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防风者

6、第 6 章 “池哥

　　“池哥？醒醒，该吃饭了。”

　　郑之池醒来便看见于天涯一脸平静地坐在床前注视着他，与前三次截然不同。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了郑之池一个措手不及，他连忙拉住起身准备离开的于天涯询问：“今天是几号？”难道我的意识没有穿回去吗？难道我在做梦吗？

　　后面的话被郑之池吞入腹中，问不出口。这可能是他时间线最后一次拯救于天涯的机会，但为什么，开头会改变？难道他回到了更过去的时间？

　　“今天是3.16号，我的生日。”被他拉住，于天涯平静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太对。郑之池见他这副神色心中暗想。就算他的意识没有回到过去，梦境中的于天涯提到生日也不会是这副平静的模样。

　　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郑之池无意识地咬住大拇指手指甲来回啃咬，心中焦虑。

　　看他动作，于天涯知道他又陷入了自己思维之中，轻叹一声，将手臂从他手中抽离，意料之中地看到于天涯慌乱的神情，温声安抚他：“先起床吃饭吧，池哥。”

　　郑之池抬头，陷入了于天涯温柔的双眸之中，思绪逐渐平静，沉默片刻后轻声应下。

　　在餐桌旁落座后，郑之池沉默地看着事情接下来的发展，让他意外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依旧与前三次不同。

　　先是午间新闻，郑之池依旧是之前的反应，于天涯则是看了他一眼，平静地看完了精神病人出逃的消息，丝毫没有换台的意思，在看完这则新闻后又先他开口，提出外面不安全，留在家中看电影。

　　郑之池虽奇怪事情的走向，却也欣然同意。这次他没有联系跑腿去珠宝店取钻戒，杜绝有人上门的情况。

　　吃完饭后，两人缩在沙发上，郑之池头靠着于天涯的肩膀，沉默地看着他选取的影片。

　　《蝴蝶效应》、《恐怖游轮》、《忌日快乐》。

　　除了第一部电影，都与第二次所选的电影截然不同。尤其后面两部，看名字就完全不像是适合生日时候观看的电影。

　　于天涯选好电影之后，并没有与郑之池商议，而是直接起身调试着投影设备，播放了第一部影片。

　　又和之前不同了。

　　郑之池在第二次意识穿越时就同他看完了这部电影，知道了剧情走向，现下心思完全不在电影上，心中思考着这次意识穿越的问题。

　　方才在餐桌吃饭时，他就问过于天涯一些只有两人才知道的问题，于天涯全部对答如流，甚至避开了问题中的陷阱，证明了他确实是真实的于天涯。

　　以第一次穿越为正常时间线的基准，第二次除被他刻意改变的行动线，让二人留在了家中，吃饭之前的行动线都与第一次无异，第三次则是开头与前两次一样，后续行动线太过极端不做参考项。

　　被于天涯叫醒，这相当于是一个固定事件，是他意识成功回到过去的证明，后面的行动线则不再固定，随他的行动发生改变。

　　到现在为止他从未改变过行动线，本应按照第一次意识穿越或者他现实记忆中的3.16号行动线走下去，可这次却从一开始就截然不同，就像是……

　　他倏地回想到起床时，于天涯那平静无波的双眸。

　　就像是，这次改变行动线的不是他，而是于天涯一样……

　　郑之池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下意识转头看向于天涯，却与于天涯的目光正对上。于天涯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想到自己刚刚的想法，郑之池打了个寒颤，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面上强装镇定问：“怎……怎么了天涯？”

　　“电影好看吗？池哥。”于天涯的声音平静。

　　郑之池这才注意到电影已经接近尾声，播放着片尾鸣谢。他回想起剧情的最后，男主角所做出的选择，眼中满是不赞同，回答道：“剧情很好，但我实在无法认同主角的选择。”

　　于天涯暂停了自动播放的下一部电影，朝他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我会无数次回到过去拯救你，即使代价是我的生命。”

　　“没有你的日子，生活毫无意义。”

　　于天涯看着他面上的偏执，沉默片刻，“即使重复无数次仍旧是同样的结局？即使这是个无法破解的死局？”

　　“……嗯。”

　　于天涯没再劝他改变想法，调转话题说起另一件事：“池哥，我今早做了个梦。”

　　“什么？”

　　“我梦见自己会在今晚出车祸，最终抢救无效死亡。你为了救我无数次回到今天尝试做出改变，可结局我都会被一个出逃的精神病人用刀杀死。”于天涯看了眼他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接着说：“在梦中我每一次死去，时间都会立马倒退回3.16号中午，记忆也随之被清空，让我以为是崭新的一天。可实际上……”

　　“梦中的我以不同的死法连续死亡了215次，或离奇或诡异，但都是死在同一人手中。”

　　郑之池被这个数字惊到，同时猛然意识到他这段话的含义。

　　若于天涯的这个梦境是真实的，可能就暗示着自己意识穿越的事。那于天涯在梦境中的死亡次数，或许也对应着自己已经尝试拯救了他215次，最终都以于天涯的死亡告终！

　　于天涯所说的梦境中的死亡原因是车祸抢救无效，并不是自己现实记忆中被精神病人所害，那岂不是象征着自己只是215次失败中产生的分支，抵达了31号的节点，又开始了新的循环拯救？

　　思及此处，郑之池的脸色并不好看。可很快，他又产生了新的疑问：“可你是怎么记得的？不是会被清除记忆吗？”

　　闻言，于天涯轻声一笑，“所以，池哥这是承认了？”

　　郑之池面色一僵，反应过来他言语中的陷阱。对于天涯来说，这可能只能算得上是一个无限死亡的梦境，并不是真实的，而自己这一反问，与肯定了梦境的真实无异。

　　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于天涯只是笑笑，并不追问，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因为在前三次死亡中，这套死亡的循环中出现了不该发生的意外，影响了我的记忆，让我在今天回想起来了。”

　　“什么？”郑之池疑惑道。

　　“三天前，也就是第213次死亡中，我照常起床做完了午饭叫你起床，但是你一起床就拉着我往外跑，要带着我去警局，说有人要杀了我。在打车去警局的路上，有人拦住了我们的出租车，你慌忙拉住我跑下了车，但两个人的速度总归是会比一个人慢的，你放开了我的手，让我赶紧跑，自己去拦下那个男人。”

　　“事情的转折就在这，我回头时，那个男人直接穿过了你的身体向我跑来将我扑倒在地，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熟悉，便留意观察了他的脸，最后在他身上发现了破绽。”于天涯看见了他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眉毛轻挑，“看来池哥并没有这段记忆？”

　　郑之池眉头紧皱，摇摇头：“不，这是我的上一次意识穿越，但我印象之中那个疯子是绕过了我的阻拦，而不是你口中说的穿过了我的身体。”

　　“这个问题或许我能为你解答。”于天涯深深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那男人将我杀死后，或许是死前看到的东西太过震撼让我记忆深刻，第214次，我醒来的时间比以往早了很多，正值早上，记忆也还有些模糊残留，其中最清楚的就是213次死亡前我最后看到的东西。”于天涯伸出手将郑之池衬衣最上方的两颗口子解开，露出了他的锁骨，以及锁骨上的两点痣，“那个男人的锁骨上，有和你一样的痣，位置、大小一模一样。”

　　郑之池听此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漫延至全身，“你的意思是…”

　　于天涯复杂的看他一眼，最终点点头，“那股熟悉的感觉，加上一模一样的痣，那个男人就是池哥不会错了。”

　　得到他的肯定，郑之池神情恍惚。他与于天涯在一起多年，是彼此最熟悉的人，不会有错认这种情况发生，“把你杀了215次的人……是我？”

　　他痛恨许久的人，是他自己？

　　“可那个疯子的脸明明完全不一样…”

　　“你先听我接着说。”知道他短时间内难以接受，但时间不等人，于天涯朝阳台隐晦地看了一眼，“第214次清醒后，我靠着模糊的记忆，趁你还没睡醒，打开你的衣领看了眼你的痣，想起了213次死亡的记忆。但那一次死亡带来的讯息实在太少，为了获得更多消息，我与第214次的你进行了信息交换。”

　　郑之池摇摇头：“我并没有印象，应该是其他分支的我，我的最后一次意识穿越是你的第213次死亡。”

　　“我知道，你们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气质相差甚远，他更加的…”于天涯停顿片刻，神情复杂，“疯狂…与他互通消息之后我才知道，那是他的第50次意识穿越。”

　　“不可能！我现在也不过第4次，他怎么可能会穿越这么多次！难道4.1号之后也可以进行意识穿越？”郑之池惊骇道。

　　“或许是在他的分支中，他与你做了不同的选择吧……他对我说，他有预感4.1号之后无法再继续穿越，但穿越的方法只有意识昏迷和入睡两种，所以为了更高效、更节省时间，他采取了极端的手段…”说到此，于天涯眉头紧皱神情痛苦，“伤害自己的身体导致疼痛昏迷，又在醒来后伤口还未愈合再次下手，这么来回往复…”

　　“在第214次我将他叫醒时，他原本健康的身体，在醒来的一瞬间变得煞白无比，宛如一具死尸一般……额头上、手臂上、或者说全身上下，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口……”于天涯双手掩面，声音中带着哽咽，“原本还对第213次死亡记忆抱有疑惑的我，在那一瞬间受到了冲击，回想起了前面的死亡记忆……”

　　“潮水般的记忆冲刷着我的大脑，让我头痛欲裂，但他的状态比我更糟，却十分平静。完全不顾他身上开裂的伤口，下床安抚我，又在我完全理清楚状况提出交换信息之后，将他50次意识穿越的推测全部告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