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开门，我是我哥》泉流积玉

3、第 3 章 祝莺被

　　祝莺被这个嫂嫂震撼得头皮发麻，眼睁睁看着他捏起自己下巴端详着什么，开始一句，一句地喊她。

　　“莺莺姑娘。”

　　“祝大夫。”

　　“祝姑娘。”

　　“嫂嫂。”

　　他最后的嫂嫂咬字极其亲昵，叫得人鸡皮疙瘩都涌上来，又嗓音低低：

　　“嫂嫂跑得真远，倒是叫我好找。”

　　这人脑子有病吧？乱叫什么嫂嫂呢疯子吗？

　　“你找我做什么？”祝莺吐槽完反应过来，警惕地问他。她跑的时候是趁乱跑的，就是趁着上一代陆大人刚举办风光大葬，整个府忙得无人在意她，府上一团乱才趁机跑的。不过——现在才反应人跑了的陆长文也太废了。

　　祝莺听到那人笑了一下，道：

　　“嫂嫂快回去吧，我那兄长想你想得紧，哭着喊着要见你，陆老夫人被我那哥哥吵得头痛得厉害，三日前下令说抓到你的人有重赏。而哥哥更是为了嫂嫂，把陆府现下的当家做主的掌权者身份都让出来，嫂嫂，你现在身价可不一般。”

　　她瞪大眼睛，陆长文那个傻子都能成为掌权者了，这个世界怎么了？况且陆长文那个人说了你就信，你不怕他骗你啊？

　　“嫂嫂在担心我吗？”陆逐水一笑，说出暧昧而让人而误会的话。

　　咦？祝莺好奇怪，你向我调什么情呢？她突然想起在被陆长文强拉着进府的那段时间里被老夫人叮嘱过，叫她不要前去招惹陆逐水，也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也听到丫鬟少女逢春般的窃窃私语，可她当时被陆长文每天雷打不动的骚扰气得烦不胜烦，陆长文在她面前也从来没提起过陆逐水，她那时哪有什么心思去在意什么陆家二公子。

　　但是，现在那个传闻中的芝兰玉树的陆家二公子陆逐水居然在调戏一个名义上的嫂嫂，果然和陆长文一丘之貉，都是无耻败类，

　　祝莺心下鄙夷地下完了结论，她又开始默默数着数，心想，该毒发了吧。

　　思绪刚落，便看到陆逐水的神色剧变，面上满是不可思议，那双凌厉的眼紧紧盯着她，笑容又没了，看上去几乎要把她剥皮抽筋。

　　“你又了下毒？”他不甘心地倒在地上，挣动不得，却一直盯着祝莺。

　　问这种问题，祝莺没管他的垂死挣扎，摸出自己腰间的荷包往他口鼻一盖，察觉人终于晕过去，才将荷包用火折子烧掉，这荷包里装的都是毒性强的毒药，以往她是为了省事趋避蚊虫的，从来都先吃了解药，现下这草药激发了陆逐水体内的残毒，这才叫她能脱身。

　　不过大危机就这样解决了，祝莺眨眨眼，后怕地摸摸脖子看着昏过去的陆逐水，左看右看还是看不顺眼，于是站起来踩了陆逐水好几下。

　　出气了，祝莺擦了擦汗，刚想转头就走，就听到昏睡中陆逐水狗嘴里又吐出了又一个新名称——

　　“姐姐。”

　　陆逐水显然陷入了梦魇，整个人高热着奄奄一息，配上一身的血肉模糊，更是惨不忍睹。

　　祝莺冷笑一声，心想，下炼狱找你的姐姐吧，再救你就是傻子，谁管你。

　　“姐姐。”空气中又响起了一声。

　　——

　　还是带回来了。带回来放在床上，祝莺给他擦干了血，检查了他身上的伤，陆逐水的身体情况根本不是看上去那样，他能做到那种又拿刀威胁她又说那么多话的某种程度上的“回光返照”现象，实在是太可怕了，为了说那句话居然能抵抗这毒硬生生站起来，此男太可怕了。

　　祝莺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人脸，无奈地摸上了自己的脸，叹气想着她就是太心软了，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她是个医者。祝莺心里想，我救你回来是我不计较，不是个傻子，我是个好人。

　　心软的过程中，她一边捣药，一边生怕这位病人中途又醒过来给他一刀，又特意从捣药中分神给他下了软骨散。下软骨散的时候，看着那张脸细看确实很像陆长文，祝莺看着看着越来越生气，给了昏睡的病人一巴掌。其实她有时候也不算个好人。

　　收拾了一下药台，祝莺发起了呆，现下要干什么，要不把那个方子上的药抓一遍，提前准备一下，好让李阿婆取用，还有隔壁王大婶的腰好像腰换药了，她得提前配好，前村牛大哥的腿伤了，她得赶紧过去，还有……

　　还有好多事，祝莺甩甩脑袋，决定先去看牛大哥，便开始收拾药箱。

　　这一去就是一下午，等她回了家，这才发现床上的陆逐水已经睁了眼。

　　祝莺吓了一大跳，感觉自己遇到陆逐水以来总是在吓一跳。她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掩耳盗铃般用手盖住陆逐水的眼睛想要装作那人没醒，却感觉到手心被睫毛划过，痒痒的。

　　闷不作声的病人终于开了口，声音从手掌心传来：

　　“姑娘是？”

　　这句话把祝莺震撼得把手刷的一下收回了，她表情古怪，对了。那个驱虫药师父说又叫失忆蛊，说是服用后一年内就失了智，也就是没有记忆，不过师父表示对于药效也不是很有把握也许药效不止一年，或者少于一年。祝莺记得自己当时问怎么会这样呢，师父答你问我啊你去问病人。

　　所以陆逐水显然就是进入“失了智”，不，失忆的阶段了。

　　想到这，祝莺的眼睛突然萤火虫一样亮了起来。祝莺正处于爱看话本的年纪，当然如果她身边再多一些同龄岁数的知心好友，就会不忍卒视地拉住这位误入歧途的无知少女，告诉她话本都是编的，好让她迷途知返。

　　但祝莺作为天上地下附近村庄仅此一位的阅览无数的话本观赏者，当即给自己捏好了身份，当然也不是凭空而来，至少取材现实，她决定既要当陆逐水的嫂嫂，为什么又是嫂嫂，因为话本里这么演的，而她最近在看这种话本。

　　至于话本里说的，一般哥哥都是个要么没了，要么是个沉睡的角色，要么是个还活着的情况，这种情况她没见过，所以逃出来就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既然都是嫂嫂了——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大好机会，把陆逐水玩弄再抛却身心，谎称他们既是叔嫂关系又是私奔的情人，趁他失忆对他好，一年之期一到叫他醒来追悔莫及……话本都这么演的。至于为什么要这么恶趣味，祝莺是决计不肯承认是因为陆逐水那句一时兴起，叫人怒火中烧莫名其妙而暧昧的嫂嫂而想这么干的。

　　是以当陆逐水问出那句你是谁，她毫无负担地脱口而出自己的胡编乱造，说什么陆逐水爱她爱得不得了，她被打动了就跟着跑了，她边说还装模作样地用袖子遮住了眼睛，假装流泪。

　　但祝莺的经验显然还是不太足够，她竭尽全力挤了许久，到底还是没哭出来。

　　而陆逐水他居然只是顿了一下，叫了她一声“嫂嫂”，而后很善解人意，聪明地选择了没有问她夫君——他的哥哥现如今在何处，也没有对那些私奔有任何意见，就好像没听见一般。

　　但祝莺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朵，乐得她在旁边桀桀两声，笑得太久，粉红逐渐变回原本的颜色，祝莺一下收住，没管陆逐水在一旁开始好奇地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直接到台边捣药去了，她捣药的时候喜欢发呆，旁边摆了一本医书，一般是起了一个装饰作用。

　　发呆着祝莺开始神游天外，她的思绪已经从旷世绝恋快速进展到了陆逐水因为爱她自愿把家财万贯都给她，他们进到一个地库下面全是银子，陆逐水大手一挥说这些全是她的，她扭捏说还有吗？

　　然后她就醒了。

　　祝莺醒来看到空无一人的床，于是看向门外，看到正在劈柴的陆逐水，才意识到，一个月，过去了。

　　一个月都过去了。

　　祝莺痛苦地抓了抓头发，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原本以为陆逐水醒来之后应该因为私奔这件事逐渐对她情愫暗生，陆逐水发现事情不对探寻记忆，陆逐水想起记忆，陆逐水邪魅一笑，她逃他追，陆逐水为了挽留她给她银子但她太善良只好携银子含泪遁走，但陆逐水他没有按话本套路走。

　　很让人意外的，陆逐水失忆之后简直听话极了，根本没有任何反抗试图探寻记忆的迹象，极其自然地融入了她的生活和自己的小叔子身份，而且他还开始举一反三，开始为她采药，打扫，做饭，简直就像田螺公子。

　　行为自然得简直就像她之前在村子救过的大宝，大宝是个小孩，被她救了一次之后就像小狗一样黏上了她，每次见她来就乐颠颠地捧着瓜果给她吃，可惜大宝还在上学堂的阶段，拿来当小狗玩不是很好。

　　陆逐水在这些天里表现出了沉默而识趣的聪明，关键是他还好看美貌，除了帮她劈柴端茶倒水之外，还会帮附近的村民做一些事情，现在是村口沽名待嫁的俊后生。

　　祝莺看着劈柴的身影和过于熟练的动作，模模糊糊从记忆里扒出来一些事：陆逐水的生母据说是个青楼女子，是母亲以死相逼让陆府认下了陆逐水，被认回来之后三年便从个不起眼的陆家不被重视的二公子爬上了如今的位置，成了大理寺卿，又深得当今陛下赏识。

　　雷霆手段，玉面郎君样貌，总之，虽然长得好看，但直觉告诉祝莺这是个招惹了就很麻烦的狠角色。

　　但谁想得到呢。祝莺咬了咬牙，陆逐水的哥哥陆长文，也就是那个见色起意的纨绔无耻变态，不过被她好心救了一下，便自以为遇到了此生真爱，穷追不舍地追到她家里去提亲，她怎么拒绝就是要娶她。

　　陆家权势太大，她个一介小民哪里惹得起，她只能被迫自己走进了陆府，直到那天陆家大葬，她才找机会跑出来，幸好她早没爹娘了，也不用担心什么要挟，所以她很干脆地逃跑了。

　　不过她跑出来原本是想着去找师父，结果到了那件小破屋一看，上面只有一张纸条写着：“云游去也”。她能怎么办，她只能一边叹气一边在这村庄暂时落脚来吃口饭，直到遇到陆逐水才打破了这平静。

　　但陆逐水的知趣在某些时候也不是很知趣，比如每次出诊的时候陆逐水都会很理所当然地跟着她，仿佛这再天经地义不过。

　　祝莺问：

　　“你跟着我做什么？”

　　陆逐水很快回答：

　　“嫂嫂不让我跟着吗？”

　　祝莺沉默了，终于想起来自己一时兴起的胡编乱造，她想着不能这样了，小叔子的人设不应该是这样的，要不把他赶走得了？总感觉他有些麻烦。

　　祝莺边思考边抬脚就走，陆逐水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太忙了，忙着写医书，忙着救人，忙着采药，来了一个苦力，似乎也能帮上几分忙。

　　那要不就不忙着赶他走了。

　　她这寡嫂还要教教这小叔子怎么做人呢。