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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互依(五) “她就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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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气氛凛冽如冬,孩子之间的暗里较劲让梁德隐隐觉察出不太对劲。
覃胤远埋头味如嚼蜡,食不下咽。
他规规矩矩端坐着,屏住气息。
相反对面,梁堇习惯翘着二朗腿,手上的筷子有事没事就挑菜,菜盘上的菜被翻落盘下,油滴淋沾上白色桌布,实在刺眼。
明眼人都看得出梁堇是故意的,更何况对自己儿子臭德性了如指掌的梁德。
前段时间他原本以为两个人相处不对激,梁堇冷漠也罢,覃胤远忍忍也算了。
可最近这一星期简直大变样,梁堇太过分,平常在家甩脸色都不讲,还处处刻意挑刺做难堪。
梁德原本想当个中间人缓和关系,可梁堇实在不给他这个爹的面子,照旧我行我素。
他也只能不断安慰覃胤远,覃胤远这孩子懂事乖顺,就算忍,人也有气憋着。
自己儿子给人家一巴掌,他再送颗甜枣,这倒让他成了个中间和稀泥的难办,这不是长久之计。
啪啪一声,筷子被梁堇甩一边瓷桌上,响的刺耳。
入神的覃胤远被震回神,端碗的手忍不住颤了下。
“爸,听说市里边高一数学竞赛正赛马上开始,我早就报名,也通过之前的预选。”梁堇突然开口。
他恶狠狠盯着对面埋头的覃胤远,若有若无警醒道:“我要是拿了高一年级组的冠军,你就把这套房子立刻过户给我。”
他嘲讽盯着一言不发的覃胤远,轻哼一声,说:“比赛不远了,就剩十几天。”
覃胤远仍旧垂头,面对旁敲侧击的提醒,他知道梁堇开始不耐烦了。
梁德闻言,没听出梁堇真实的针对意味,只是放下碗筷严肃看他。
“那个比赛你不适合,好好上课考大学吧。”他知道梁堇仍不死心想证明自己,但他的水平实在够不上冠军。
这个比赛梁德是特邀出题人之一,他太了解难度。
但对于一旁的天才覃胤远来讲,只是日常练习。
对普通学生来讲获得冠军是学生时代的一次荣耀,但对覃胤远来讲只是必经的通道。
梁堇不说话,一双怨恨的眸子恨不得将梁德盯穿,总是习惯轻轻松松、三言两语就否定他。
他真想看看,梁德的脑子里真有他这个儿子吗……
覃胤远面对父子二人的谈话像个隐形人,不敢说话,也不敢有太大动作。
他知道这个比赛,如果梁堇知道自己是他爸亲自推着去的,只怕会有大麻烦。
覃胤远如初出巢穴的幼兽,目光小心翼翼抬起,不巧,正撞上迎面直视自己的危险者梁堇。
同为青春朝气的少年人,可那双黑瞳是真实填满了溢出的妒忌与怨气。
再深入一点点探究,覃胤远察觉到了一丝淡淡的疑惑,又似乎夹带了忧伤。
覃胤远知道梁堇讨厌他,但不知道,确切来说,是恨他。
覃胤远还不知道,严格来讲,自己是替代了梁堇在梁德心中那个曾经期盼并继承了天赋的儿子影子。
梁堇眼珠转动,又看向梁德。
“我一定会拿冠军,房子也是我的,不管是哪方面,我从来不比别人差。”咬牙切齿中又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证明。
梁德看他不服输的嚣张臭脸,只感到眼皮狂跳,极力逼自己冷静。
覃胤远还在,他不好直接降维打击梁堇,只能选择性纠正儿子的疯言疯语:“你还没成年,房子的事以后再说。”
梁德也摸不着调,以前都很少提起房子的事,今天梁堇怎么突然想起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梁堇提醒梁德这个老不着调的老虚伪。
“下个月我就刚好成年,外公还活着,妈妈的遗嘱你不可以违犯,现在这套房子,是妈妈的婚前财产,不是和你婚内的。你们签过婚前协议,这套房子属于成年后的我,你没有任何处置权。”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都是梁堇刻意说给这两个人听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觉悟,听不听出来言外之意。
梁德发虚,面对房子的事,这让他想要好好教育儿子的嘴也泄气闭回去。
覃胤远始终一言不发,这话太明显了,再不走,等过了户梁堇亲自撵他走。
覃胤远校服外套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小心低头,点开发现是安繁。
她问他在干嘛?
也对,拥有手机到现在,除了班群,列表就只有安繁一个人。
他一个人,一个人走……
覃胤远唇角露出一抺淡淡苦笑,沉沉垂头,看着对方太阳花的头像,指尖控制不住轻抚着。
是朋友又如何,同肩互助太艰难,也太过越界,他还是不想连累安繁。
吴老师也让他记住,不要拖累安繁。
覃胤远看着太阳花陷神,他想起了安繁在湖心公园无忧无虑的笑脸。
和这头像上的花一样明媚。
她就该一直无忧下去,一点烦心事也不许有。
自己的事自己能承担,安繁已经帮了太多,她说的那些话,自己心里记住就好,这是很大的慰藉了。
至于现在的杂事,他一个人也能处理。
一直快乐下去,不要因为什么朋友担心。
愉悦轻松的世界才是一直属于她的。
覃胤远单手快速打字,回了一个在解题,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今天傍晚回来时就阴蒙蒙的,果然,到了晚上,窗外就下了小雨。
不过也不太冷,相反雨水希散了空气中的阵阵热气,意外舒适凉快。
安繁发完信息后把手机关上放飘台上成堆摞着的漫画书上,既然覃胤远在写题,那她就先等人,现在就不找人浪费时间聊闲事了。
她穿着吊带白色睡裙躺在飘窗台上再次沉浸式看漫画。
少女边看边翻,书中剧情让她嘴角含笑。
身下垫了两层羊绒细毯,躺着很舒服,旁边白色欧式圆形小桌上白桑雅还贴心准备了一盘树莓和一杯温水。
安繁望向一旁在给她整理衣柜的白桑雅,问她:“雅雅,你看日本少女漫吗?”
白桑雅从柜门歪出头,乖巧摇头,温声细语回应:“以前听同学说过,但没看过,我对漫画小说这一类不太有感觉。”
“那你喜欢什么,有什么爱好吗?”安繁关上书,突然来兴趣,翻身问她。
毕竟以后两个人就以继姐妹关系住在一个屋檐下,好歹也要相处三年,促进下姐妹关系总是不错的。
“我喜欢唱歌,喜欢拉小提琴。”白桑雅小心折好漂亮又昂贵的衣服放进防尘袋,边放边说。
她也没隐瞒,如实回答。
提到唱歌的爱好,脸上全是对未来当一个声乐家的美好向往。
“我这记性真差,都忘了你上一中是艺术特长生考上的。”
安繁站起身,又疑惑问:“我之前撞见你在楼下的广场练过声乐,怎么从来没见你拉过琴?”
“呃……我没有钱买琴。”像是被问到关键,白桑雅有点尴尬别头发,但也直白说。
“为什么呀,你妈妈怎么连琴都不给你买一把?”
“这不是什么必需品,她觉得浪费钱。”
“可你是她的女儿,就算关系不太亲近,可以不能这么不管学习,毕竟你走的是艺术生,这还是很重要的练习。”安繁对此疑惑。
眼看安繁一脸一解,她顿了会儿,放下手上衣服,坐在地上开始娓娓道来原因。
“安繁姐姐,我知道你早就看出来我和我妈关系不怎么好,因为我确实对她没什么感情。”
“我的情况挺复杂的,三言两语说不清。我爸去世早,我妈把我生下来就再婚不要我,我是我奶奶的邻居哥哥养大的。奶奶去世后我和我哥相依为命,他去深圳工作不方便带我,我只是迫不得已留在我妈身边一段时间,等我上了大学,我哥就来接我啦。”她满眼笑意。
安繁光是听着白桑雅轻松描述身世,就觉得人间疾苦。
她也没想到白桑雅原来是这么个身世,怪不得不和那对夫妻亲近。
白桑雅见她一脸悲悯,想化解氛围,轻松道:“其实没多苦,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哥对我可好了。就是因为他的无条件支持,我才能一直保留爱好走艺术这条烧钱的路。”
“我哥,是最好的人。”
短短两句话提到的哥哥,白桑雅就跟看到志在必得的猎物一样眼睛发亮,整个人全身上下溢出一股与年龄不对等的莫名兴奋,连说话也是透着丝丝得意占有。
她亳不遮掩,对哥哥特别又深刻的在乎清楚映在安繁眼中,仿佛就在像外人宣告炫耀,她的哥哥全世界最好。
而且,只会属于她。
面对小兔子一样柔弱乖巧的白桑雅,安繁放下很多推测人性的心眼子。
但听着这话,轻挠发丝,看着对方只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只是我妈有新家庭新孩子,很多事要优先考虑弟弟,我也只是哥哥暂时拜托她照顾一段时间,她自然不会对我过多在意。”
她温和笑着看向安繁:“能管我吃住已经很好了,所以,小提琴这些东西也没必要,反正又不是什么必需品,况且我走的是声乐类,小提琴只是锦上添花,拉不拉都没关系。”
安繁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又问:“那你的学费生活费这些也包括在内吗?你妈会给你吗?”
“没有,这些钱我哥哥会定时打给我,我不用我妈的钱,我只是借住。”白桑雅诚实摇头,起身去擦柜子。
怪不得,她要挨近自己。
独立的孩子一般都很早熟聪明,白桑雅也一样,不过她更会察言观色。
看了一会漫画,手机震动,是覃胤远的微信发过来。
[我写完了。]
[好~]
安繁穿好外套,起身给他打视频电话。
她勾手喊住白桑雅,说:“雅雅,你也在一中,我也有个学霸朋友在一中,我给他打视频电话,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一下。”
白桑雅乖巧点头凑去安繁身边。
那边很快接通,覃胤远端正坐在书桌前,手上还拿着安繁送的钢笔用湿布细心擦拭。
“哈喽哈喽!”安繁随性笑着。
覃胤远把钢笔收回桌上的盒子,把脸凑向屏幕,问:“我写完作业了,你的作业有不会的吗?”
安繁摇头:“没有,你的笔记很好用,我慢慢理解套公式就会了。“
“好,那你有不会的就拍照发信息,我给你写过程。”
“OKOK!”
安繁说:“覃胤远,我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和你一样是在一中,是我阿姨的女儿,她比我小喊我姐姐,算是妹妹。”
“好,当然可以,是需要我帮她补习么?”覃胤远问。
安繁双手撑着下巴,说:“暂时没这个想法,只是想让你认识一下她,因为有时候我们不可能天天放学都见面,你可以把笔记给她让她带回来给我。”
“可以。”覃胤远欣然同意。
安繁转头,伸手拉过白桑雅。
白桑雅有些不好意思,慢慢抬头看向屏幕。
“那个……你好啊……我是白桑雅。”小姑娘很有礼貌打招呼。
“你好。”覃胤远面容温和,也礼貌回应。
安繁在一旁插话:“覃胤远,你以后也和我一样喊她雅雅吧。”
“你觉得可以不?”安繁问白桑雅。
“当然可以,那我应该叫他什么。”白桑雅反问,看着安繁,不会真要喊对方……
覃胤远及时打断:“直接叫我覃胤远就可以。”
安繁互相介绍完两个人后就挂了电话。
这段时间下来,白桑雅确实帮她整理的很干净,连她直接放在柜子里面没有上锁的那箱现金都没碰过。
安繁也觉得自己要考虑的很多,既然白桑雅一半也只是出于从自己身上用劳动单纯赚点生活费,剩下也没什么坏心眼,那对于自己来说也没什么问题。
她又转念一想,那她就可以……
安繁突然笑眯眯望向白桑雅。
“雅雅,那你除了帮我每天收拾房间外还想不想再帮我个忙,顺便多个兼职呀?”
安繁双手撑起下巴,说:“覃胤远他很害羞,从山村来的,他刚来这种大学校可能不太适应,你很机灵,有空可以帮我送东西给他吗?”
白桑雅从柜门探出头,漂亮杏眼中全是受宠若惊。
“当然可以!”她愉快点头,非常同意这个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