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历红楼》何意

18、应怜

　　这晚熄灯前，田嬷嬷照旧拿些个闲事与黛玉散闷，便说起今日跟在薛姨太太身边、额上一点胭脂痣的丫头就是薛蟠上京前买的、为她打人命官司的丫头。

　　原来，因拐子从中作祟，薛蟠、冯渊两人争买一婢；各不相让，薛蟠纵家奴殴伤冯渊以致人命。为判断官司，王、贾二家协力，助贾雨村补任应天府。然这官司中所涉及争买之婢，恰是贾雨村旧日大恩人、姑苏城阊门外乡宦甄费之女——五岁被拐，本名英莲。贾雨村到任访知详情，却徇情枉法只作整人情与王、贾二家，勿勿完案，竟半点儿不思救助甄英莲。

　　黛玉听了，忆及前尘，忽生感慨，想了想道：“这府里头底下人都说我‘目无下尘’，今儿难得有这么一个丫头能够入眼，我就管一回闲事。”

　　田嬷嬷道：“什么‘目无下尘’，这都是摸不着主子边儿的满嘴胡吣！姑娘可别放在心上。这甄英莲现已卖在薛家，姑娘既心善，倒也用不着亲自理会，待我去说与九阳叫他办了就完了。”

　　黛玉摇头。

　　田嬷嬷笑道：“必定是姑娘不肯麻烦旁人。先不说才多大点子事，并不值他正经一办的；只论行好积德，就只有嫌少，没有嫌多的。若他不懂这个理，不用等他嫌，早晚世子就嫌他了。”

　　黛玉笑道：“都是我闹的，亏嬷嬷想得出这样一番话来劝我。在他，这事不是分所应当，究竟要多谢他。”

　　田嬷嬷知道黛玉这是允了，忙应下来。

　　黛玉因道：“那我便说一说我的法子，嬷嬷斟酌使费并谢银，明儿问王嬷嬷拿银子。”原来，甄英莲之母封氏有一个大丫头，名叫娇杏，被贾雨村要去作二房，今已扶侧作了正室夫人。黛玉之计：是假娇杏之名将英莲下落告诉封氏。——一则可取信于封氏，二则可免于与薛家日后口角尴尬。至于封氏，倘或寻女儿，便送她些路费银子；倘或不寻，便罢了。毋须强求结果。

　　田嬷嬷听了惭愧道：“姑娘自有丘壑，是我多事了。”

　　黛玉笑道：“嬷嬷一片心为我，我岂有不知的？如今二法合一法，更妥当。”

　　田嬷嬷于是安心盘算使费，又道：“要谢九阳，给银子莫如给东西。听说世子或北去戍边，咱们谢九阳一些上好药材，正合时宜。他若奉与世子，也能得些脸面。”

　　黛玉近年来颇受忠正王妃照应，对明晢倒也略知一二，且明晢曾在贾敏小祥祭时至祭，黛玉隔屏还礼也算虚虚见了个影。今听田嬷嬷提及他或去戍边，再一想他年纪不过十五岁，不由的就生出一分好奇。因便点头依允。

　　田嬷嬷含笑正要再说两句，紫鹃拿着汤婆子进来，田嬷嬷看看随身钟表，见时候不早了，几人服侍黛玉卧下。

　　次日，九阳得了些上等人参奉与明晢。明晢笑道：“你去挑两个好的把林姑娘吩咐的事办了。可惜那薛蟠被贾政拘着，否则何用跑这一趟。”九阳道：“引那薛蟠出来不难，就怕坏了爷的事。”

　　明晢哼了一声，摘下手上的扳指抛给九阳，道：“你竟长进了！赏你的。”九阳忙接了，笑着去了。

　　不一时，孙王妃也得了信儿，对明燃笑道：“这事虽小，却可见几分心性，更难得她行事有度，又谨慎又大方。”

　　明燃道：“怎么想到去查这案子的？查得倒细，前因后果俱明明白白。谁去查的？”

　　孙王妃嗔道：“我在和你说林丫头！我管谁去查的案子做什么？你要想知道就去问晢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