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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了 萧正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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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正则低头,入眼的是一双饱含怒气的眼眸。秦璃被侍卫紧紧控制在原地,她的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恨意,仿佛要将他生生撕裂。
“放开她。”
侍卫刚松开桎梏,秦璃便要猛扑向秦珩。
却被铁钳般的手掌扣住后颈,再无法前进一步,萧正则的指尖抚过她染血的唇角:“别去,想要活着就别去。”
话音未落,他闷哼一声,寒光已没入他左肩。
萧正则倒退半步,温热的血液浸透蟒纹锦袍,将蟒眼照得猩红。
秦璃握剑的手抖得厉害,剑尖却仍然深入,注入他百般怨恨。
“若这样能消恨…”
萧正则苦笑,攥住剑刃往前送,尖峰刺穿肩膀也浑不在意,侵略的眼光死死地盯着秦璃。
猩红滴落,在两人足间绽开诡艳的红梅。
“但此刻不行。”
白玉扳指碾碎蜡封的丹药,萧正则掐着秦璃下颌迫她咽下。
“我恨你!”秦璃的声音破碎。
她的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却仍死死瞪着萧正则,爱恨交织于眼中,将眼眸瞪得生疼。
药效很快来临,秦璃的身体逐渐无力。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朦胧不清,唯有萧正则那张无情的脸依旧清晰。
萧正则低头看着秦璃,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染血的唇角,动作温柔得近乎怜惜,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恨吧,阿璃。恨我总比离开我要好。”
怀中人逐渐瘫软,羽睫挂着将坠未坠的泪珠,像极了赐婚时,那颗晶莹的珍珠。
"带阿璃回昭华宫。"
檐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却依旧敲打着琉璃瓦,似乎在为这场灭门的悲剧奏响哀歌。
萧正则站在原地,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静静望着秦璃离去的方向,眼中一片晦暗。
秦璃是被从微亮的晨光唤醒的,她猛然起身环顾四周,终究是攥紧了被子。
昭华殿内燃着往日常用的沉水香,被褥上母后用金线绣的鸾鸟仍泛着温暖的光泽。可那些语重心长的唠叨,她却再也听不见了。
放眼望去,寝殿内的床柱皆被绸缎层层包裹,妆奁里的发簪尽数撤去,铜镜也不见了踪迹,连窗边那方她常倚着读信的黄花梨翘头案,都被换成圆润的式样。
雕花窗外传来甲胄相撞的铿锵声,侍卫的脚步声在回廊间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连死路都不给......"秦璃的声音变得干涸沧桑,仿若一夜间老去了好多岁。
一闭眼,阿弟的死状立刻浮现在脑海,她对不起父皇母后,若她不被情爱蒙蔽,早日发觉真相,大家都不会惨死。
"父皇。"她喃喃道。
忽记起那个暴雨夜,父皇用朱砂笔在宣纸上勾画逃生图。
"阿璃要记住,龙第七片逆鳞处......"彼时窗外惊雷劈开夜幕,将皇帝眼底的忧虑照得雪亮。
秦璃赤足踩在沁凉的龙纹地砖上,发间的步摇早已卸去。
当她挪动檀木雕花床时,陈年木料发出细微的呻吟,惊得她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暗门开启的瞬间,霉湿的气息裹挟而来。当她的脚刚触到石阶,忽见甬道深处亮起幽幽烛火……
太和殿内的烛火同样摇曳着,映照出萧皇那张狂喜的面容。
他坐在龙椅之上,手指缓缓抚过扶手上那精致的龙雕,眼中尽是贪婪与满足。
“陛下既已登临九五,是否该兑现当初的承诺?”嵇虞跪于殿中,直视着高座上的新皇。
他是流民之首,与萧皇合作也是因为萧皇给的承诺。
萧皇闻言,眸中闪过一丝阴翳,随即扬起下巴,语气倨傲:“朕答应你的,自然不会少。你且放心。”
“谢陛下。”嵇虞叩首谢恩道。
待嵇虞退下,萧正则缓步上前,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虑。
“父皇,秦明德死前亲口所言,卞朝历代皇帝都藏有宝库,唯有皇室血脉能打开。父皇何不留秦璃一命?”
萧皇眉头一皱,语气陡然冷厉:“糊涂!她曾为秦明德献计无数,心机深沉,是一把开了刃的利剑。朕岂能容她日日悬于头顶,威胁朕的江山?”
“可那宝库……”萧正则欲言又止。
“朕乃天子,即便掘地三千尺,也无人敢置喙!朕不信找不到!”萧皇愤怒拍桌,目光如刀般扫向萧正则,“你如此关心她,莫非对她存有旧情?”
萧正则面色一僵,正欲辩解,王皇后急忙上前打圆场:“陛下,泽儿一心为国,怎会对她有情?泽儿,你说是不是?”
萧正则沉默片刻,终是低头道:“儿臣对父皇的敬仰之心,天地可鉴。”
萧皇闻言,神色稍霁,未再深究。萧正则却将目光投向殿外,似在等待。
“报——!”
“报——!”
两道急促的禀报声几乎同时响起,两名侍卫匆匆入殿,跪地禀告。
“启禀陛下,城外突有百姓聚集,手持万民衣,为首的拿着大婚凤袍,为永嘉……为秦璃请命!”
萧皇面色骤变,紧握龙椅扶手,强压着怒火,冷声道:“继续说。”
另一名侍卫颤声禀报:“有流民潜入昭华殿,秦璃受伤,经太医查证,她已失忆。”
萧皇眸中寒光一闪,犀利地看向嵇虞:“你的人?”
嵇虞立马跪下道:“流民心中有恨,是我管教不严,请陛下责罚。”
萧皇心中怒火翻涌,却不得不压下。秦璃未死,百姓又为她请命,他若此时动手,必失民心。
他咬牙冷笑道:“传朕旨意,秦璃虽免死,但永嘉帝姬之名不可再用。赐她郡君之号,终身不得离京!”
“父皇英明。”萧正则跪地谢恩,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嵇虞亦俯身叩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陛下,若秦璃是假装失忆,该当如何?”
萧正则立刻反驳道:“她怎可能瞒过太医。”
萧皇冷冷瞥萧正则一眼:“嵇卿言之有理,去把她带来。”
外头百姓的请命声依旧如潮水般涌入太和殿,声声震耳,萧皇眼中杀意隐现。
秦璃是被侍卫押来的,那双从前充满了精明的眸子里满是迷茫,她顺从地跪在地上。
“见过陛下。”
萧皇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没发现出异常,不耐烦地摆摆手,随即一具尸体被抬了上来。
“你可认得他是谁?”
秦璃慢慢地抬起头来,在看到尸体的那刻逃也似地偏头,眉毛皱出一座小山丘。
“怎么,你认得?”
秦璃强压下心中涌起的情绪,磕头真挚道:“不认得,但死状实在是惨不忍睹,恳请陛下原谅。”
那人身首分离,下半身呈跪状,仿佛万箭穿心般,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完整,四肢也被尽数折断。
萧皇快要将她盯成筛子,也瞧不出半分异样。
但他不死心发问:“你再仔细瞧瞧,真的不认识?”
秦璃缓慢挪步到尸首前,手不停地抖着,撩开垂下的碎发,噤声看了许久,才声音发颤道:“不认得。”
萧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企图能从她身上发现一丝愤怒,一点忧伤。
但终究无功而返,秦璃表现出的只有对陌生尸首的害怕。
萧皇不得不肯定,秦璃是真的失忆了。
“行了,退下吧。”
干呕的声音传入殿内,萧皇断言道:“她是真的失忆了。”
“陛下,臣听闻秦璃最是心机深沉,何不再试试?”稽虞不解道。
萧皇摇头道:“她若是假失忆,早在看到秦明德尸首时,就与朕拼命了。”
秦璃咽下好几口水,恶心的感觉才稍好,睫毛处沾染上因不适流出的泪水。
一条绣着鸳鸯的帕子轻柔地为她擦拭着,秦璃吓得后退了好几步,狐狸般的眼睛谨慎地看着萧正则。
萧正则莞尔一笑,道:“阿璃,你做的很好。”
秦璃被冒犯的不爽充满脸庞:“请您自重。”
“不管阿璃是真忘假忘,都不要推开我。”
萧正则紧紧地钳制住秦璃的手,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贪婪地吸噬着她发梢上的清香。
他压下头,贴近秦璃的耳边呼吸:“永远不能推开我。”
远远地跑来一名小太监,朝着萧正则高声呼唤着。
“太子殿下,陛下请你商议要事。”
萧正则似听不见般强势地抬起秦璃地下巴,唇接着覆上去,却被她偏头闪过。吻落空了,蹭着她的脸颊滑过,停在秦璃的耳畔边。
他轻笑一声:“躲不了我一辈子。”
秦璃手脚并用地挣扎,终于在用尽力气后将他推出:“殿下莫不是疯了。”
萧正则没有回答她,反而笑得更厉害了,随手点出两个背对着他们的宫人,命令道:“送阿璃回宫。”
“阿璃可要等着我,千万别跑了。”他半威胁道。
秦璃不愿看他,愤怒甩袖离开。
那俩宫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瞧出不甘。
他们像蚂蚁一样不情不愿地跟在秦璃后面挪动着,用蚊子般的声音埋怨。
蓝衣太监道:“太子殿下居然让我们跟着她,好生晦气。她身上一股死人味,说不定哪天她连累我们被陛下赐死,简直得不偿失。”
青衣宫女道:“是啊,本来我还高兴宫里的人都死了,能给我腾位置。结果跟了个催命煞星,哪有出头之日。还不如早早盼她死了,好另谋新主。”
蓝衣太监眼里滑过一丝狠意:“不用盼,以她现在的处境,只要我们稍稍扭曲一下事实,她就会万劫不复。”
他们相视一笑,脑子里谋生出害人的念头,阴恻恻地瞧着前头的秦璃。
不过他们没注意到的是,
秦璃攥紧的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