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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地重游 当云层被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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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层被撕裂的瞬间,她身体内的半颗神髓发出了仿佛琉璃破碎般的哀鸣,黎苏苏踉跄着用手撑住了那冰冷刺骨的青玉案,喉咙里涌动着一股腥甜,瞬间在舌尖炸开。皎洁的月光穿透了八角凉亭的轻薄纱幔,将盛国宫殿的飞檐翘角与斗拱投下了扭曲而狰狞的影子。远处隐约传来阵阵笙箫之音,黎苏苏低头凝视着自己掌心那片未干的血迹,神思不禁飘远,陷入了深深的恍惚之中——这场景,分明与千年前那场宫宴之夜中的玉清亭如出一辙。
“簌簌”的衣裙摩擦声从月洞门处传来。一位珠翠满头的少女跌跌撞撞地闯入,她那被胭脂晕染的眉眼与黎苏苏四目相对。叶夕雾的恶魂在惊愕中渐渐消散,绣着金线的茜色罗裙滑落在地,宛如一滩被雨水打湿的残红。
“何人擅闯禁苑!”宫娥的呼喝声突然划破了夜空。
黎苏苏迅速掐诀,瞬间燃起凤凰真火,叶夕雾的躯壳在幽蓝的焰光中瞬间化为齑粉。眉心的神纹闪烁之间,黎苏苏已换上那袭沾染着酒气的宫装,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她踉跄的步伐发出叮咚的响声。
突如其来的剧痛如蚀骨之虫般在黎苏苏体内肆虐。她倒在了冷宫斑驳的门槛前,模糊的视线中捕捉到一袭玄色衣摆,如同墨水般在空气中流淌。当那苍白的手指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时,那熟悉的沉水香与血腥味交织,瞬间充斥着她的鼻腔。五百年的思念如潮水般冲破了束缚,黎苏苏颤抖着轻抚他瘦削的侧脸,声音微弱却饱含深情:“澹台烬......”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黎苏苏面前。那人身材瘦削,身披一袭黑衣,面对虚弱的黎苏苏,他面无表情地将她抱起,走向了一处偏僻的冷宫。冷宫的空气中弥漫着岁月的尘埃和被遗忘的气息,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停滞。黎苏苏感到一阵寒意,但心中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宁,仿佛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正适合她此刻的处境。
自我修复的过程对于神髓而言既艰难又漫长。若非黎苏苏体内流淌着凤凰之血——这种血液赋予了她再生、治愈重伤、涅槃重生的神奇力量,她此刻可能已经沉睡不醒。她的血液中蕴含着凤凰的精华,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叙述着古老传说中的不朽与重生。在微弱的光芒中,她的身体逐渐恢复,每一次细胞的再生都伴随着难以言表的痛苦和希望。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榻上,衣着完整无损。屋外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屋内则显得昏暗阴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她试图动弹,却发现自己的力量还未完全恢复。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四周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神髓的自我修复依旧是一个艰难且漫长的过程。若非黎苏苏拥有凤凰之血,她此刻可能已经长眠不醒。这时,她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身影,似乎在痛苦地呻吟。
“澹台烬!”黎苏苏艰难地站起身,一边呼唤着澹台烬的名字,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眼眶。她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既有重逢的喜悦,也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她不顾一切地扑向他,双手轻轻托起他的脸庞。那张瘦削的面容,虽依旧英俊,却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黎苏苏笑了,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她满心欣慰,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抱之中。她缓缓倒进他的怀里,泪水如决堤之水,肆意流淌。熟悉的怀抱,带着他独有的气息,甚至他因消瘦而凸显的硬骨头,都让她感到无比亲切。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记充满魔气的掌风。青年的眼尾泛着妖异的红,骨节分明的手背青筋暴起。黎苏苏撞在褪色的雕花楹柱上,看着他将匕首深深刺入大腿,暗红血渍在月白衣料上绽放出凄艳的花朵。
“结春蚕...”她轻声低语,喉头涌上一股酸楚。往昔的回忆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旋转:喜房中摇曳的红烛,少年帝王那沾血的喜服,以及那双至死不瞑目的金色眼眸。黎苏苏带着微笑站起身,望着榻上痛苦挣扎的澹台烬,心中既怜惜又觉得好笑。
“让你算计别人,现在尝到苦头了吧!”黎苏苏轻声低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怜惜。她轻盈地靠近,缓缓躺在了榻上,双臂紧紧环抱住澹台烬。她捧起他苍白却依旧俊美的面庞,目光温柔而坚定,随即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他的唇,不容他抗拒,整个人紧贴着他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滚开!”澹台烬齿间溢出血沫,指尖魔气凝成利刃,眼中满是抗拒与愤怒。然而,黎苏苏却含泪轻笑,鎏金神纹自眉心蔓延至颈侧,宛如凤凰展翅,神圣而不可侵犯。她扣住他命门的手腕灵光流转,将暴动的魔气尽数压制,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这次换我来教你,什么是人间极乐。”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怜惜。澹台烬的身体在她的压制下逐渐放松,眼中的抗拒被一种陌生的情愫取代。黎苏苏的吻再次落下,这一次,澹台烬没有再挣扎,而是任由自己沉沦在这陌生的温暖中。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这一刻镀上了一层银辉。黎苏苏的眼中满是坚定,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艰险,她都会陪在他身边,直到他们共同改写命运的结局。
寅时三刻,更漏声穿透重重宫墙。
盛王萧昳将白玉酒樽重重砸在案上,琥珀色的琼浆溅湿了叶啸的犀角腰带。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叶老夫人手中佛珠泛出森冷幽光。
"两个时辰!整整两个时辰!"帝王怒极反笑,"叶卿家的好女儿,莫不是要在我这王宫里羽化登仙?"
叶冰裳突然踉跄跪地,石榴裙摆扫翻了鎏金香炉。香灰扑簌簌落在她颤抖的指尖,烫出几点红痕:"陛下明鉴,三妹妹定是遭人构陷......"
"报——"
禁军统领疾步入殿,甲胄撞击声惊得众人屏息:内宫业已搜查殆尽,唯独东宫尚未涉足。
东宫,乃萧凛之居所,亦是盛国唯一嫡子之所在。
叶家众人闻言,皆惊恐失色。叶冰裳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跌坐于地。
萧昳眯起眼睛望着剑身震颤的方位,忽然抚掌大笑:"好个叶家!好个叶夕雾!"镶玉扳指在案上叩出脆响,"摆驾东宫,孤倒要看看,你们叶家女儿是在东宫太子榻上!"
“你们在此等候。”他沉声对随从们下令,随后带着叶啸大步朝东宫行去。
抵达东宫时,宫门紧闭,静谧得仿若无人之境。通报之后,一名侍从匆匆而出,跪地迎接:“参见盛王陛下!”
“萧凛何在?速速让他来见孤”盛王萧昳厉声催促道。他心中愈发焦急,想要尽快见到萧凛,以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
随从惶恐地回答:“回禀王上,六皇子今晨突感不适,至今仍在沉睡。”
盛王萧昳不信,迈步进入六皇子宫中,径直走向内殿。
只见床上躺着萧凛一人,面容惨白,毫无血色,似乎真的在沉睡中。盛王萧昳关切地询问:“我儿这是怎么了?可曾召太医诊治?”看着儿子苍白的面庞,他眉头紧锁,语气焦急。“回禀王上,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是因过度劳累所致。”
盛王萧昳与叶将军面面相觑,满心疑惑。既然叶夕雾不在这里,那她可能去的地方也已搜遍,宫门紧闭,内宫各处均已找寻无果。
不,还有一处,正是景国质子澹台烬所居的那座偏僻冷宫般的所在。似乎也是这个方向,需再穿过几个宫门方能找到。叶夕雾应该不会前往那里吧?但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为了找到叶夕雾,只能去那最后一处可能的地方。盛王萧昳与叶将军对视一眼,当下决定前往那偏僻冷宫一探究竟。。
结春蚕这种药物极为凶险,能使人情欲中力竭而死。黎苏苏施展术法化解了药物,疲惫的澹台烬终于沉沉睡去。
黎苏苏轻轻依偎在他怀中,手指温柔地抚过他的俊颜。这张脸,曾经让她如此憎恶,如今却变得无比亲切,怎么看都觉得喜爱。只是遗憾的是,她还未曾见过他深情凝视自己、依依不舍的模样。他依然是那个未动情丝的小魔神,而她却已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对他的深情之中。
莹心惊愕地掩住嘴巴,目睹了一位宛若仙女的女子,正安详地躺在澹台烬的床上。莹心望着这位女子,立刻惊呼:“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澹台殿下的寝宫里?”
“我名为叶夕雾,是将军府的嫡女,未来也将成为你的主人。”黎苏苏凭借在夷月族时所学的傀儡术轻松操控了她。她轻轻一挥手,莹心便如傀儡般听话地站在一旁。“莹心,接下来的日子里,你需细心照料澹台烬,任何事情都必须向我报告。”莹心回答:“遵命。”
院外树上,一只乌鸦飞落。
木门"吱呀"洞开的刹那,数十支火把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叶啸目眦欲裂地望着女儿颈间红痕,重剑出鞘的龙吟惊起满树寒鸦。
"父亲不可!"
黎苏苏扑跪在地,广袖翻卷间露出腕间淤青:"父亲,您一定要为女儿做主我只是在晚宴上与萧凉王爷争执了几句,竟遭到居然如此害我!"少女的哭泣声中夹杂着委屈。
她抬手指向屋内,"陛下若不信,可验澹台殿下腿上刀伤——为了抵抗药性,他已自残七处!"
萧昳拂袖踏入内室,果然见榻边散落着染血的绷带。青年蜷缩在锦被中的身影单薄如纸,惨白面容。
盛王的本意是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本是自家儿子做龌龊事,却也明白此时不宜再激化矛盾。他冷哼一声,沉声道:“今日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明日进宫再议。”说完,他转身欲离去,却又忍不住回头,盯了叶啸一眼,眼神中既有警告。
叶家众人见盛王松口,心中稍安,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恭请圣恩,齐声道:“多谢陛下开恩,臣等不敢有违。”他们的声音中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却又不敢表现出过多的喜悦,唯恐再次触怒盛王。
黎苏苏倚靠在暖轿中闭目调息。破碎的神髓在凤凰真血的滋养下缓慢愈合,然而五百年前魔神降临的预言却在她的识海中翻涌。她轻抚着颈间残留的咬痕,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这一次,她决心要教会那颗顽石,何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