胞弟、忠正亲王明燃之子。今年十三岁,已授封亲王世子,享亲王世子爵禄。因他相貌清俊,性情早慧,又乃忠正亲王独子,故当今特别怜爱,于其十岁时便御赐下表字,京中上下一时无两。今本为办案而来,却偶遇和尚送礼这一宗事,便有些疑心。林海久在宦海,时任一方显官——兰台寺大夫兼两淮巡盐御史,岂会看不出来?但因盒中玉匣恰巧是羊脂玉,开合又甚奇妙,倒一时难以辩白,便索性唤了黛玉过来。明晢暂避隔间便宜行事。
林海叩首站起。
明晢道:“记得金陵‘护官符’上有一句:‘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说的就是林大人的岳家罢。旧年他家似乎还出了个女史,让我想想,如今可是跟在甄贵妃身边?”一语未了,林海已是冷汗澿澿,忙又跪下。明晢笑道:“世翁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又道:“世翁深得皇上信任,我自然是敬重的。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林海于是连忙将他送女儿入京的原委道出——实为欲搏一个清名,无暇他顾,无奈所致。
明晢默然半晌,也知方今之世《大戴礼记》盛行——“丧妇长女不娶”约定俗成,林海此举并不为过。他不便拦阻,若再责问,未免有寒官员之心;转念一想,倒是也替“她”可惜,心中一动,摘下腰间雕龙脂玉佩置于案上,道:“世翁今后便唤我时彦吧。”
林海惶恐,揣测明晢言下之意,忙又跪倒,暗骂那凭空给他招祸的癞头和尚,只觉得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明晢蹙眉,亲自将林海扶起,道:“林大人是不满意时彦?”林海道:“不敢。”明晢道:“那就好,案上玉佩是皇上亲赐,便作信物留于尊府。待后年除服,忠正王府即请今上手谕,遣宗正寺卿至尊府定礼。请世翁先受我一拜。”说罢,拱手一揖。
林海拦不是、不拦也不是,待明晢礼成,此约已定,一时喜,一时悲。喜的是,蒙上隆恩,女儿终身有托;悲的是,前路艰险,自己力有未逮。——不过这也应了一句老话:“福祸相倚!”相较于先前的孤注一掷,此番形势反是最好。林海不胜庆幸,还了一礼,郑重道:“臣惟当勤勉,不负皇恩。”
明晢微微一笑,二人坐下,议起公事。
明晢取出火漆密札,林海看后,至北墙书架下,自最下面一槅抱出一部大书,打开后取出一册,承递明晢,禀道:“此是近年来所查实甄士佳一案涉及详情,请世子收讫。”明晢颔首,接过后并未翻看,收入怀中,道:“世翁辛苦,此案还需继续暗查。”看了看左右禁卫,低声与林海耳语几句。
林海一愣,随即点头道谢。明晢道:“毕竟仅为怀疑,世翁不见怪唐突便好。”
二人又细谈半日,小厮传报:“贾先生求见。”
明晢问是何人,林海道:“是鄙府西席,姓贾名化,表字时飞,别号雨村者,进士及第出身(二甲),曾外放过从四品知府。”
明晢会意,近日都中奏准起复旧员,这人想必是寻情之人。见公事已了,起身告辞。
林海送出大门。明晢上马而去。四卫紧随,行不出一里,又有两骑跟上。明晢勒马站住,问道:“可有事?”
后跟上的两骑,一人回道:“其间只有一个姓熊的道婆进府,属下查了,是常走的。”
明晢想了想,道:“再去查一查那道婆。九朱,你与九浩同去:先回客栈,叫九炎过来;命田嬷嬷、方嬷嬷收拾了去林府,见到林大人就说是我让去的;再去查那道婆。查清了,告诉田嬷嬷,让她转告林大人。然后你二人先一步回京。”九浩、九朱领命去了。
九玄悄悄伸指捅了捅九阳,九阳冲他一咧嘴,轻踢马腹凑近明晢马前,挠头道:“可用再查一下林家?……”话犹未完,明晢一眼瞥去,九阳已是说不下去。诸卫久随明晢,都熟知他的脾气,先时见他送出玉佩,已明白回去后又要耽干系,被王爷、王妃责罚,此时相劝,不过聊以塞责,只求王爷、王妃罚的轻些罢了。
少时,九炎赶来,明晢打马南去。九阳硬着头皮,抢前与明晢并辔,讪笑道:“爷不准备回京么?”诸卫都支着耳朵。
明晢驻马,盯了九阳半晌,说道:“我要再去一趟姑苏,给贾夫人坟上上炷香。你不用跟去了,让九浩、九朱即刻回京,你去查那道婆的事,以后便长跟着田嬷嬷吧。”
九阳苦着脸应是,一步三回头的去了。明晢见了,被气的笑了,一扬马鞭,纵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