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夫兰

2、万事开头难 一个人想不

　　丫鬟青玉发现她家大小姐最近爱美得很，每日照镜子都要痴痴地望许久。从前总爱低着头，梳厚重的刘海，漂亮的脸蛋生怕给人看去了。如今可算有机会把藏着的真容露出来，也是展示她的实力的时候了。

　　“小姐，您看我这新梳的头好看吗？”

　　李若兰抬手轻抚脸庞，看着镜中人就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事物，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眼前镜中的少女是多么美好鲜活，花骨朵一般的年纪，这真的是自己吗？

　　记不清梦中那个可怜的女人最后一次照镜子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样子了。这一想又入了迷，只盯着镜子出神。

　　青玉见她家小姐看得如此专注，心想定是被自己这新学的手艺惊住了，她顿时美滋滋的，笑着把桌上备好的头花贴在发髻旁，衬得素净的鹅蛋脸越发精致动人。

　　整理好妆容，李若兰扶着青玉的手走出小院，往李夫人周氏的院子走去。

　　她今天一身杏黄衣裙，走起路来如一支春日里的迎春花。现下身体已经大好，今天她要去给母亲周氏请安。

　　不长的一段路走走停停，花了些功夫才到周氏的房前。

　　得了消息的素心在廊前等着，看着大小姐慢慢走来，待到近前看仔细了，不由得在心里赞一句佳人。今日的大小姐的妆容让人耳目一新。

　　“大小姐早安！夫人听说您要来，欢喜得很，正等着您来。”

　　素心边说着，边把两人往屋里迎。李若兰屏息静气，进屋不敢乱看，动作轻柔地低头行礼。

　　“给母亲请安了！”

　　周氏受了礼，连声说道：“快坐下，你这刚养好的身体还受不得累。”

　　李若兰谢过母亲，在一旁坐下。往常她只站一会，周氏按惯例地叮嘱几句便结束。今日让她坐下，少不了要多说几句。

　　“你父亲也时常问起你来，前几天还和大夫一起研究了好一会药方，你能好起来，他甚是欣慰。”

　　周氏说着，李若兰听着，她对父亲的印象还停留在梦中出嫁回门时的匆匆一面，就连周氏的面孔都模糊得很。

　　她小心地抬起眼来看向周氏，这才把周氏的面孔看得真切，比寻常妇人更显端庄大气，平和里透着一点当家主母的气派。

　　周氏与李若兰的视线刚对上，李若兰如受惊的兔子一般低下头。周氏也吃了一惊，不经意间这孩子已经长大，脸庞也长开了，微向上扬的丹凤眼，眼眸深邃，不言语的样子像极了她父亲。

　　见李若兰抬眼看她，以为她要说些什么，等了好一会又不见她开口，正想细问，她却已经站起身，急匆匆地行礼退出去了。

　　留周氏一颗心停在半空，上不上，下不下的。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至少看起来是康复了，只是与往常一样话少。在老爷面前，她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来时一步三停，走时脚边带风，李若兰心口砰砰直跳，她有些心慌，原想说点什么，硬是一句也没吐出来。

　　心里知道坐在她面前继母周氏是个平和的人，脑袋里却总冒出可怕的虚影，浑身紧张得要发抖，光是眼神对视就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她逃了出来，直走出了院子才放慢了脚步。

　　青玉紧跟在她身后，不明白小姐怎么出门的时候还精神着，现下又垂头丧气了。她上前微扶了一下，轻声提醒道：

　　“小姐，前面二小姐走过来了。”

　　李若兰抬眼望去，见一个着粉衣的少女带着个小丫鬟俏生生地快步向她走来。

　　李府的二小姐李湘莲远远就瞧见了许久未见的大姐姐，想快点走过去好打个招呼，又见大姐姐手捂胸口，心里担心，脚下步子走得更快了。

　　“大姐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李若兰对这个妹妹一向还算亲近，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关心，又见她脸蛋圆圆，还是个孩子样，多了几分怀念和喜欢。

　　她轻摇摇头，李湘莲便接着说道：

　　“我原就想去看大姐姐，母亲说大姐姐需要静养，不好打扰。现在若是好了，要不我陪你一同回去，到你屋里坐坐可好？”

　　李若兰此前惊魂未定，自见了李湘莲后安心了许多，现在听到她要陪自己一起回去，觉得很好，稍犹豫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李湘莲真心想和大姐姐多待一会，看到大姐姐点头，她杏眼大睁，露出笑脸，生怕大姐姐改了主意，忙伸手拉住李若兰的手，说道：

　　“大姐姐稍等等我，我去给母亲请个安，立马出来找你！”

　　不等李若兰回应，李湘莲转身跑进周氏的院子。跟着李湘莲的小丫头没跟上自家小姐的步子，慌张地行了个礼跑去追二小姐。

　　李若兰转过身看青玉，又看了眼夫人院子，说了声“二小姐。”

　　青玉立马反应过来，要先回去备好茶水等着。

　　“小姐您到夫人屋里等着二小姐，我回去跟嬷嬷说二小姐要来！”

　　李若兰平时少有客人，只有二小姐隔三差五的会来院子里找她说话。当然，一直都是二小姐说，李若兰只需要备好茶水听着。

　　进夫人屋里，李若兰有点不情愿，面上不露声色，只点点头，见青玉走远了，她才抬脚进周氏的院子。

　　她只站在院门边上等着。没一会就见李湘莲提着裙角走出来，见她等着，脸上堆满了笑容过来。两人一起往后楼李若兰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李湘莲从她最近看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事，事无巨细地说给李若兰听。李湘莲的声音里有一种生机盎然在涌动，李若兰仿佛听到了春天清脆的莺啼。

　　提前凉好的茶水正合适入口，李湘莲坐在屋里一杯接一杯，连喝了三大杯水。

　　“哎呀，真好喝。大姐姐，我今天真是太开心了。”

　　青玉在一旁看自家小姐脸露微笑点头，忙接着说：

　　“大小姐也是开心的，自大小姐醒了这么些天，我还是第一次见大小姐有了笑脸。”

　　“怎么？是身上不舒服吗？若真有什么不适可不能耽误了，早早再找大夫来看！”

　　见妹妹着急，李若兰摇摇头，轻声说没有。

　　“二小姐多和大小姐说说话，我们大小姐肯定很快就好了。”

　　青玉特意收拾好桌面，退出房间关上门，留两姐妹在屋里说话。

　　她和嬷嬷这几日见大小姐时常沉思，夜里睡不安稳，猜她有些心里话无处可说。

　　若是她有心事，必然是投进母亲怀里诉说。可怜她家大小姐自小没了亲娘，缺疼少爱的长到这么大。身边连个知冷暖的人都没有。她和嬷嬷有心劝慰，可到底是粗人，没什么见识帮不上忙。如今爱说爱笑的二小姐来了，正好可以开解开解。

　　“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李若兰摇摇头，见妹妹一脸关切，稍停了会继续说道：

　　“只做了个梦。”

　　“梦？不好的梦？”

　　李若兰点点头。李湘莲认真想了下说道：

　　“我也做过噩梦，当时母亲就跟我说梦是反着来的，把梦说出来，说破就好了。”

　　难得有她能帮到大姐姐的地方，李湘莲耐着性子静静地等着大姐姐开口。

　　似乎是酝酿好了情绪，李若兰缓缓开口说道：

　　“我梦到自己嫁人了。”

　　这话说出来李若兰有些害臊，还好屋里只有妹妹一个人在。

　　“呀！”

　　李湘莲双手捂住嘴惊叫出声，她居然可以和大姐姐谈这么私密的事情。真是太让人激动了！

　　李湘莲和手帕交说起嫁人啊，未来夫君什么的，无不是羞红了脸，满眼的向往。怎么到了大姐姐这里，嫁人会成了噩梦呢？

　　“嫁人不是喜事吗？难道是嫁了不好的人家？”

　　见李若兰点头，李湘莲暗道，果然！嫁人能让人担忧的也就只有这个原因了。

　　万事开头难，打开话匣子后，李若兰再开口就没那么艰难了。

　　她从这几日自己梳理清楚的事情里，挑重要的事情简略地说了说。

　　随着李若兰的讲述，李湘莲一时听得揪心，一时难过得流下泪水。这梦里的大姐姐怎么这么倒霉，不仅嫁了个绝情夫君，还有个黑心婆婆，最后还身患重病，孤零零地惨死在庄子里。怎么能有这么多不好的事情都发生在大姐姐身上，哪怕是在梦里也太过分了！

　　她愤愤不平拍桌子，跺脚道：

　　“嫁了个什么样的人家，怎么如此折磨人！这家人太没良心了！”

　　李若兰说完，心里确实舒服了很多。像是千斤巨石也有人和自己一起顶着了。

　　“这梦肯定是反着来的，大姐姐这么好，以后必定会遇到个良人过上好日子的！”

　　“一定要嫁人吗？”

　　李若兰问完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傻，哪家的女子有不嫁人的道理。若是到了年龄还没有人家，不说这女子，就是她的家人也要被人说三道四。嫁不出去这几个字对当世女子就如同天塌了一般的灾难。

　　“不嫁！除非是个绝好的人家！父亲读的书多，门下学生也多，他肯定能会帮姐姐找到好人家的！”

　　李湘莲想到父亲就找到了主心骨，有父亲母亲在，绝不会让大姐姐遇上倒霉事的。

　　李若兰笑而不语，她的父亲确实会挑人，只是世人看到的谦谦君子未必都能成为好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