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沉沦日记》琳德

1、第 1 章

　　顾川踹开教室后门时，早读课已经开始了十分钟。

　　他肩上随意搭着校服外套，黑色耳钉在晨光中闪着冷光。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班长机械的领读声还在继续："三角函数公式..."

　　"川哥，这边！"后排的死党王浩拼命招手，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顾川懒洋洋地走过去，却在距离座位三米处猛地刹住脚步。他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男生，正低头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细碎的黑发垂在额前，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这谁？"顾川把书包砸在桌上。

　　班主任李老师快步走过来："顾川，这是新转来的白挪同学，从今天起就是你的新同桌。"

　　顾川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对方抬起头，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我不需要同桌。"顾川冷冷地说。

　　"这是学校的安排。"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白同学成绩很好，尤其是数学，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顾川一字一顿地重复，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上个试图和万沥同桌的男生，三天后就申请调去了别的班级。

　　白挪突然开口："你的指甲。"

　　"什么？"

　　"右手食指和中指。"白挪指了指，"指甲有裂痕，是长期咬指甲造成的。焦虑症的典型表现之一。"

　　顾川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可怕的咔哒声。全班倒吸一口凉气，王浩已经做好了拉架的准备。

　　"还有，"白挪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糖推过来，"戒烟用的。"

　　顾川盯着那盒糖，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几分兴味的笑容。

　　"有意思。"他拉开椅子坐下，长腿故意撞了下白挪的膝盖，"希望你能坚持三天。"
　　顾川只是轻轻扶了扶眼镜，继续低头画他的几何图形。万沥注意到他用的是一支银色钢笔，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像在演奏某种无声的乐曲。

　　第一节课是数学。顾川照例准备睡觉，却听见身旁传来轻微的翻页声。白挪正在课本边缘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偶尔停下来，在草稿纸上推算着什么。

　　"喂，"顾川用笔戳了戳他的手臂，"你会做这道题吗？"

　　周忱星转过头，目光落在万沥空白的作业本上。那是一道复杂的不等式证明题，全校没几个人能做出来。

　　"这里。"白挪拿过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公式，"先确定定义域，再考虑函数的单调性。"

　　他的字迹清秀工整，解题步骤清晰得令人吃惊。顾川盯着那些数字，突然发现这个困扰他一周的题目变得简单明了。

　　"为什么用这种方法？"顾川不自觉凑近了些。

　　白挪身上有股淡淡的雪松香气，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浑身汗臭或廉价古龙水味。他微微侧头，镜片后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因为你的思维方式。"白挪指了指万沥草稿纸上的涂鸦，"你喜欢图像记忆，所以常规解法不适合你。"

　　顾川愣住了。从小到大，所有老师都说他"不按常理出牌"、"思路清奇"，却从没有人想过根据他的思维方式调整教学方法。

　　"顾川同学，"数学老师突然点名，"请上来做一下这道题。"

　　全班哗然。这是道压轴大题，连课代表都做不完整。顾川慢吞吞站起来，却发现白挪在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推过来。

　　【用反证法，假设不成立→导出矛盾→原命题得证】

　　顾川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他按照白挪的提示一步步推导，竟然完整地做出了这道题。数学老师惊讶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很好，"老师推了推眼镜，"看来新同桌对你很有帮助。"

　　顾川回到座位，发现白挪正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凑近一看，竟然是他站在讲台上的速写，旁边标注着：【紧张时右肩会比左肩抬高2cm】。

　　"变态吗你？"顾川压低声音，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幅画。画中的自己意外地...顺眼。

　　白挪把笔记本合上："行为观察。你的肢体语言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